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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五章 侍寝

宫变 蔡恒进 3159 2026-08-06 00:20

  更新时间:2011-11-17

  是夜。穆帝寝宫。

  少女抚琴画卷展于案桌之上,穆帝立于一侧凝望不语。烛晕浮在少女身上,泛出那一日街巷阁楼上的丽彩。脉脉眼眸衬着那卷画盈动在穆帝的瞳孔里,似诉那坷坷坎坎的遭遇,带起一段又一段不堪的前尘过往。

  持红漆木盘的太监悄悄支退了殿里的几个侍女,近到穆帝的身后。他本欲承请皇上,可见那一幅案桌上的画卷,眼中黑珠转动,便有了神采,似猜到什么。自作聪明的太监趁着昏暗,将木盘中的一楠木小牌偷偷抹到了最左侧,那是穆帝侧身起手的第一个位置。太监心中窃窃一笑,带着谄媚的眼神唤道:“皇上,该就寝了。”

  穆帝听声将目光从案桌上收回,侧过身,见木盘此刻已被太监递近至身前。穆帝手缓缓的浮在木盘上依左侧渐渐滑动,可却刚进一寸,便突然收了住。那手停在先时被太监换过的楠木小牌上,这最左的位置,那烙印在小牌上的“莫妃”两字映在他的眼里。

  太监偷偷瞄了穆帝的神色,嘴角边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真如自己所猜一样,太监心里想着。可未等他享尽这滋味,那木盘上的手却又滑动起来,点点移开,向是奔着目的去,静静点在右侧第三块上。

  陈妃。

  太监看清了那牌子上的名。怎么会是她?

  “陈妃娘娘?”太监以为自己眼花,又细细附了一声。

  “去安排吧。”穆帝冲着太监嘱咐道,收回那卷画,踱回了屏风后。

  怎么就翻了陈妃娘娘的牌了呢?太监一路上纳闷。这明明是自己看在眼里的,可怎么就错了呢?

  “娘娘,娘娘,皇上寝宫的太监来传话,皇上召娘娘去侍寝。”

  陈妃坐于桌侧,正思着要找个法子在皇上面前告莫离一状。那今早紫薇宫的一切仍意犹未尽,想着莫离脸上独独挨了自己一巴掌,又毁了她两株翠菊,陈妃那脸上就禁不住的泛起得意。此时侍女急急走进殿里报了一声,陈妃一听,诡谲的笑道:“正愁没有机会呢。”

  侍女在一旁见陈妃如此这般,也心领神会的诡异笑着。

  “快,扶本宫沐浴。再把皇上赐给本宫的那些个首饰都找出来。今晚我就让那贱人死!”

  花香伴浴,慢解霓裳。陈妃阖目独享那清水细淌过肌肤,是得宠的喜悦还是嫉恨的升华,那所有的不适褪去,漾在她骨子里的是鲜有的舒畅。想那今夜一朝承欢,明日此时便是莫离废黜之时,陈妃红唇微启,轻轻笑出声来。

  不多时,陈妃出浴,侍女忙在左右为其佩戴钗饰,粉妆点唇。她惬意的躺在那一床金龙云纹蚕丝被上,被侍女小心裹起,而后招了殿外候着的两个太监,抬起陈妃走出了宫苑。走出殿门之时,侍女在管事的太监手上塞了一锭银子,那太监先时还纳闷如何就点了陈妃,不过看见这白花花的银子,也就脸上陪出笑,乐呵呵的走了。

  太监抬着陈妃绕过曲折的宫廊步在石阶上,那今夜的风飒飒,吹过陈妃的脸颊,却也抵不住陈妃神情之中的熠熠。待到寝宫外的侍女将朱门推开,太监们跨了进去。绕过那曾几何时历历在目的屏风,一张金丝账遮住的的床塌映入陈妃的眼里。那是曾经她卧过的地方,而如今那张塌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得到了,她最终还是得到了。那多少人只为争这一夜须臾躺在这金丝账里,今夜,是属于她的,她笑了。

  丝账掀开,陈妃被送了进去。那塌边的梨木花雕跳动在她眼里,记忆里最美的一刻浮现在眼前。那塌上的身影俯身在她之上,就在这塌上,那梨木花雕在自己的视线里晃动,那一夜,她得鱼水之欢,那一夜,她册了妃子。

  不,她要得到的更多,她要将那贱人踩在脚下!

  陈妃眉间丝丝跳动,她能感受到那塌前一双眸盯着自己。是他,是那个她夜夜在宫苑里思梦里的他。陈妃侧脸向账外望去,穆帝静静立在外面。

  “皇上。”陈妃轻吟出一声。

  隔着纱,陈妃看不清穆帝的眼。他是否也期待着这一刻的承欢,他近了,近了。

  寝宫里已不再有太监与侍女。那朱色木门紧闭,这一夜,就这么锁在了那殿里。

  “这是朕赐你的钗?”穆帝掀开帐,俯看陈妃。

  “是的皇上。臣妾日日戴着,念着皇上。”

  那一身影靠了近,坐于塌前一角。手抚过陈妃的脸,穆帝久久叹出一句:“朕很久没见过你了吧?”

  陈妃任着那手在自己的脸上滑动。那曾是一只细润之手,而如今也带上了岁月的沧桑。

  “朕老了,你也老了。”

  这生生一句刺痛在陈妃的心里。是嫌自己老了吗?难道这漫漫的等待却是要换来如此一句吗?

  陈妃看着穆帝的脸,那脸上是无限嗟叹。那曾经在这塌上与她相拥的身影究竟在叹息什么?是在叹息自己容貌不再了吗?还是他已有了新的宠欢。是她吗?是那个贱人吗?

  陈妃不能接受,她心中隐隐一痛,那恨意再次涌了出来。

  “朕记得赐给你一只猫。”穆帝依旧坐着,那手停在她的面庞不再浮动。

  这等来的一夜就是这样?你若不愿见我,又何必召我?不,是有人,是有人在你我之间做了阻碍。我要找出她,我要夺回你。对,是她!对,我的猫!

  “皇上!”陈妃忽然闪出委屈,“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那猫,那猫,那猫让那莫妃给一剪子插死了!”

  声如巨雷,荡在殿里。穆帝脸色凝重。错了吗?不该今夜召她吗?那本是为了朝中之事的安抚,却无端又惹来新的风波。

  “陈妃…”

  “皇上!那是您赐给臣妾的。莫妃那是犯上啊皇上!”陈妃从被中抽出双手,攥住那脸颊上的掌心。可那里凉如冰雪。他是为了谁而心凉?

  “皇上!皇上!”

  穆帝无应,陈妃却渐渐感到那双手之间的掌心已然悄悄退去。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她,她被弃在这冰冷的塌上,如十五年前,那个女人的出现。而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又离她去了。

  “陈妃与朕这么多年,朕以为陈妃懂了…”

  “臣妾不懂,不懂!为什么一个宫女也能变成凤凰。为什么臣妾的猫死在她的手上皇上不责怪她。为什么,为什么,皇上要护着她!”

  “离儿她并非你说的那样…”

  “不,不!皇上不可以,不可以!臣妾不能接受再一次被冷落!臣妾不要那宫女跟臣妾平起平坐。臣妾不要像十五年前苏妃…”

  “够了!”穆帝突然大怒,甩开了陈妃攥紧的双手,“朕说过永远不许提那两字!”

  啪。重重的闷声在陈妃的耳边嗡鸣。是他打了她吗?陈妃落着泪看着离她远去的他。那一巴掌的孽竟由自己最爱的人来偿还。

  不,他不属于她。从十五年前那一天起,就不属于她。她要毁了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人!

  “来人,带陈妃回宫!”

  殿外慌慌张张跑进几个太监,应了召,抬出陈妃,径直走去。陈妃的视线在那扇朱门前消失了穆帝的身影。也许这一别,她永远也跨不进这个殿里。

  秋风依旧袭袭,陈妃的泪在风中退干,她咬牙伸手扔了头上的金钗。那先时收了银子的太监见到,低声在旁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狗奴才,本宫问你,皇上今夜为何召我侍寝!”

  “奴才该死。回娘娘,奴才也不知啊。”

  陈妃侧过脸死死盯住一侧的太监:“不是你来传的话,看见翻得牌吗?”

  “奴才,奴才…”

  “快说,不然让人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娘娘饶命!奴才今夜以为是莫妃侍寝,于是偷换了小牌。可,皇上却点了娘娘您啊!”

  “莫妃?你怎么知皇上要让莫妃侍寝?”

  太监小心答道:“奴才见皇上在那赏着莫妃娘娘的画,心下琢磨,是想让莫妃娘娘侍寝,于是换了牌。可谁知,皇上却没点莫妃,点了娘娘您。”

  “原来他心里一直都只有她而已!”陈妃愤愤道。

  “不过想来也怪啊…”太监又在旁自语。

  “怪什么?”

  “这自打莫妃娘娘册封,皇上夜夜看那幅画,可从来也没让莫妃娘娘侍过寝。”

  “哦?你说莫妃她从未侍寝?”

  “依奴才看是这样!”

  陈妃忽然一笑:“狗奴才,算你机灵。日后皇上那儿还有什么消息都告诉本宫。你若听本宫的话,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太监诺了声,摸摸怀中的银子,不由心里暗暗窃喜。

  那太监们抬着陈妃绕过湖心转过荷花池。陈妃在晃动中见远处破败的霖霜宫,她狡黠笑了自语:“莫妃,本宫已想到了治你的办法。”陈妃顿了顿,“本宫要让你跟那个女人一样,受这般痛苦!”

  说着她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吓得身侧的太监不禁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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