更新时间:2011-10-25
一顶轿子吱吱呀呀的顺着宫墙在夜色里从远处静静的移过来。黑色的帏账遮住了轿顶那象征着主人身份的图案,黄色的碎边从外面隐约可见。
一个小太监着一身很普通的宫服,伴在轿的一侧,一边很警惕的注视着四周,一边对前后的轿夫细细的说:“轻一点,轻一点。”
在转过了一个角后,轿子停在了宫门的前面。
“停下来,停下来。轿中何人,为何深夜出宫?”
守门的侍卫官径直走来,三四个持长矛的守兵用身体挡住去路。
“大胆。”太监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卫官,从宫服里摸出一块镏金手牌,上用小篆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柳”字,“奉皇后娘娘懿旨,出宫办事!”
看到手牌,所有的守兵放下了兵器,扶跪在地上。
“你,还有你,快快把宫门打开。”太监指了指远处的两个守兵,然后慢慢移到侍卫官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他的额间,“听清楚了,轿中之人乃皇后娘娘贵客,泄露者杀!”
“是,是。”两行冷汗从侍卫官的脸颊上划下来。
吱的一声,宫门被打开。
“快走!”太监呵斥着。
轿子匆匆的从门洞里穿了过去。
寂静的宁州城。青石街道上细风拂过,带起一层一层的尘沙。在离皇宫不远的一个深巷里,一辆马车默默的立在那。
远处,一顶轿子出现在马车的视线里。深夜里,点出一点诡异。
“主子,到了。”小太监凑在轿边耳语了一句。
缓缓地,轿帘被太监小心翼翼的掀开,从轿子里,走出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女子在马车前停了一会,然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坐进了车里。
在马车准备要离去的时候,车的帘角被一只玉手掀开,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子时以后,在此等候。”
“诺!”太监扶跪在深巷里,目送马车一点点消失在夜雾中。
柳府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神秘的女子将自己头上那个黑色斗篷揭去,红烛下,一张妖媚的脸浮现在火光里。髻上的玉簪与指间的金器,可以看得出这名女子身份显赫。坐在书桌前的男子看见女子的身影,于是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踱过来。昏暗的烛光下,嘴角边的一颗痣映入女子的眸里。
“哥哥。”女子顿了一下,很仔细的将目光扫视了整个书房,确定一切正常后,又慢慢的说道,“哥哥究竟什么事如此急迫,需要小妹深夜涉险出宫,府内一叙。”
“你先坐下,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男子侧过身,转到书桌前,在画筒里拈出一卷画,慢慢的放在桌上。男子解开了扣绳,画卷被一点一点的展开。
女子凑上去,见画中有一妙龄少女,着一身素纱,肤如凝脂,头戴金钗,坐在街角的阁楼之上,抚一只古琴。纤纤玉指,拨弄着琴弦。少女微微低眉,半闭双眸。似海棠盛开,妩媚撩人,又似黛玉葬花,怜惜无比。
这一看便羡煞了书房内的女子。她眼角里有一丝嫉妒,又有一丝厌恶。她冰冷着脸,在昏暗里,嘴角翘起鄙夷。女子轻蔑的扫过画中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她看见画卷的角落里留有一枚图章,落款着两个字――柳鲲。
“哥哥,你画一个妖货给我做什么。她的神态像极了十五年前的那个贱人!”
柳鲲忽然大笑起来。他收回了画卷,对女子道:“妹妹,成大事者无需如此小气。”
原来此人正是柳鲲之妹――皇后柳氏。
冰冷的脸颊如叠了皑皑的白雪,无法融化。
女子对着身边的柳鲲道:“哥哥不会是要妹妹冒着杀头的危险出宫看一幅妖货的画像吧。”
“妹妹勿急,”柳鲲继续道,“你可曾记得十五年前苏妃的那次宫变?”
“你提这个做什么?”女子冰冷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种不安,“苏妃这两个字是忌讳,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提起,你…”
柳鲲打断了女子的话:“穆帝无非就是个心疑的懦夫,让他执掌当今天下,真是浪费了大好的河山!”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是诛九族的重罪。”
“你怕什么。如今我身为当朝一品,在这宁州城里何人敢与柳家树敌?要不是当年,他自己下了那道旨,废掉苏妃腹中的胎儿,你我能有今天?这等昏君,呸!”
“他不是相信了么?”
“他是不敢信,又不敢不信。”柳鲲把玩着手里的那卷画,冷冷道,“栽祸于苏妃与秦天昂之身,既除掉了朝中的大患,又为大皇子争储扫清了障碍。你我得感谢这位天性生疑的昏君啊!”
柳鲲冲着烛台阴阴的笑着。
“不过…”
“不过什么,哥哥。”
“这死皇帝至今对苏妃念念不忘。他口口声声说禁提这二字,却是自己怕了。他下旨烧了一切关于记载苏妃的史书,只是为了消去他心中隐隐不去的痛。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不立大皇子为太子,让你我苦苦等了十五年?因为,他一直都怀疑着自己亲手杀了曾经要立为储君的腹中之子!他怀疑那孩子是自己的!”
柳鲲的话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柳氏没有说话,她看着纸窗上映着跳动的火苗。昏暗中,唇齿被咬紧,愤愤的叹出一句:“原来这死皇帝至今还没忘了那个贱人!”
“太子一天不立,你我一天不宁。你虽贵为后宫之首,却不被宠幸。倘若其他妃子受宠得势,诞下龙子,恐怕,你我十五年精心打算的计划就要破灭了。”
柳氏将头转向柳鲲:“哥哥的意思是?”
“我打算献此画中之女给穆帝。有了此女,穆帝便是再生疑,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只是这女子,万一…”
“万一诞下龙子?你放心,我自由万全之策。有了此女,储位必定是你我的!”
柳鲲的脸在烛光下扭曲狰狞,然后狂笑起来。
柳氏看见这一幕,也笑着在嘴角边带出诡异。只不过,在柳氏的心里,那一份对画中少女的嫉妒与仇恨久久不能消去。
宁州城外城,一条很普通的街道。
一家客栈座落在街角的一侧,昏昏沉沉的红光从挂在客栈外的灯笼里散出。客栈的阁楼之上,一扇窗半掩着,一只古琴摆放在窗口的位置。从窗的缝隙里透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门缓缓地被推开。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少女坐在一张圆木红椅上,纤指拖着尖尖的下鄂,扶靠在桌子上。她看见男子走进了卧房,然后立起身,恭恭敬敬的给那个人行了一个礼。
“柳大人。”
“嗯。”
柳鲲注视了一眼少女的妆容,然后收回目光,静静地走到那只古琴边,用一只手触碰上面的银丝。弦在拨弄间发出一阵阵沉沉的乐音弥散在屋里,划破了夜的寂静。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大人。”
“离儿,自从十多年前我把你收养至今,你应该知道你对我的价值吧。”柳鲲望了一眼少女,心中突然有一阵涟漪泛起。
真是个天生尤物,柳鲲心里暗暗的说着。
“大人,离儿明白。大人待离儿如半个女儿,离儿愿为大人做任何事。”
“很好,”柳鲲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就将你献进宫去。”
“离儿听大人的。”
“离儿,你听说过苗疆有一种蛊叫做绝生吗?”柳鲲走到少女的身边,从她的腰下解下了那个随身的香囊。香囊的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两个字――莫离。
他将香囊凑在鼻尖,静静的享受着从香囊里散出来的淡淡檀香。然后,对着少女继续道:“绝生蛊乃苗疆巫士所炼,奇特非常,只要让蛊寄在你的腹内,便可永无所出,绝孕绝生。”
“大人,”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唇边止住了,“离儿明白了。”
柳鲲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出卧房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青瓷小瓶,和那只香囊一起静静的搁在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