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28

　　莫离自秋儿走后，心神难宁。她散了跟着自己的侍女，一个人信步在宫廊里。依着秋儿的法子，她一早便在苑内故意遣了秋儿出去办事，是以一上午身边的太监侍女并未对秋儿突然的消失产生怀疑。莫离照着秋儿的嘱咐一个人在皇宫中漫步，并不告与他人。若是真有人去营造司寻不着秋儿，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莫离去问个究竟。一切只需将时辰稍稍拖至未时，等秋儿赶回来便算圆满。

　　虽是要装得镇定，可莫离却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秋儿在外究竟成功与否，莫离在心里深深为她捏了一把汗。眼看暮色将至，时辰所剩无几，莫离心中更是焦躁难安。她迈了碎步，拐过宫廊，却无心细赏周围的景致。确是怕让人撞见，莫离选了条通幽小径，于假山碎石边辗转，却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片清清冷冷的荷花池边。粼粼池水散开点点涟漪，伴风旖旎，却独独那萎靡的荷叶生出几丝凉意。远处，凋敝破败的霖霜宫再一次现在眼眸里，莫离不觉又怔怔望得出神。

　　想来，上次打这经过还是出入宫的时候。只这霖霜宫的秘密曾一时也让她生出好奇，可随了姜妃的告诫与后来种种，这琐屑之事也渐渐消磨殆尽了。今时不比往日，那姜妃已不再是她认识的姜妃，而这陈妃又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痕。再一次浮想这些过往，也如历历在目，痛绞着她的心脾。

　　莫离轻轻叹气，脚一步一步移向那霖霜宫。那昔日与自己照过面的两个侍卫不知是否还记得自己。

　　本想去打个招呼，顺便也缓缓自己抑郁的心情，可走了近，却眼前一片陌生。这还是那个自己曾来过的霖霜宫吗？

　　面生的两张面孔守着一扇漆色斑驳的苑门，铁环上锈迹斑斑。那两个侍卫见了莫离走近，警觉起来，再看了那身凤服霓衫，便单膝跪下请了安。莫离见这两人熟练老道，倒不像曾经在这对着自己大嚷的那两个侍卫一般生疏，却是一惊。

　　“你认得本宫？”

　　“不认得。不过奴才见了娘娘的凤服便明白了。”那地上的侍卫回道。

　　莫离浅浅笑了笑。她原本只是希望再与那两个侍卫叙叙旧，可不曾想眼前却早已物是人非。莫离心中一阵苍凉，仅仅只过了数月，她变了，这霖霜宫也变了。

　　“原来的那两个侍卫呢？”

　　“回娘娘，被撤换了。”

　　“知道为何吗？”

　　“奴才不知。”

　　莫离静静点了头，允了那两侍卫起身，也不再说话，只围着那霖霜宫的苑墙上上下下看了一遭，便转身欲离去。

　　旋身时，却有一人的目光于远处宫廊上投来，趁着廊边的飞檐乌瓦，倒遮住了光亮，看不清那眼睛里究竟夹杂着怎样的光芒。莫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惹得心中撞鹿，她立在霖霜宫前对着那宫廊下的身影望去。暗光处，一女子裳角蹁跹飞舞。

　　是她！

　　莫离一愣。那依稀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浮光闪动，隐隐掠过。如何偏偏这么巧？莫离狐疑。

　　那廊下女子安然立在那里，并不急于显露于外，只默默看住远处的莫离。两人相视许久，无人愿动。那魂早已随了那身体出得窍来，交织在一起。虽只远远望着，却早已心神里有了一番较量。

　　莫离冲着那廊下女子轻轻颔首。那女子带出唇边微笑，而后樱口张阖，似说了一句什么，可隔着很远，听不太真切。

　　那话语无声传来，却如萦丝缭绕，缠住莫离的双脚，硬要是从里面走出来，也会四肢百骸受尽疼痛。

　　“莫离，你过来。”

　　一个声音荡在她的心里。是那女子的唤声，还是莫离的幻觉？莫离只是想移开那视线，不再对望。可却被那廊下的眼睛锁住再也撤不走。她脚步缓缓挪动，竟招魂似的向那女子移过去。

　　宫廊下，莫离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素雅清脱，丽质天成。那眸中流泻涌动，变化无穷。

　　“妹妹别来无恙吧。”女子淡淡笑道。

　　“谢姐姐关心，一切安好。”

　　女子向莫离身边移了两步，拉起她的手道：“莫非妹妹还对永华宫一事耿耿于怀？”

　　莫离看了那眼睛，一如以往般道不清说不明，静如止水，休想窥探半分。

　　“姐姐多虑了，妹妹对姐姐没有嫉恨。”

　　女子绽开笑来如牡丹花开绚丽夺目：“那为何妹妹总是躲着姐姐？”

　　“这…这…”

　　女子手在莫离手间细滑，一时竟弄得她不知如何言语。

　　“妹妹太多虑了。姐姐只是随便问问，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女子将手拍在莫离手背上，“咦，怎么不见秋儿？”

　　“秋儿她，秋儿她…”

　　女子一笑：“妹妹今日怎么了，这说话怎都结结巴巴的。秋儿她怎么了？多日不见怪想她的。”

　　“没，没怎么，”莫离那原本背了透的谎话却在女子面前失了信心，“秋儿她，她去营造司替我置备东西去了。”

　　“妹妹真是的，这有什么怕的。往后这些事不用藏着掖着。”女子笑过，眼睛从莫离身上移开，眺望远处的霖霜宫，“看来妹妹对这里倒是情有独钟。”

　　“没有，没有，只是，只是路过。”莫离小声解释。

　　女子又带出几分笑，幽幽道：“姐姐没有怪妹妹的意思。这荷花池往日也确是个清静的地方，妹妹若是平日觉得宫里闷得慌，倒是坐在这廊里，看看那风景也是番享受。不过，”女子一顿，“只是这现在的霖霜宫已不像昔日那么清静了。”

　　莫离诧异：“姐姐为何这么说？”

　　“那原先的两个守苑的侍卫不久前被皇后换了去了。”女子静静说完，看向莫离。

　　莫离脸僵在那里。她早知那苑前的侍卫被换过了。可女子偏偏在她面前点出这话究竟是何意。女子清清楚楚告诉莫离那侍卫是皇后换去的，莫非是在暗示莫离皇后跟这霖霜宫有着牵连？想到这，她愈觉得女子的话暗藏玄机。

　　可此时，女子已不再往下了，她只收了嘴，静静看着莫离。那么静，静得让人不适。

　　“姜妃娘娘，奴婢已经按娘娘的吩咐去城外毗胪寺请了些檀香回来。”一个侍女此时从远处走来，跪在那女子面前。

　　女子对着那侍女点了头，对莫离道：“妹妹，你看姐姐我这还有些事，就不能陪你了。回头我让侍女给你苑里也送些香去。”

　　“不用麻烦了，姐姐。”

　　“没事，就这么说了。”

　　莫离看执拗不过，便应了下来。

　　女子携了那侍女转了身渐渐远去。莫离竟一时还未回神过来，只心中揣着女子的话，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