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07
黑影踩过石板摸去一面红墙,没有宫灯,周遭一片黑暗。忐忑的手欲提又止,终是笃定了主意,狠下心,咬了牙,撞了那木门上的铜环。
细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挪至门边,那扇木门自内被缓缓旋开。一束光亮照在门外那人的脸上,忽明忽暗里,惨白一片。
“我有急事要见娘娘。”黑影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小心说道。
殿内,四角的灯架上高烛被燃起,红木桌边一身锦绣安然坐立,凤眼低眉,望着那面前瑟瑟发抖之人。
“秋儿,何事如此惊慌?”
秋儿瞥过殿内欠身的侍女太监并不作答,只垂眼看地,手指绞在一起。
“你们都退了吧。”那桌边女子淡淡道,遂挥手撤了众人。
“现在可以说了?”女子眸中泛着笑意,看着不安的秋儿。
秋儿扫过大殿,见朱门已合,显是安心了些。她缓了缓先时惴惴不安的心思,稍稍舒了一口气。
“姜妃娘娘,秋儿斗胆求您一件事!”
姜妃目色中丝丝带过惊异,但那双眸如浪卷击过礁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缓身站起,曼妙身姿现于灯下。她轻轻拉过秋儿的手,问道:“究竟何事,秋儿你且说来,若是娘娘我能办到的尽量允了你。”
秋儿见此番,砰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娘娘救救我家主子,请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怎么?你家主子怎么了?”姜妃拉起秋儿将她按坐在桌边。
事到如今,也无隐瞒的必要。秋儿一五一十将莹儿之死如何牵连自己,莫离如何为了救自己被陈妃陷害,自己如何出宫寻了那麒麟草,莫离又如何怕事情败露服毒的经过统统说与了姜妃听。话语间,满是苦水,满是愤怒,泪竟这般潸然而下。
姜妃不动声色,只默默帮秋儿抹去眼泪,听秋儿将这一段辛酸慢慢说完。
久久,殿内很静,无人说话。姜妃轻声叹气:“秋儿,你可知这事非同小可?”
秋儿收住泪泉,咬唇点头。
“若要救你家主子,此事只能扬不能捂。”姜妃静静看着秋儿,“皇上,皇后,陈妃那儿迟早也会知道。你若要救不如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秋儿反向姜妃。
姜妃微微颔首,问道:“秋儿,若是让你吃些苦头你可愿意?”
“莫说吃苦,就算要了秋儿的命,秋儿也愿意!”
姜妃一笑,只摸了秋儿的脑袋道:“那倒不必。”
说罢,她俯身在秋儿耳畔低语。秋儿面色惊恐,反问道:“娘娘,这样行吗?”
姜妃出奇平静,盯着秋儿,慢慢道:“你若照做,一定能行!”
秋儿走后,从卧房内挑帘走出一人。她缓步凑到姜妃身前,欠身道:“娘娘当真帮她?”
姜妃冷冷一笑:“你忘了我曾经对你说的了么?这鱼儿虽好,可你不喂它些饵食,给它些甜头,它又如何会傻傻的凑到你跟前来呢?”
“可这鱼不是已经上钩了么?此时不下手捉鱼,却将她放了,岂不是浪费时机?”
“不妨。”姜妃摇头,“放走小鱼,必会带来大鱼。捉鱼不在这一时半刻,反是那些伺机捉鱼的对手才是真正威胁。须知,这一池鱼,若只有你一人垂钓,此时彼时,也都是你的。”
“难道娘娘真准备下手了?”
姜妃恨恨:“永华宫一次,本欲一石二鸟,给莫妃扣上个不祥的帽子,然后再将这诬陷之罪嫁祸给陈妃。谁知她后台极硬,连皇后也不敢动她,险些搭上个莫妃。这次,她自己找死,也就怪不得本宫了。”
“娘娘向来料事如神。”那身边之人在旁谄媚,“娘娘让奴婢用莹儿杀了陈妃的猫,挑唆她与莫妃。今日看来,这招确是有用,那陈妃果真忍不住下了手。”
“她若一开始不恨莫妃,又如何受得了挑唆。不过,万万没想到她会给本宫送来这么一个惊喜。如今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自己逼上死路,又给本宫留下个好把柄要挟莫妃,这日后对付他人更易如反掌了。”
“娘娘所言极是。”
姜妃阴阴笑过,对着身边人道:“是时候去把她召来了。”
“娘娘是说她?”身边人会意问道。
姜妃挑眉:“若现在不用,难道等她成了死人再用么?”
身边人一惊,忽明白了姜妃话语间的意思。她欠了身,悄悄退去。
先时的殿内,两人身影对坐在红桌边,周身寂静,烛光微微泛晕。
一身锦绣,姜妃指间划过茶盏,悠悠看着对坐那人。那人似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只悠然端起手中茶盏,慢慢抿上一口。
“你这宫中的茶也并不怎样么!”那人轻哼一声,瞥过眼看着姜妃。
“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见着主子要喊娘娘的规矩么?”
那人不屑,只搁了茶盏在桌上,对着姜妃蔑蔑道:“我只认识一个宫女院的宫女,那宫女受了苏妃娘娘一饭之恩,却不思报恩。如今做得这逍遥的妃子位子,让那自己的恩人孤零零的呆在冷宫里!”
姜妃微微翘唇:“这么多年,你这脾气倒是随陈妃见长不少,呵。”
“你有话快说!我还得赶回去,否则陈妃发现了,我可担不起。”
“何须如此着急。想你我曾经同是宫女,也确是很亲。怎么,就因为我后来成了妃子,你就嫉恨在心了?”
“哼,现在扯旧情,未免太迟了吧,姜妃娘娘!”那人瞪了姜妃一眼,“当初苏妃娘娘出事时,你身为妃子却怎的不念旧情救她?”
“你怎知我不念旧情?杏儿,不,应该是春儿才对。”
那对坐之人听见姜妃这句,倏的捏紧了面前茶盏,指间摩挲,发出刺耳的声音。紧锁双眉,似触及到她心中隐隐的痛。
姜妃见那人神色慌张,一笑:“十五年前,那荷花池里,若不是我命人将你救起,用一具浮肿难辨的尸体替换你,又悄悄为你改容,将你送去陈妃身边,想必你春儿早已随了那场宫变自人间消失了吧!”
“你!”那人齿间发颤。
“你不谢我,反恨我,说我无情,是何道理?”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人冷笑,“你将死猫放在紫薇宫外,又逼莹儿拿了陈妃金钗自缢,这一切一切,你的野心,别人不知道,我自是一清二楚!”
“是么?“姜妃忽反问那人,”若没你故意用那猫抓伤莫妃,在陈妃身边从中挑唆,我岂会成功?“说着姜妃兀自笑起来。
“呸!我不止恨莫妃,我恨这皇宫里所有的妃子!我要替苏妃娘娘报仇,我要借着陈妃的势力,一个个将她们弄死!”
“也许我也是在为苏妃娘娘报仇呢?”
那人嗔笑:“别人会上你的当,可我不会!说!你究竟找我来何事!”
姜妃缓缓压了一口茶,幽幽道:“我要你替我除了陈妃。”
“呵,我为何要听你的?”
“这世上,春儿已经死了,你若愿意,杏儿也会从这世上消失。往后,你便从这宫墙内走出去,远离这些是非,世间只多了一人,再不会有春儿、杏儿。”
“我为何要听你的?”
“因为陈妃必须死!而你助陈妃破了莫妃的处子之身,亦难逃一死。你若助我,我便再让十五年前那一幕重现,让你成为另一个人,你觉得如何?”
“我若不答应了呢?”那人反问。
姜妃一顿:“人人皆有私心。你若不答应,十五年前就不会让我替你瞒天过海,逃过一劫。所以此番,你必会答应。”
“你确定?”
姜妃点头:“因为,你不答应,我便可以让你现在就死!”
“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不,你有得选,选择应了我的话。”
那人哈哈一笑:“若如此,还有何话好说,那便请姜妃娘娘拭目以待吧。”
说着她转身踱去,至殿门前,她顿住,忽道:“若让娘娘失望了如何?”
姜妃不看那人,只又捏了茶盏独品,轻声道:“你何时让我失望过?”
殿门前那人苦苦一笑,遂将殿门开出一条缝,欲出。
“对了。”姜妃品茶细细道:“你怎么就那么大意,若是我在你刚才茶中放了药,你岂不是命不久矣?”
那人一惊,而后摇头:“若娘娘要杀我,我又如何逃得过。还只希望娘娘能遵守诺言,待事情结束后,送我出宫。”
说罢,那人穿了那门缝走出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