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26

　　男子察觉出秋儿的异常。

　　也怪秋儿出宫时未换身衣裳。若是常人不在宫中出入，许就是看不出有何不同。可面前男子显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见了秋儿的打扮心下便是一疑，遂有了先时那一幕警惕的盘问。

　　秋儿在拉扯中神色骤变，让男子更是不安。他随了秋儿的视线向下望去，竟见秋儿此时正怔怔盯住自己腰间的香囊。

　　莫非…

　　男子生出几股寒意。他音色一沉：“你认得这只香囊？”

　　“不，不…”秋儿扭了头，转去一侧，不敢目对男子的眼睛。

　　“不对，”男子一顿，“你在撒谎！”

　　听见这般，秋儿那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幸好男子即时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这一回应，男子多少明白了面前女子确是认识这香囊。他心中隐隐不安，那很久之前某个人的忠告又回荡在他耳畔。

　　“你留着妃子的信物会遭来杀生之祸啊！”

　　男子喉间轻咽，生生盯住被自己拽住的憔悴女子。若是这眼前女子真是与这香囊的主人有着牵连，那自己今日便是铸成大错了！他当时只道恩师的那一句劝是多虑，若是自己小心，不将此物带入宫去，想必也不会有事。可未曾想，在这宁州城的街市上，竟让他遇见这么一个身束宫服的女子，而这女子又认得这只香囊。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天意，难不成自己为了守住这秘密，要灭口吗？

　　犹豫间，秋儿的手在男子的指间轻滑。眼看那细手已将将滑出一半就快脱离，却此时，男子忽反应过来，又一把死死攥住。

　　“你认得这香囊上的字，是与不是？”男子凌厉目光送向秋儿。

　　“不，不认得…”

　　“你若今日不说实话，休想回去！”

　　秋儿一听这话，如被逼上了悬崖上的绝境，无路可退。这主子还等着自己将麒麟草带回宫去。若未时回不了宫，自己得死，主子也得死。而这面前的男子究竟是敌是友，秋儿不知。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可每一个都是万念俱灰。

　　不知哪来得勇气，许是见无望也无需忌惮，秋儿突然反问那男子：“你和莫妃娘娘是何关系？”

　　男子愣了一愣，显是未料到秋儿会有此一说。他见唬不住这面前的女子，便看了四下，而后悄悄送出一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找个地方！”

　　说罢，拉着秋儿扔了那桂花糕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摊边那小贩疑惑的表情。

　　喧闹街角的一家酒肆里，人言鼎沸。厅里满满堂堂挤了几十个大汉，个个面带红光，摇摇欲坠。那桌上的碳炉里温了白瓷酒盅，热水正泛着白气咕咕冒泡。一缕酒香顺着酒肆的大厅悠悠转转向楼上的雅座小间飘去。

　　楼上正西边的一间雅间，花格门窗紧锁，隔了这酒肆里的喧嚣，听不见一丝声音从里送出来。雅间里，束青纶巾的男子在一张桃木方桌边与一女子相视而坐。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一壶酒正温在水里，雾气掩住了两人的视线。

　　许久，那雾气的一端，男子的声音飘出来：“既然大家心中都有疑虑，不妨心照不宣的说出来。”

　　男子拨了雾气，从那一端伸出一只手来，穿过白障，近至女子身前。手中一只香囊被静静的搁在桌上，映入女子的眼眸里。

　　“在下却与莫妃娘娘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在莫妃娘娘未进宫前的事了，这香囊便是娘娘在那次相遇中不慎落下的。”

　　白雾这端的女子静静看着桌上的香囊，问道：“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御前史官宣义郎上官青。”那一端的男子拨了拨水中的酒盅缓缓道，“既然姑娘问完了，可否也请姑娘露明真身。”

　　秋儿抿抿唇回道：“我是娘娘身边的侍女，叫…”

　　秋儿心下稍稍打算，而后继续道：“叫莹儿。”

　　“莹儿姑娘，敢问此番出宫所为何事？”

　　朦朦胧胧中，秋儿隐约能看见上官青的脸。那脸上较先时少了几分肃穆，倒让人放心起来。

　　娘娘此番让自己偷偷出宫的事万万不可让外人知道。即使面前这人看似并非坏人，可秋儿不愿去冒这个险。秋儿将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待确定无误后，便轻声道：“我是奉了旨出宫办事。”

　　“原来如此。”上官青面色缓释了些，绽出笑对着薄雾那一端的秋儿道：“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莹儿姑娘担待。”

　　秋儿见面前这人一派书生儒相，着实有些傻气，确是好骗。那男子并不问自己奉了谁的旨，又要去办何事，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底细脱口而出。秋儿心里暗暗偷笑，幸是今日遇上她，若遇上他人，可真是害了自家主子与这个傻书生了。

　　方才听男子说他是御前史官。秋儿也不知这史官是个什么官，但大小是官，也会有些权利。秋儿心想，此番出宫，需早早回去，可偏偏自己又不识这宁州城的街街巷巷。若是有面前这人带路，许是容易些。况且这人是个官，这用上他的权利找起麒麟草来也方便得多些。

　　一番思量，秋儿打了个心眼，对着上官青翘嘴道：“上官大人，先时那场误会倒没什么。只是，有一句话，不知莹儿我当说不当说。”

　　说着，秋儿悄悄瞄向桌那一侧，此时有微风带过，吹散了两人之间的白雾。

　　上官青的脸上有些不安，他小心道：“什么话？”

　　秋儿瞅了一眼桌上的香囊，喃喃道：“便是这香囊。”

　　顿时，上官青脸色铁青，扶在桌角的指尖微微颤动。

　　秋儿继续道：“上官大人虽与娘娘相识甚早，但娘娘如今已是妃子。大人留着娘娘的香囊，显是不妥。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大人这官不保，性命也堪忧啊。”

　　秋儿手拂过桌上的香囊，指尖在那只香囊上划了几圈。

　　上官青无言，只死死盯住那一侧的秋儿。

　　“大人放心，今日你遇上的是我莹儿。我不为了大人，也得为了自个主子着想，这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听到这，上官青多少松了口气。

　　“不过，”秋儿顿了一顿，“不过，大人需答应我一件事。若是答应了这事，今日这事便只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

　　“何事？”

　　秋儿见上官青脸上丝丝浮现警觉，笑了笑：“大人不必如此慌张，只是一桩小事罢了。莹儿我此番出宫奉旨要去寻一种叫麒麟草的草药。奈何刚刚被大人这一耽搁延误了时辰，可莹儿得赶着回宫。所以，大人若能帮莹儿找到这种草，便是帮了莹儿的忙。那莹儿受了别人的惠，自然不会乱说的。”

　　“恕在下才疏学浅，在下自幼也读过些医书，可并未见草药中有麒麟草这一味。”

　　秋儿一愣。她以为凡是草都或许跟药沾上些边，可方才听上官青这么一说，倒是恍然大悟。其实自己要寻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一味药。既不是药，那便是找到药铺也是枉然。秋儿暗自庆幸，多亏遇上了面前这个男子，否则今日出宫便会是空手而归。

　　秋儿急切又问：“那大人可知这麒麟草是何物？”

　　“在下不知。不过，姑娘莫急，在下认识一老先生，此人在城中开了一当铺，南来北往，见得东西也多是些奇珍异宝。来往中，也偶有客主携了草药前去典当的，若是姑娘方便，在下可以请姑娘一起去那老先生处问上一问。”

　　“那大人便速速带我去见那位老先生吧。”

　　上官青默默点了头，可眉间尚有一丝疑虑未除，他思忖片刻问道：“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姑娘究竟奉得是何旨，为何要找那麒麟草？”

　　秋儿早有防备，镇定自若，只慢慢道：“大人不必问得如此详细，只需帮我找到那草便是。”

　　秋儿说完，欲觉得言语之中缺少慑魄，便又加道：“大人可拿好了这香囊，万不要让他人在见着了。”

　　说罢，秋儿盈盈浅笑。上官青被这一笑，窘得无言，只小心将那香囊攥在手里，也竟忘了再去问秋儿奉旨的事了。

　　街角的酒肆，醉意正酣。那楼下的小二上得楼来，见西边的雅间里毫无动静，遂心下一疑，轻轻推开了两扇门板。雅间里，那一壶温着的酒将将煮沸，滚着沸泡散出酒香。桃木方桌上静静搁了一锭银子，两副碗筷并未动过。一切似不曾变过，可雅间内的二人却已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