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15

　　永华宫。

　　柳氏坐定在紫檀木桌旁，轻弄手间的鎏金凤纹镶珠指套，似冥思不语，却眼中熠熠。寝宫内，侍女退去，一身鹤补朝服的男子背身立在柳氏的不远处，手中把玩一对龙眼绿光翡翠珠。那一炉紫铜檀香烧得殿里烟雾渺渺，压抑住这沉重，飘散开来。

　　“哥哥，”柳氏低首拨弄凤裳上的褶皱，慢慢说道：“哥哥在想什么？”

　　柳鲲点点回过头去，如虎般的眼神投射在柳氏的身上，那两颗珍珠在他的手中转动。

　　“这两颗珠果真是上品，硕大饱满，看来陈妃这次真是忍痛割爱了！”柳鲲说着，将珠放回桌上的锦盒中，侧身坐在柳氏的身旁。

　　“那贱人说是为了妹妹我这手上的伤，其实是对今日早朝之事有所忌惮吧。”柳氏瞥开嘴邪邪一笑。

　　“妹妹的手是怎么回事？”柳鲲这才注意到柳氏手中缠有白纱。

　　“没什么，只是去见了个老故人，不小心弄的。”

　　柳鲲眼珠一转，低低说道：“你去见她了？”

　　柳氏见柳鲲似乎有所顾忌，于是眉间动了动，安抚道：“哥哥莫急，不过是个疯子又何足惧呢!”

　　“她疯了？”柳鲲脸色淡出怀疑。

　　“是疯了，妹妹亲眼看见的。要不是疯了，只怕妹妹也不会让她现在还活着。”

　　柳鲲听见这话，默默点了头，望着盒中那两颗珠若有所思道：“不过妹妹少去那里，身为后宫之首，若是不能恪守宫规，成了别人的口舌，坏得可是妹妹与哥哥多年的计划。”

　　柳氏淡淡笑了一声：“妹妹知道。不过哥哥，这去霖霜宫的还不止妹妹一人呢。”

　　她见柳鲲突然将目光收住，对着自己，故意卖了关子。待到将柳鲲的胃口全部吊起之时，她轻轻将指套滑动在紫檀木桌上，无形无影的划出一个字来。

　　“是他？”柳鲲眼中闪出惊异。

　　“不会错，我见了绿豆糕。”柳氏回应着。

　　柳鲲与柳氏对视一眼，皆不再说话。徐徐，柳鲲吐出一句：“你我的计划需抓紧了。”

　　柳氏见柳鲲这么说，心中那多年的夙愿如泉水破了封眼的碎石，泓泓翻滚在心中。她知那一生的梦想就要渐渐实现了，心中无限感慨。

　　“等到殇儿从朔边回来，我定要让他坐上这大离国的皇位！”

　　柳鲲看着柳氏的唇间微微颤动，脸上也带出了狡黠的笑容。

　　“对了，”柳鲲定了定心神，向柳氏问道：“莫离近日在宫中如何？”

　　“尚算听话。不过，”柳氏顿了顿，“这后宫中想攀附挤兑莫离的却也不少，这陈妃自不便说…”

　　“陈妃与她父亲皆不足虑。不过是仗着有兵权，在这里耍猴罢了。若是说上谋略，这两人就是草包。今日早朝，穆帝若不是忌讳她父亲手中的兵，她此刻还能这么安稳的在宫苑里发横？”

　　柳氏咬牙恨道：“这个贱人不听本宫的劝，早晚让她没有好下场！”

　　“不过哥哥，”柳氏继续道，“有件事让妹妹我很是奇怪。”

　　“何事？”

　　“姜妃似乎跟莫离走得很近，像是有所企图。”

　　柳鲲哈哈一笑：“看来，这咱们的棋子，却也被别人眼红看在心里了！”

　　“不过，莫离还算规矩，没有逆了本宫的意思。”柳氏插话道。

　　柳鲲立起身走向一侧，挑开香炉的盖子，拨弄着。

　　“那是自然。不过姜妃，”柳鲲深吸了一口檀香气，“你还是叫莫离少与她接触。”

　　柳氏点点头：“这个妹妹自然明白。”

　　“哥哥。”柳氏忽然想到什么，欲要问清，可是不知如何开口。

　　柳氏断了弦的声音飘在柳鲲的耳里。那音里夹杂着疑问与醋意，柳鲲多少意会到了柳氏接下来的话语。

　　“哥哥，”柳氏措了措辞，“你说这莫离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迷得住皇上？”

　　“哈哈，”柳鲲笑起来，脸颊上泛出老谋的城府，“妹妹若不怕吃醋，哥哥我可以告诉你，这莫离是这世上唯一可以迷得住穆帝的人！”

　　“可是哥哥，这莫离自册妃以来，未侍过寝啊。哥哥可知，这莫离是如何被册的妃？”

　　“哦？”柳鲲转过身，冲着柳氏道：“妹妹且说说看。”

　　“这丫头竟是因为擅自摸了皇上寝宫里的那支断琴，惹怒了皇上，才被封的妃子。”

　　“想不到咱们大离国出了这么一个离奇的妃子。”说着柳鲲嘴边扬起笑来，看着柳氏愤愤的唇齿，摇了头，“妹妹无需对这些事耿耿于怀。成大事者，必要断了这七情六欲。”

　　“也罢。”柳氏缓了僵硬的面容，“可，妹妹我还是猜不透啊！”

　　柳鲲踱过去，手扶在柳氏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妹妹真要知道这其中缘由？”

　　“哥哥就别卖关子了!”

　　柳鲲缓缓道：“妹妹我问你，这莫离与那女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是眼神！”

　　“不对，再猜。为何穆帝要动怒，又不怪罪于莫离，反而册妃？”柳鲲反问柳氏。

　　那一点点的谜团渐渐解开，一直困扰在柳氏心头的结，在柳鲲的点拨下，倏忽明朗了起来。檀香散过柳氏的鼻尖，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那香是多么的让人恍惚不定。她以为他不过就是个风流的帝王，莫离的绝代让他再一次焕出矍铄的神采。她生生起了恨意，她恨莫离，她恨这天下所有比她美貌的女子。可当这香熏挠着她的眼眸，那一幕幕的岁月划过眼前，她突然觉得她被骗了，不，是她骗了自己。她永远也比不过那个女人，而莫离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让她泄愤的木偶而已。

　　“是琴技。”

　　一阵沉默，柳鲲与柳氏同声吐出这三字。

　　“原来哥哥为皇上找的是一个影子。”柳氏漠然的坐在那里，竟不曾发觉柳鲲已经移到了殿门前。

　　“莫离会侍寝的，只是需要等到解开你与他心中的结而已。”

　　柳鲲手靠在朱门之上，在他离去前的那一刻，他对柳氏说了意味深长的这一句话。他启开永华宫的殿门，脚跨了出去。

　　柳氏独独自语的声音传在耳边。

　　“哥哥，能告诉我这莫离究竟是何人吗？”

　　柳鲲伫立在殿门外很久，然后摇了头，缓缓道：“妹妹，有些事如果你不想知就不要再问了。为了你的殇儿，早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说完，他砰的一声合上了朱门，一点点的向永华宫苑门外走去。

　　殿中的柳氏，十指紧扣，那一手中的白纱上有鲜红映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