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06
“事出突然,还望欧阳老先生帮忙。”
“大人若不便说,老朽也不便问。秋儿的事就交给老朽了。明日一早,老朽便派人将她悄悄送出城去。”
“在下就先谢过欧阳先生了。”
“上官大人不必多礼。”
屋外有两人离去的脚步声,秋儿吃力睁眼,见自己躺于一张青木塌上。周身一片陌生,素朴的厢房内,一只烛在罩里幽幽泛着光亮。
已是夜了吗?秋儿缓缓将身子向上挪了点,脑袋昏昏沉沉。天秋阁前自己无力的一倒是如此狼狈。秋儿不曾想会遇此一遭,娘娘竟为了自己出此下策。可笑的自己被蒙在鼓里,就这么傻得信了。娘娘此刻在宫里如何?不是一切都瞒过去了么?又有什么变故无端生出?秋儿脑子嗡嗡作响,一切仿佛那么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秋儿依稀记得,倒下时,上官青扶住了自己。那以后一切,她毫不知情。这是哪儿,上官青又在哪儿?莫非自己已被送出了城,亦或是被软禁起来?
这一睡竟是这么沉,晕晕烛火晃得秋儿眼睛生疼。不行,无论如何需赶回宫去看个究竟!
想到这,秋儿掀了身上的青丝被,倚着塌坐起。试着用手撑着塌沿站起,却四肢无力,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屋门推开,一个伙计打扮的男子捧着一盘饭食进来,见秋儿摇摇欲坠,赶忙搁了盘子上去搀扶。
“姑娘你没事吧?”
秋儿望着那陌生的面庞道:“这是哪儿?”
“姑娘不必害怕,这是宝艺斋的后堂厢房。”
宝艺斋?秋儿记得上官青曾带自己来过这里。
“上官大人呢?”秋儿想到上官青。
“上官大人已走了。”那伙计扶了秋儿坐回到塌上,“姑娘先吃些东西吧。你现在身子虚不宜走动,到明日,掌柜的便会安排好马车将姑娘送出城去。”
“出城?什么出城?”秋儿盯住那伙计,“我不要出城,我要回去!”
说罢,秋儿强行起了身,便要向门外走。伙计一看不好,侧身挡在秋儿面前阻拦。
“让我回去!”
拉拉扯扯间,一人影从屋外静静走进来,秋儿抬眼,见是一老者,慈眉目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老者捋了白须,缓缓道:“秋儿姑娘,别来无恙吧。”
秋儿松了扯住伙计衣角的手,向那老者欠了欠身道:“欧阳先生。”
那老者默默看了桌上的那盘饭食,转过脸对着秋儿道:“秋儿姑娘还是好好将这饭菜吃了吧,明日一早,老朽便送姑娘出城。”
“不,我不出城!”秋儿急道,“求老先生放我回去!”
“上官大人亲自嘱咐老朽务必要将姑娘送走。大人他为何要这么做,老朽不知。不过,大人此番想来也是为姑娘好,姑娘就别再违了大人的意,今晚就好生呆在这里。”
“不,不,求老先生放我回去!”
老者摇头。
事到如今,若是再不说出实情,怕是无人会允她离开。面前这人曾经送麒麟草与她,算是对自己对主子有过一命之恩。上官青待他如此敬重,又将自己托付给他,显是可靠之人。为了救主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尝试!
想到这,秋儿心一横,望了一眼身边的伙计,对着那老者使眼色:“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者会了秋儿的意,便支走了伙计。屋门被再次合上,秋儿娓娓道来。话语中,秋儿多少出于顾及有所保留,只道自己与莫妃娘娘在宫中受人陷害,此刻娘娘有难需即刻回宫。那老者细细听来,并不惊讶,只一遍又一遍捋着白须听秋儿在旁言语。
话毕,秋儿小心看向老者。那老者面色平静,并未有些为难,便允了秋儿回去。
“不过,姑娘可否答应老朽一件事?”
“老先生请说。”
“今日之事不可向上官大人提起,日后便说是姑娘自己偷溜出去的。”
秋儿重重点了头,那老者便轻轻推开屋门。秋儿将信将疑,她怯怯的跨出屋去,确真见无人拦她,便急急走出了宝艺斋,向宫门赶去。
厢房前,那原先的伙计缓缓折回,凑在老者的身边小声道:“掌柜的就这么放她走了?”
老者笑笑:“你过两个时辰后去天秋阁报信,就说那姑娘趁你不在跑了。”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她应该进了宫了吧。”老者幽幽道,“离儿,你还记得欧阳伯伯么?”
说罢,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转身入了厢房,门被静静掩上。
秋儿趁着夜色,向皇宫走去。宫门已关,好在秋儿有姜妃给的金牌,一切还算顺利,只编了个借口,便入了皇宫。漆黑宫廊里,秋儿沿着石砖转回在廊檐下,清冷的月纱泛在她的身上,犹如她此刻的心冷若冰霜。秋儿嘴中不断念叨:娘娘千万别做傻事,千万别做傻事。可那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依旧不断浮现在眼前,挥散不去。
敲开紫薇宫的门,秋儿未等侍女诧异的询问为何这时才归,便断了她的话问道:“娘娘呢?”
侍女疑惑的指了正殿。秋儿望去,正殿内没有明火的光亮,一片黑暗。
“许是睡了吧,娘娘说她乏了。”侍女在一旁解释着。
秋儿未回应,只夺了侍女手中执的一盏宫灯,箭步走去了正殿。推门入内,不见五指。秋儿心中一沉,丝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随了宫灯,向殿厅照去,桌下破碎的药碗散落一地,却独独不见莫离的身影。小炉上那瓷纱锅中的水已滤尽,只留了煮过的麒麟草孤孤躺在里面。
显是喝过了那碗汤药,可,这地上的碎碗…莫非娘娘她真的那么做了?
不容多想,秋儿猛的冲进卧房内,借手中星点烛光,隐约见塌上躺着一人,似悠悠睡去。纱巾账直直垂下,遮了秋儿的视线,伴着夜色,她分不清塌上那人究竟是死是活。
“娘娘。”秋儿轻轻唤了一声。
片刻,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
确是喝了那第一遍水么?
秋儿头皮发麻,勉强挪了步子向前,颤巍巍的身子倚在那纱巾账外。帐内,莫离安然睡在里面,轻阖凤眼,一身霓裳灿目耀眼,髻上珠串如璀璨星辰,折了秋儿手中的光,波光潋滟。
秋儿强压住颤抖的手掀开那帐子,塌上最熟悉的面容再次现如眼眸里。只是那面容上微微挂着笑,在晃动的火光中,是那么触目,那么刺痛,像是在笑这阴云的紫薇宫,像是在笑这高耸的皇宫高墙,像是在为自己最后一刻送走了秋儿而欣慰,像是在对那宫影重重的丑陋嘴脸嘲笑。
可是那双眸嵌在这高挑的额下,曾如星河泛动流光,却此刻眼帘双垂,再也见不到了。
娘娘,娘娘她果真去了吗?
秋儿鼻子抽了抽,怯怯的将手伸至莫离的鼻间。温润的气息尚丝丝犹存,只这气息忽急忽缓,很是不定。
没死,娘娘没死!
秋儿欲落下的泪忽的止住,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可是,那奄奄之气还能维持多久,秋儿不知。她压了压那紧张又惊喜的心情,折回殿口,将门死死扣住。
此刻,她与莫离被独自关在殿内。这殿内的一切不可以让外人知道。可,娘娘危在旦夕,若是不走出去,寻来太医,恐娘娘也撑不过下一刻。可,若是走出去,那这殿内的秘密将告白于天下,那时,即使救回了娘娘,她们也只有死。
去与不去,皆是死。秋儿瘫坐在殿门前,远远卧房内的塌上,是奄奄一息的莫离。
怎么办,怎么办?
忽的什么东西从怀中滑落掉在地上,啪啪作响。借着脚边的宫灯,秋儿望去,那块金牌静静睡在地上,折着耀眼金光。
秋儿心中一亮,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