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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廿四章 得草

宫变 蔡恒进 3742 2026-08-05 16:49

  更新时间:2011-11-27

  宝艺斋。

  束青纶巾的男子领了一女子走进来,见柜上的伙计正拨弄算盘,并不说话,只静静拱手作揖,而后携了那女子凑向一旁的几张方桌边。堂内,两三个做贾的商人着了鳞纹长褂抱了手中的木匣在桌边交谈,忽见这二人进来,不由收了话题,面面相觑,齐齐打量。男子并不理会,只自顾取了张近门的清静桌子,与女子左右相坐。风丝丝过堂,而又卷出个漩涡,吹得那门外写了“典”字的大帆布风中飞扬。

  那柜上的伙计忙毕,便奉了茶水过来,恭恭敬敬搁于桌上,笑迎道:“这是什么风把上官大人给吹来了?”

  上官青拱手谢过:“在下今日有事请教欧阳先生,还请小哥请你家掌柜出来。”

  伙计乐呵呵的应了声,便支出手来请桌上二人用茶,而后退去了内堂。

  不久,帘内走出个花甲老者,慈眉目善,衣着典雅。他于厅堂内伫立些许,缓缓移过目光,见近门处的二人,便慢步走过去,冲着正端坐的男子欠身道:“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上官青闻声侧脸去看,见那老者已然近至身前,遂起了身,还礼道:“欧阳先生好久不见了,在下打扰了。”

  老者微微笑了,将目光送向上官青身边的女子,诧异道:“这位是…”

  “这位是…”

  未等上官青说完,那女子抢先截了话:“欧阳先生好,我是上官大人的表妹。”

  上官青偷偷窥向那女子,不知为何她要如此掩饰自己的身份,但转念一想,许是出宫办差这事也不宜外扬,便忙陪了笑,应了下来。

  “正是,正是,这位是在下的表妹。”

  那老者上下细细看了一番那女子,眼中浮光闪动,却不再多语,只礼貌回了应,轻轻道:“对了,还未请教大人,此番前来究竟何事?”

  上官青与身边女子换了眼神,看向老者:“可否进内堂详叙?”

  “也好。”老者说罢,领了二人,掀开帘子,入了内堂。

  内堂中,四张刻花楠木方椅搁置两侧,三足景泰蓝瓶鼎香炉于方椅正中摆放,海棠盛卉的镂空雕纹嵌于宝鼎之上,袅袅馥郁浓香从其孔中散出,袅绕内堂。前方正座上是一张檀木红桌,左右是两张百鸟争春的镂背靠椅。正中上方,一幅“如是我斋”的浓墨瑰宝,添出生生大气庄重。

  老者请了二人坐下,又唤人看茶,待下人离去,缓缓道:“大人有何话但说无妨。”

  上官青见四下只剩他三人,便稳了心绪道:“不瞒先生,在下此番来确是有一事请教。”

  上官青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见其默默点头,便继续道:“在下知欧阳先生学识渊博,自经营这宝艺斋以来,南来北往,更是见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也不乏名贵药材一类。在下今日登门求教,只为问一件事,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大人且说说看,若是老朽知道的必告与大人。”

  “欧阳先生可知这世上有一草唤作麒麟草?”

  老者眉间紧锁:“敢问大人为何问这麒麟草?”

  上官青顿了顿,言道:“不瞒先生,在下表妹正在寻这麒麟草。”

  老者将目光投向那女子,见那女子正用手绞着裳角,蹙眉道:“请问这位姑娘,你可知这麒麟草是何物?”

  女子颔首静静点了头。

  “那姑娘又是否知这麒麟草剧毒无比?”老者盯住那女子。

  上官青听见这般面色大骇。他先时只当这面前女子奉旨出宫寻的只是寻常的一种草而已。虽自己未曾听说,但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出入。可这番听来,那剧毒无比四字生生入耳。若这女子真是奉了召,为何要去寻一味毒草?

  老者与上官青的目光灼热烧在女子面颊上,如三伏天的烈阳,炙烤难当。女子手中裳角被扯出道道褶子,指间压过绸子带出如猫挠过的深印。半晌,那女子挤出几字:“知道。”

  “那姑娘可否再告诉老朽,为何冒充上官大人的表妹?”

  上官青一听又是一惊,他只当方才已瞒住了老者,不想老者早已看在眼里。

  那女子压低了音,怯怯道:“先生如何看出?”

  老者捋了腮下白须:“姑娘口音与大人相异。若老朽没猜错,姑娘老家应是祁山。”

  老者望着女子惊愕的脸色,继续道:“因为只有祁山人才知麒麟草。”

  女子一时不知所措,只唇齿咬得发紧。

  老者转向木然的上官青:“现在大人可否告诉老朽,这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寻那麒麟草。还有,大人为何要替她隐瞒身份?”

  客座上二人被这一盘问没了底气。那堂中的香气萦绕曲回,虽是好物,却这一刻呛得二人好生难受。

  女子半天咬牙说出一句:“先生别的请勿多问,我有两句实话愿告与先生。我真名叫做秋儿。寻这麒麟草只是为了救人!”

  “秋儿?你不是说你叫莹儿?”上官青张了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老者沉思许久,望着秋儿道:“这毒草如何拿来救人?”

  “这草可以让伤口结不成痂。仅此便可救人!”秋儿说着突然跪在地上,“其他的,其他的秋儿真的不能再说,请先生一定要帮忙!”

  老者静静点了头:“这草确是有这一用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官青见老者与秋儿一问一答,心中那些疑虑又再次涌上来。

  “大人,你就别问了!”秋儿声音顿挫,“这是为了救人!你若不想让那香囊的主人因此而死就别问了!”

  上官青听见这话,身体忽失了力气,重重摔在椅背上,面无血色。

  “看来此间的秘密连上官大人都无力承受了。”老者见上官青瘫坐在椅子上,默默说道:“老朽若再问,恐也会惹祸上身啊!”

  说着,他起身扶起地上的秋儿,转向上官青问道:“上官大人,老朽能信这姑娘的话吗?”

  上官青脑中已乱作一团。他一时间竟没有深思秋儿的话,只一个念头不断涌现,莫离果真出事了吗?他本不该去有这种杂念,可他却如灵魂出窍般日日夜夜配着那香囊。是什么在他的心中翻杂,又是什么让他现在这般如此魂不守舍。他不愿去想秋儿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因为他知道,即使那是假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点下头。因为,那关系着莫离的生死,只那一个名字出现在他耳畔,他已不能自拔。上官青看着老者熠熠的目光,静静点下了头。

  “既如此,便这样吧。”老者淡淡说道。

  他高声唤了下人前来,耳语了几声。不多时,一只小匣被捧进来。老者手掌摩挲在匣子上,静静观着。

  上官青已稍稍缓了过来,他盯着那老者手中的匣子沉吟道:“难道世间真有这种毒草?为何我从未听过。”

  老者哈哈大笑:“大人不必奇怪,因为这麒麟草根本就不是草。”

  说着,老者启开那匣子,几只盘根错杂的老参静躺其中。他取出一只,手面滑过老参,忽攥住参下根须,说道:“这世间并无什么麒麟草。所谓麒麟草不过是这麒麟参的根须罢了。”

  “世间尽是如此奇妙。”老者撅下那参的根须,“这麒麟参确是好东西,可它的根却剧毒无比。”

  “竟有这等怪事。”上官青不可思议。

  “若不是前些天,有个自祁山来的商人当了这几只参在这,说道这一番话与老朽,老朽也不知啊!”

  “怪不得先生对这参如此熟悉,刚才一眼便看破了秋儿的谎。”秋儿自语。

  说话间,老者已尽取了麒麟参的根须,他握在手里近至秋儿身前。交于秋儿时,他手掌握住秋儿的细手,紧紧包住,对着秋儿意味深长道:“记住,若是不想害人,便只每次取一根煮于沸水中。滤尽第一遍水,第二遍方可服用。否则…”老者看了秋儿一眼,“你这救人便是害人!”

  说罢,手渐渐松开,秋儿攥紧了手中的麒麟草,用力点了头,扯出胸前一块丝帕小心包好,又深深给老者行了礼。

  这一番纠葛,竟花去不少功夫。秋儿心头突然一个念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是未时已过了吧。”老者捋了白须,慢慢道。

  不好!秋儿猛得心弦拉紧。她拉了上官青的衣袖,轻声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于是,上官青起了身,与老者作别,携了秋儿出了内堂。

  宝艺斋前,秋儿已顾不上与上官青细细话别,只简单了几句,便消失在街巷里。上官青有些羞赧,与老者笑了笑,便也告辞,于街道另一头,向天秋阁走去。

  宝艺斋前,老者站在风中,看着秋儿离去的方向,默不作语。忽有怪风刮过,那门前写了“典”字的帆布翻起,那帆布下的老者,眼中刹那光芒闪过,而后又消失不见。

  天秋阁内,上官青在屋中,踱来踱去。他细细想来今日之事,觉得蹊跷。那只腰间的香囊被捏在手中,让他看了便起波澜。

  还是不放在身上的好。上官青如此想来,便掀了那床上的玉枕,将香囊压在下面。他在屋中坐立不安,倒最后终忍不住,踱出屋门,决定将今日之事告诉自己的老师――郭志勋。

  郭府门前,树影绰绰。斜了府门前石狮子不远的街口,一家豆花摊生意清清冷冷。摊子前支了张小方桌,一个粗布圆脸的男人正坐在小桌边无精打采的喝着一碗豆花。那看摊的小贩也是死气沉沉,并不招呼偶尔路过的客人,只自顾取了勺子在一桶豆花中乱搅。好生生的豆花被他搅得没了卖相。

  清风中,束了青纶巾的男子从远处走来,他轻轻扣了郭府门前的铜环。不多时,府门开出缝来,那男子踱步进去。

  豆花摊边,那原本喝着豆花的男人眼中泛出青光。他扔了那碗豆花,径直走向摊边。那守摊的小贩并不看他,只随意收拾着摊子上的破碗,轻声道:“此人是天秋阁的上官青大人。你速去柳大人处汇报。”

  那圆脸的男人听见这般,便点了头,见四下无人,悄悄离了去。

  另一边,天色渐暗。秋儿急急往皇宫赶去。行至出宫时与老太监约好的巷口,却早已没了车马的踪影。她拦了一路边的小贩探问是否见有宫里的车马往皇宫方向走去。那小贩告诉她早些时候,确有宫里的车马打这过去。听见这般,秋儿只觉头晕目眩,显些摔倒。错了时辰的车马早已入得宫去,而自己被撇在了宁州城里,虽得了麒麟草,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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