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30
姜妃走后,莫离也无心再在这宫里闲逛。她回了紫薇宫,推开殿门,一炉香静静搁在红桌之上。
莫离唤来侍女:“怎会有一炉香在这?”
“回娘娘,是姜妃娘娘送来的。”
莫离静静点了头,便遣了那侍女撤下。侍女刚欲出殿门,莫离又想起什么,忽叫住那侍女,蹙眉道:“姜妃没说什么话吧?”
侍女被这声突兀愣了一下,思忖片刻回道:“回娘娘,没说什么。只是问了秋儿姐回来没有,说是怪想念秋儿姐的。”
莫离突然转身看向殿门边回话的侍女,那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冰凉面颊上隐约顿生出几丝青筋,唇被细齿咬紧。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娘娘一早便遣了秋儿姐去营造司办事,至今未归。”
莫离的心倏的一悬,一种莫名的恐惧稀释着殿里每一寸空气,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笼过莫离周身。她只是多了个心眼,问上一问,却怎知这无心带出隐隐的危机四伏。
莫离挥手散了那侍女,怔怔看着桌上的一炉檀香。那檀香尚未点燃,却已有淡淡香气倚着罅隙卷裹而来。那气韵里,不仅仅是怡人宁神之味。莫离嗅到一种特别的味道,那味道很淡不易察觉,却依旧清晰的散进莫离的鼻里。那是铁屑的酸腐,虽只一点点,但那一点已足以触动莫离的神经。这味道不是与生俱来,必是随了持香人经过某处,不经意带上的杂味。这宫里上下,能有这铁酸味的便除了营造司不无二处。莫离拨弄那炉檀香,心一时发懵。
姜妃,你果真只是来送香的吗?
秋儿在宫外踌躇不定。眼看未时尽过,而自己迟迟不能进宫,主子在宫里必是着急无比。这每一刻滞留在外,都会给主子带来一刻的危险。倘要是不在宫门上锁前求得法子进去,那紫薇宫的侍女太监必会起疑,到时主子也招架不住,一切便会穿帮。想到这,她甚是焦虑。
她一念想到去寻上官青,求得他的帮助。可时辰不早,且若真是找上门去,自己偷偷出宫的秘密便会暴露。秋儿不愿冒险,可亦不能留在这宁州城里。
思索间,秋儿的步子却不自觉移到了宫门前。秋儿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巷角里,偷偷瞄向宫门的方向,几个持矛持刀的侍卫立在那里神色肃穆。
这本就是一条死巷,那宫门前的路平常亦不会有百姓来往。若秋儿稍稍闪过身子,现于那些个侍卫眼里,他们便会警觉起来,上前盘问。秋儿不敢上前,只倚了那青石砖墙,于缝隙间瞥出一隅目光,手心急得冒汗。
暮色渐至,秋风中萧萧悲意涌动。不知哪来的一阵乱风卷了枯黄落叶铺在巷口,层层叠叠,相交相错。秋儿猛的被这阵风吹得瑟瑟发抖,她捂了捂怀中包了麒麟草的绣帕,绣花履轻轻挪动。
那履贴在地上,很轻很静,应是无声。却是不巧,先时落下的枯叶,蜷缩如卷,被这脚步踩过,发出咔咔声,如炙烤的柴火,依力断裂。虽这音在平常未会被察觉,可这宫门前是如此萧瑟寂静,秋儿这不经意之举觉引得那远处的侍卫一阵警惕。
“是谁?”远处的侍卫握紧了手中的刀鞘,将余光犀利送过来。
秋儿见已露了馅,只得装出安然无事,移出那堵青石砖墙,慢慢踱至宫门下。她心中早已乱作一团,却要勉强装出镇定。秋儿悄悄捏紧拳头,齿间含了舌。她已作最坏打算,若是侍卫真将她扣下,她便咬舌自尽,绝不泄露半句。主子是否可以因此脱险,便只能看天意了!
侍卫齐齐打量秋儿一番,问道:“你是何人?”
秋儿定了定神,装出老练状骂道:“我是宫里的侍女,奉娘娘之命出宫办事,快快让开!”
侍卫被这声呵斥倒是吃了一惊。他细细看去,见秋儿正怒对于自己,知此女恐怕来头不小,便换了副嘴脸笑道:“这位姐姐,小的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姐姐出示宫牌,小的也好快快放姐姐过去。”
秋儿见唬住了那侍卫,可不知怎么将这宫牌之事混过去。她自己亦有些心虚,只道:“宫牌娘娘确是给我了,可我出宫时忘拿了。”
侍卫听见这般,脸色骤变,他唰的抽出手中佩刀搭在秋儿的脖子上。于此同时,另几个持矛的侍卫也齐齐将兵器对向了秋儿的胸前。秋儿被这举动吓得两腿哆嗦,她只当自己说忘了宫牌也只是会继续磨上一阵嘴皮,却不曾想那侍卫直接就拔了刀。
侍卫怒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撒谎,说!”
“我…我…我如何撒谎了!”
侍卫盯住秋儿眼睛:“若没撒谎,你既没宫牌,又如何出得这宫来?我又为何没见过你?”
秋儿心底一凉,确是如此!若不出得宫去,又怎会要进得宫来。这侍卫在出宫时压根没注意到秋儿躲在膳房的车马之中。而这没有宫牌亦是出不去,秋儿此番再说没拿宫牌,便是最大的漏洞。
“我…我没撒谎…我是奉了娘娘的旨。”
侍卫眼睛一斜:“哦?那你倒说说是奉了哪位娘娘的旨?”
秋儿不知该如何回话。那双齿已咬住了口中之舌,看来今日真的是自己的死期。秋儿这么想来,不禁有些伤感。只听人说,这一口咬下,是必死无疑,只是将这舌咬下会有多疼?秋儿有些怯了。不,不可以!秋儿自己明白,受了拷打必是会招。那陈妃宫中已是害了主子一次,今番怎可再来?这一次也倒是痛快,若是这一口下得快些,或许疼未入脑,便无所感知了吧。
想到这,秋儿已阖了眼,不再看那侍卫。那鼻尖酸酸的是这一辈子欠了主子的,她秋儿虽死不足,只希望这一次主子能再熬上一会。只是她再也不能与主子共进退了,往后再也没人能为主子解了这后宫之中隐隐浮动的杀机。
张开双鄂,齿间送下,却未落到舌上,忽有一音从远处宫门里飘来。
“是奉了姜妃娘娘的旨。”
秋儿睁开眼睛,那不远处走来一位侍女,如将将下落凡尘的仙女,普度众生,甚是即时。侍卫旋身去看,那侍女已然步至近前。她手中握有一块镏金手牌,其上金龙飞舞,盘于红日之上。
“这是皇上钦赐的宫牌,你不会不认得吧?”那侍女瞥过一眼,看向侍卫。
侍卫见了那手牌跪倒在地,其他侍卫见此也纷纷跪下。先时都冲了秋儿的兵器此刻落在地上,没了杀气。
那侍女幽幽看了一眼秋儿,而后俯身对着地上的侍卫道:“这侍女乃是奉了姜妃娘娘的旨,出宫求香。皇上知姜妃娘娘特爱礼佛,便特赐了宫牌一块,方便娘娘出入皇宫,去毗胪寺求香拜佛,你不会不知吧?”
侍卫战战兢兢:“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可是这姐姐却是没有宫牌在身,而且奴才也未见她出宫,奴才这只是行分内的事,分内的事。”
那侍女冷冷一笑:“分内之事?且不说她有没有宫牌。但说她能出得宫去,你却没有察觉,这失职之罪便是板上钉钉!”
侍卫听见这话,吓得连忙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还请姐姐在姜妃娘娘面前替奴才求个情!”
“罢了,罢了。”那侍女点了头示意秋儿跟上,便转了身冲着地上的侍卫道:“我也不愿将这事烦与娘娘听。你们自个把今日之事烂在肚里便是,若是谁自己多嘴说了,我可不负责!”
“是,是,奴才明白了!”
说完,侍女领着秋儿兀自向皇宫深处走去。秋儿看着那侍女的背影,一颗悬了的心终于落下来。
曲曲回回绕在宫廊里,秋儿不知那侍女要带自己去哪儿?
“姐姐,姐姐这究竟是要带我去哪儿?”
那侍女不回头,只是继续迈着碎步,许久一句话从她身前散至身后:“无需多问,只管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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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30号晚还有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