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04
莫离苦苦一笑,这红尘往事又从何说起。
本是这人海中的一次邂逅,无波无澜,尚不足犹存在心。只因那一只绣花香囊,却生生将二人无声拴向一处。秋儿此行,带来的不仅是救命之草,更是勾了她久违的记忆。那仓皇相遇,只惊鸿一瞥,泛起她心中层叠涟漪。可惜她未知他名,竟悄然旋身而去。若是眉间传情有意,当共诉佳话。可惜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的人生并非纠缠于情愫里。那欠了别人的恩当十倍于还。那一个沐浴春风的清晨,虽暗藏秋波涌动,可离别去时,亦是她召入宫时。
秋儿在紫薇宫再次将那昔日之事提起,莫离的心不觉又丝丝绞痛起来。她终是知道了那一日,攥过她手的男子的名字。可浮沉了千年的匣子,被人从千尺寒水中捞出。轻启匣盖,当再次记忆重见于天,怎就觉不出那一日的旖旎,反倒心中有莫名的伤感触动心头。确实,繁华落尽,她仍是一枚棋子,坐的却是妃子的位子。
她想到面前之人的话语,觉得可笑。说那段红尘往事,可对于她来说,她这一生早已没了红尘!
轻声柔和,莫离独独尽吐一句:“不过是昔日有过一面之缘,不曾相识。”
柳鲲被莫离的淡然惊愕住,久久才舒缓过来。他唇角轻挑:“可那人却似对莫妃娘娘难以忘却。”
莫离不置可否的一笑:“我既是妃子,这妃臣有别,那些往事又如何会惦于心里。况且,”莫离望着柳鲲,“我不过是柳大人的棋子,我岂敢妄想什么。”
柳鲲对过莫离的眼睛。那瞳孔中尽是死灰,亦连柳鲲都不忍伤害。不过,他还是克制了那转瞬即逝的悲悯,既而又露出不可拒的眼神。
只是自己的一枚棋子,休要多怜惜于她!
“果真一点私心也无?”
莫离摇头。
“若是要取了那人的性命呢?”柳鲲一顿。
莫离惊异的盯住柳鲲。这可怕的人又在想些什么?
柳鲲一笑:“看来,咱们的娘娘还是有些私心的。”
“不,”莫离欲极力掩饰住心中不安,可她又不能让柳鲲明白那人对自己的重要。她指间长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大人让我做何吩咐便是,何须妄杀一人?”
“若是这人坏了老夫的计划也要留住?”
“只是…他…区区一个史官,又何德何能坏了大人的计划!”
柳鲲忽大笑一声:“看来,莫妃娘娘似不知这意中人的心思啊。”
柳鲲啧啧:“这一对有情人确是活得痛苦。不如就让老夫来替他说说他的心思。”柳鲲顿了顿,继续道:“这上官青与郭志勋搅和在一起,势必迟早要查出莫妃娘娘入宫的目的。若是那时,他知娘娘是老夫的棋子,他是会因爱而放了你,还是会因恨而杀了你。爱恨之间何去何从,想来老夫甚觉得有趣,有趣!”柳鲲说着露出阴森的笑容。
莫离心头一震,强忍着心泪,咬唇道:“柳大人何须如此戏谑我。他与我本非同林中鸟,大难临头,自当各自飞走。他与我此生不会再见,又怎有这爱恨情仇的纠缠。大人若是有何吩咐,我自当从命。只是,希望大人别枉杀性命,放他一马!”
“哈哈。确是痴情至极。你今日救他,不知他日他会不会救你?”柳鲲幽幽摸着桌上的香囊道:“其实老夫并未有心杀他,只要他安心做他的史官,不惹事端,老夫倒是可以留他一命。不过,”柳鲲盯住莫离,“娘娘答应老夫的事却是未完成,不知娘娘打算何时去做?”
“何事?”
“悦君。”
可,这悦君已是不可能之事。莫离看到柳鲲眼中的贪婪,那是对权力与渴望的贪婪。可这身前的棋子,妄想用她去摘取那九天之上心辰的棋子,却已完完全全失了她的价值。告诉他?岂非痴人说梦!柳鲲等待的便是那一刻承宠,如今自己连这最后的筹码亦失,又如何在他面前与他对视,又如何保住上官青的性命?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只是,只是,得需皇上召唤才行。”莫离道出最后的机会,这皇上是否可以当得住柳鲲心中肆意的膨胀。
“若只是皇上,倒不难。老夫定可让皇上在三日之内,召你侍寝。不过,若是问题在娘娘身上,那…”
莫离低头怯怯吐出一句:“柳大人放心,我并无怨言。”
“那便好。”柳鲲笑道,“还请娘娘回宫好生养着,这三日之期后便是一朝宠欢之时!”
说着,柳鲲止不住内心激动,放声大笑起来。
莫离从永华宫回来,如同木偶,无言无语。她静静坐在桌边,眼中闪烁一段段先时的画面。确是躲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得了这麒麟草,可最终,还是走向了起点。也许,那些努力只是上天在对她的一种惩罚,惩罚她心中那丝丝泯灭不了的企盼。那怔怔的事实告诉她,她的一生不该有太多的希冀。一切,徒劳了。苦了秋儿这几日早起为自己熬药。此刻,莫离的心中不再有那些奢望。她对自己说,这该来的始终该来,是时辰上路了!
莫离叫来秋儿为自己备好笔墨纸砚,望着秋儿的身影,莫离心中自语:终不用让这丫头陪自己再受苦难了。是时候该找个法子救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乌砚台,青锋笔。莫离的手在信笺上如游龙戏走,落笔之时,亦是一颗心终于落地。收了信笺于封中,点上蜡封,莫离唤秋儿近前,将信交于秋儿手中。
“秋儿,可否替娘娘再出宫一趟?”
秋儿一愣:“娘娘有何事需要秋儿出宫?”
“可否把这封信笺交于上官大人手中,请他当着你的面打开。”
秋儿忽想到什么,笑道:“娘娘莫不是心里念着上官大人?”
莫离违心的一笑。
会了意,秋儿想到姜妃送的金牌,于是道:“娘娘放心,我明日替娘娘煎了药便依着上次膳房送菜的法子再混出宫去。”
莫离轻笑:“此事要紧,秋儿你早早便去。那药娘娘我自己来煎便好。”
“只是…”
秋儿看了莫离,见她眼中有秋波流动,作怪道:“看来娘娘是一刻也不愿多等了。好吧,秋儿我就为娘娘做一回红娘吧。”
莫离挤出一个笑。
“不过娘娘您要依着秋儿的法子来煮麒麟草,知道吗?”
莫离点头,确认道:“确是第一遍水剧毒无比,第二遍水方口服用吗?”
秋儿认真的点头应了,莫离轻笑:“知道了,娘娘我不会记错的。”
秋儿说了一番,便将麒麟草拿来与了莫离。看着秋儿离去的背影,莫离捏起一根麒麟草,凄苦的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