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23
太监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双澡纹金丝黑履在太监的瞳孔里伴着橘黄光晕映出来。穆帝立在太监身前,盯住那地上的脑袋,沉沉道:“你再给朕说一遍。”
太监颤巍巍的应道:“莫妃娘娘伤了胳膊,今夜不能侍寝了。”
说完,太监似想到什么,忙又补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办事不利。”
“莫妃的胳膊如何就在朕召她时伤了,你倒给朕解释解释。”
“这…这…”太监低首思索片刻,试探的回道:“莫妃娘娘从未侍过寝。今夜初听皇恩浩荡,要临幸于她,许就是性子急了些,便不慎伤了胳膊…”
太监小心翻了眼皮,余光向上望去,见穆帝正投过来凌厉的目光,吓得又压了头,跪得更规矩了些。
“你这是在给莫妃找借口,还是在给你自己找借口?”穆帝的声色突然压了低,透出些些寒气。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太监连连磕头。
“罢了。”
那眼里的一双澡纹金丝黑履从太监的面前踱过去。太监偷偷瞄了眼,见穆帝已然背过身,移至了另一侧。
“朕今夜尚有些奏折未批,就不必再安排侍寝了。”穆帝顿了顿,“你跟着朕很多年了吧?”
太监一愣,而后应了声。
“有件事,朕要提醒你。这在宫里办事,还是揣起你那点小聪明来。今夜你若不自作聪明换了牌子,又如何现在需如此跪在这里。这后宫里,做奴才的,就要有个做奴才的样子。切莫与妃子争宠搅和在一起,若是有人让你这么去做,你要自个掂量着办。万不要丢了脑袋也不知是为了哪般!”
太假一听这话,心中如悬了块大石,压得他喘不过起来。怀里的红玛瑙串子静静躺在那里,可穆帝却似看穿了那一身宫服,知道太监的所有心思。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没人指使奴才这么做,奴才只是自作聪明了,自作聪明了。”
“好了,你下去吧。”
穆帝挥了手,太监见此这般,喉间咽了咽,便退着移了出去。至殿门,穆帝突然叫住太监。
“对了,今夜太医院何人当班?”
“是王太医。”
“擢他去给莫妃瞧瞧。”穆帝扫过殿角的古琴,幽幽叹出口气,转进了屏风里。
太监出得寝宫来,深深吸了口气,他瞪了殿外守着的小太监一眼,夺过手中的宫灯,趁着夜色离了去。那太监并未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而是绕了宫廊,转过几道弯,悄悄去了陈妃宫苑。
太监在苑门外,瞄过四下,见无人,便轻叩了三下苑门。稍时,苑门吱呀的被打开,太监对着开门的侍女点了头,便钻了进去。
殿内,陈妃裹了件鸾绣青丝披风,由侍女搀着从卧房内慢慢踱出来。殿厅的灯架上,高烛燃起,罩子轻合,光氤氲开,照亮了地上跪着的太监。陈妃缓身坐在桌边,揉了揉稍显疲惫的额角,支了侍女给自己端来一盏碧绿清香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瞧着地上的太监。
“这么晚了,何事需如此急迫?”陈妃放了手中的茶盏,微阖了双眼,闭目养神。
“今夜奴才照着娘娘吩咐的将莫妃的牌子换了位置。这一开始还是好好的,那莫妃领了旨后,却不知怎的,竟将自己胳膊给划了破。这侍寝没成,反倒是差点要了奴才的命!”太监委屈的说道。
陈妃听见太监的话,忽起了精神,她蹙眉睁眼,反问太监:“你说什么?莫妃她弄伤了自己?”
“回娘娘,那莫妃的胳膊被金钗给伤了。莫妃说是自己不慎弄得。”
“不慎?”陈妃一笑,“她这不慎来的可真巧啊!”
“娘娘,这事奴才可办不了了,皇上险些因为这事要了奴才的命。许是看出奴才得了好,才偷偷换的牌子。娘娘,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这玛瑙串子虽好,可,可奴才消受不起啊!”说着,那太监从怀里将那红玛瑙串子掏出来搁在地上。
“怎么,你想逆了本宫的意思?”陈妃斜斜看了一眼太监。
“不,不,只是,只是奴才怕死啊!”
“呵。”陈妃冷笑一声,又端起那盏茶来送了一口,“你怕皇上要了你的命,就不怕本宫要了你的命吗?”
太监一听,惊出一身冷汗。
陈妃继续道:“这红玛瑙串子乃是贡品。本宫若说你是从本宫这偷的,你岂不是也得死?”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太监将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你怕什么。本宫现在还不想让你死。”陈妃瞥了一眼地上的太监,“你依着本宫的意思去办,皇上那本宫自然不会让你有事。你把这串子给本宫揣起来,这该得的就不要再把它送出来。有本宫在,本宫自会护着你。先前日子,宫女小院不是自缢了一个宫女叫莹儿么,你若是不听本宫的话,本宫便让你和她一样死在这宫里!”
“莹儿?”
“怎么,你怀疑莹儿是本宫害死的?”
“怒才不敢,奴才不敢!”太监低了头附和道。
“皇上知莫妃这事后,说了什么?”陈妃继续问道。
“没说什么,只是叫奴才以后别自作聪明,今夜不用再安排侍寝。对了,皇上还让奴才现在去太医院传王太医给莫妃瞧瞧。”
“那你还呆在这做什么?还不还去传王太医给莫妃瞧瞧?”陈妃瞪了一眼太监。
“是,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太监磕了头,起身欲离去,却被陈妃给喝了住。
“回来!”
太监吓得又跪在地上,背对着陈妃,不敢乱动。
“把你的串子好生收起来。这该是你的,你便拿着。切莫再拿出来!”陈妃厉声对着背身跪在那的太监说道。
太监应了应,小心回了身,将地上那一串红玛瑙又揣回自己的宫服里,而后在心底长长吁了一口气,匆匆退出了正殿。
殿内的烛火此时烧得正旺。那一团一团窜出的火苗透着灯罩映在陈妃的脸上,将陈妃照得森森。侍女在一侧,见太监已出了去,殿门紧闭,便凑上去,在陈妃的耳畔低语了几声:“娘娘,这莫妃怎会如此巧惹出这一桩事来?”
“巧?”陈妃冷笑,“你看不出她莫妃今天这伤是故意的吗?”
“故意?”
“她若不伤,今夜此时,她莫妃便不在紫薇宫而是在天牢里了!”陈妃手指摩挲在茶盏上静静道。
“那咱们岂不是便宜了她!”侍女有些愤恨。
“便宜她?”陈妃狡黠一笑,“她能躲得过这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么?不过是让她再多活个几天罢了。待她伤好了,皇上再召她侍寝,她还能想出何招?到时,她便只能乖乖现了原形,等着欺君的罪名了!”
“娘娘果真远见,奴婢我服了。”
陈妃打了哈欠,幽幽道:“扶本宫回去歇息吧。这死太监,竟半夜跑来扰本宫的好梦。他若再办不好事,本宫绝饶不了他!”
侍女会意的笑了笑,顺手搀过陈妃,掀了绸账,步进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