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18
一夜,数人不眠。陈妃宫内烛火不退,穆帝案桌前静坐不语。
紫薇宫。
秋儿侍在莫离身侧,心急如焚。先时那殿内的烛光将将灭烬,秋儿退出殿外,于侧殿取来高烛。打眼见一候着的太监,遂上前问了时辰,方知此刻已丑时尽过。再过几时,便是日始。秋儿自陈妃走后,即寸步不离。她本欲去宫女小院寻那姐妹,问由何故遗落的剪子会落入陈妃手中,又为何这自己的大意竟害了主子。可奈何莫离面容萧瑟,她也只好陪着。幸那一下午,无人来紫薇宫传话,秋儿也便松了口气。可这事亦是躲不过的,想那陈妃早晚欲迁怒于莫离,秋儿不禁后怕。总琢磨着找个空子,去趟那小院,揪了那宫女来问出端倪,也好解了自己主子的围。
秋儿悄悄又折回殿里,见莫离仍坐在桌前,望着那两株毁尽的翠菊,心中愧疚不觉又泛起。可这祸却是自己闯下,若果真告明了莫离,那是否自己连着小命也得搭上。她静移到灯架边,换了烛,合上罩子。恍惚里,她是揪心的五味翻杂。
天终于破了晓。莫离一夜未阖眼,天色渐亮时,也终是熬不住,被秋儿扶着去了塌上休憩。将那轻纱帐垂下,秋儿舒了口气。看见主子沉沉睡去,哪怕只是这一刻不再忧虑,秋儿这心里也多少好受了些。她定了定,猛地在心里下了决心,趁着这天刚起蒙,步出了紫薇宫,急急向那宫女小院走去。秋儿亦知这事不宜拖,那一切的缘由需早早弄清。
小院内的歪脖老槐此刻正被清晨的细风慢抚婆娑,宫女打着哈欠,眯了惺忪睡眼启开了院门上的红木大桩。门缓缓的转开,缝里,远处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呦,这是谁呀,这么早。”那宫女摇摇欲坠,显是没睡醒,吐了这么一句。
“快快把门推开!”
门外的身影却此时已然步到身前,见那宫女慢悠悠刚开了一手宽的窄缝顿时上了脾气。宫女听见这话,方揉了揉那打架的双眼,透过小缝,门外的女子现在她的面前。
“呀,这不是秋儿姐么,这么早,来做什么呀?”
那院门被点点推开,吱吱作响。秋儿待已有一人身的位便钻了进来,眼中急切与愤怒。
“莹儿在不在?”秋儿侧过脸问那宫女。
“许是还在屋内睡着吧…”
未等说完,秋儿便绕过了那宫女,朝东南角的一间小屋走去。那屋小门上得紧,秋儿几欲伸手去推却未见动静。两侧纸窗看不清屋内一切,映过晨曦只投下院中那歪脖老槐的怪影,树影重重,确是让人心中发毛。
“莹儿,你给我出来!”秋儿见冲不进去,便站在外面叫她出来。
屋内无声,无人回应。却只有那秋儿的回音生生扰了这清静的小院。院门前那宫女见秋儿这般,不觉可笑,也不愿招惹是非,于是阖了眼又摸回了自己的小屋里。
“莹儿,听见没,给我出来!”
秋儿又是一阵乱吼。那屋外的小门被秋儿的手拍得颤颤发抖,陈年的厚灰从缝里被带出来。
“死丫头,再不开门我可就踹了!”
左右的屋门被人打了开,有宫女整着宫服,从屋里出来。见秋儿站在那儿,正瞪了眼在莹儿的屋门前发火,便迎过去凑热闹。
“莹儿在不在里面?”
“许是在吧。”一个宫女回着。
“怎的屋里没人应?”
“再敲敲,怕是睡得太死了。昨晚合院门的时候还见她在的呢。”
秋儿又对着那门使劲得敲了三下,却仍不见动静。这丫头莫非要有心躲着自己?许是东窗事发,做贼心虚不敢见自己了。想到这,秋儿便更窝火了。那剪子估摸着就是这死丫头偷拿了去给了陈妃,来了个贼喊捉贼。待见着那丫头定要给她几个巴掌,把昨天陈妃的气都还了去。
秋儿脑子一转,支了一个宫女去取凳子,而后守在屋外等着那莹儿现行。院内的宫女越围越多,不到多时,已将秋儿与莹儿的门包了个里外三层。此时宫女中有一人插话,说不如扣了那窗纸窥窥里面动静。于是,秋儿应了话,抹了口咸沫在手指上,去到那纸窗前用指尖转了个洞。眼睛对过那小孔向屋内看去,黑黑一片,少了光亮,什么也瞧不清。那里面依稀辨得出个桌子什么物件的轮廓,却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丫头怎就这么静?
有胆大的宫女趁秋儿将首收回来,也凑上去,对着那里面瞄了一瞄,却也是看不清道不明,觉得好怪。一时间,大家碎语起来。那被支去取凳子的宫女在议论间匆匆走来,递了凳子给秋儿。
“来,你们几个和我一起用凳子把这门给撞开!”
说着,两个宫女移上前,与秋儿分扣住凳子的一角,喊了号子,便重重将凳子砸了过去。砰的一声,屋门开了。那两个宫女甩了凳子先迈了步子,秋儿也跟着挤上去。三人齐齐堵在了门口,把那些个先时就好奇的宫女们统统挡在了外面。除了三人,无人再看得清屋里的情况。只这三人,在看到的那一刻,却也全部僵住,煞白笼过她们的脸颊。
一条白绫从梁上垂下,系了死扣,生生的死扣。扣上搭了个脑袋,面无血色,一身宫服直直散下来。那两只穿着绣鞋的脚在空中兀自摆动,像是招了魂儿,跟秋儿三人支着应。
莹儿自缢了。
一炷香的时辰,宫女小院外便站了侍卫。有管事的太监走进来,散了围观的宫女。莹儿的尸身被从梁解下,检了周身却是自缢。不过搜遍全身时,那宫服里摸出一支金钗,镶着墨绿猫眼,乃宫妃之物。
“这像是陈妃娘娘的金钗!”一个太监在旁附了声。
管事的太监点了头,遂差了几个太监去陈妃宫苑请管事的侍女前来辨认。不多时,那秋儿最恨的一张脸现在了莹儿的屋内。她凑上前,捏起那支金钗道:“不错,是娘娘昨夜遗失的那支金钗。不想竟是这死丫头偷了去。就这么死了,真便宜了她!”
说着,那侍女用脚踢了躺在地上的莹儿,唾了口沫于莹儿尸身上,转过头问管事的太监:“是谁发现的?”
有多语的宫女道:“是秋儿姐今早来找莹儿,却不见莹儿开门。于是大伙找了凳子撞开门,才见到莹儿吊死在屋里。”
“哦?”听到秋儿的名字,那侍女眼睛里闪出一丝坏意。她方才进屋急了竟未看见人里的秋儿。此刻两人对视,秋儿见她那神情里是满心的欢喜与戏谑,不觉心中暗暗生寒。
“这秋儿怎会不早不巧一大早跑来这宫女小院找莹儿,我看必有蹊跷。娘娘说了,这金钗要取走,这秋儿也要带走。”说着她瞥了一眼面白如霜的秋儿,“娘娘她要亲自审问。”
“那就照娘娘的意思办吧。”
那管事的太监说完,支了眼神,有太监冲进人里将秋儿架了出来。
“你们两个将这秋儿押到陈妃娘娘那儿去,不得有误!”
太监们诺了声,驾着秋儿,跟着那侍女走出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