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09
紫薇宫,气氛凝重。
彻夜的正殿内灯火通明。朱门外,侍女与太监列成两排个个战战兢兢。当值的五位太医全部在内,莫离塌前人影攒动。
本是只当秋儿出苑是开小差,可当她领着步履凌乱的太医院太医出现在面前时,紫薇宫的侍女太监们吓做了一团。五位太医齐齐到场,这还是头一回,可见这殿内主子的病情十分棘手。
轻纱帐外,太医三指掐住莫离手腕,号脉切诊。脉象中时缓时急,太医蹙眉摇头。隔了账向内眺去,莫离唇间泛紫,指甲青黑。虽仍是昏厥,但气息微弱,似将断尽。
秋儿在殿内殿外奔走,为太医取来清水与白巾,并不多语。先时殿中,碎碗小炉统统搬回了自己偏殿小屋里。好在去找姜妃前,自己多留了心眼,也并未露出破绽。从姜妃宫苑出来,秋儿照了姜妃的指示,找来了太医院太医为莫离看诊。
“莫妃娘娘这样已有多久了?”
秋儿回道:“自早上起,娘娘说有些乏,便休息了,到晚迟迟未见娘娘有动静,推门才见娘娘早已昏厥过去。这样看,像是有一天了。”
“娘娘今日膳食用得什么?”
“娘娘说不知何时才醒,所以并未将膳食送进殿里。这一天,尚未进食。”
那号脉的太医与旁四位面面相觑:“不可能,不可能,这分明是中毒之兆。”
“可虽知是中毒,但不知服了何物,是何毒,并不能确诊下药!”一旁一位太医补道。
这时,有听见风声打穆帝寝宫来的太监前来问话,太医们脸色凝重,将实情具告。太监听了额间不时有汗渗出,他不敢多呆,便急急折了回去。
不久,皇后那也得了消息派人前来,知莫离尚未脱险,是中毒之兆,吓得赶紧回去回话。永华宫中柳氏听见这番,心中一惊,连夜便赶来了紫薇宫。
后半夜的夜色有些浓,是一个漫长难熬的夜。
紫薇宫殿内,柳氏坐在桌边,身侧五位太医俯首立于一旁。不远处,那轻纱账内,莫离独独躺在塌上,静得如同一具木雕,只披了锦绣华服,毫无生气。
昏沉的烛光照在柳氏的脸上,那脸颊阴沉难看,眼中泛动杀气,一一瞥过身侧的太医。
她只是她的棋子,她不心疼。可她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究竟能不能治,本宫再问你最后一遍。若是不能治,你现在就给本宫滚出去!”柳氏对着那领头的太医的嗔怒道。
“这…这…”
“难道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回皇后娘娘,这莫妃娘娘乃是中毒。可臣等尚不知所中何毒,无从下手。”
啪。柳氏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那太医听了不禁一震,身子不由抖了两下。
“中毒?好一个中毒!一个妃子竟会在这皇宫里中毒,膳房的那帮狗奴才都统统不想活了么!”
“皇后娘娘,臣等刚才已问过了这个侍女,她说莫妃娘娘今日并未用膳,可见毒并非是膳房里的人下的。”说着,太医眼眉挑高,偷偷瞄了不远处的秋儿。
柳氏将脸转去,秋儿颤抖的站在那里。
“是你?你就是那个莫妃身边的丫头?”柳氏问道。
秋儿吓的跪在地上,道:“正是奴婢。”
“你说莫妃今日未用过膳?”
“回皇后娘娘,正是。”
“本宫问你,你家主子今日可曾吃过什么?”
“回皇后娘娘,没有。”
柳氏哼道:“若没吃过什么,何来的毒!你可给本宫想清楚了再答,若是让本宫知道你撒谎,本宫先治了你!”
秋儿大骇:“没…没…”
柳氏冷笑:“看来,不给你用点刑,你是不肯招了!”
说罢,她示了意,身后便有太监上来架着秋儿。
“给我掌嘴,直到她说为止!”说着,柳氏低头抚平凤服上的褶皱,鎏金凤纹镶珠指套在霓裳间拨弄。
太监掳了袖子,狠狠的在秋儿嘴上抽了一巴掌。刺骨的疼痛,秋儿咬牙。那太监看秋儿依旧死撑,倒来了怒火,又是一巴掌下去,秋儿被打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晃动不定。
“继续打,直到她说为止!”
太监得了令,又再秋儿脸上甩上了几下。丝丝殷红从嘴角淌出,秋儿两颊青肿。
“我说,我说!”
柳氏挥了手,太监悬在半空将将落下的手撤了回来。
“是,是陈妃娘娘!”
柳氏眼眉紧锁:“陈妃?”
“陈妃娘娘说莫妃娘娘胳膊上伤口不易结痂,便托人送来草药,说服下便可痊愈。但宫中药材管理甚严,让奴婢我万万不可说出去。今日,娘娘便是喝了那碗汤药,才觉得乏说要休息的。可,可奴婢不知那是毒药啊!”
“陈妃给你的草药在哪?”
“在,在奴婢的屋中!”
“将这个侍女给本宫锁起来,等找到真凶再一并处置!”柳氏说完,便随了太监走了出去。
紫薇宫偏殿秋儿屋外,重重的脚揣在门上,几个太监鱼贯而入。太医随了柳氏踱进屋门,便见角落处果然有一小炉,瓷砂锅中,尚有残留的药渣。
太监小心包了那药渣送至柳氏跟前。
白布中,虬须状物依稀可见。
“太医,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本宫好好看看这是何物!若再想不出法子救莫妃,你这脑袋也别等本宫帮你摘下,你自行解决了吧!”
那太医早已吓得面色铁僵,小心接过那团白布上的东西,细细捻抹,凑至鼻尖,忽惊讶道:“这,这不是麒麟草么?”
“麒麟草?”
“此物常人不常知晓。但臣有幸见识过。这麒麟草乃是麒麟参的根须,剧毒无比!”
“这么说,刚才那丫头说的话倒是实话。”
柳氏侧身对身旁太监道:“你速去皇上那将这件事禀告皇上,请皇上允旨,搜查陈妃宫苑。”
那太监应了声,便速速离了去。
这一夜,确是很长。
陈妃在塌上辗转难眠,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袭来。她起了身,坐在桌边,压下一口茶,望着纸窗上窜动的火影,怔怔出神。
一个侍女静静的从殿厅内走进卧房,手中报了一只绣花枕。
那侍女凑到陈妃的身前,轻声唤道:“娘娘,又失眠了?”
陈妃将目光转过,看着那侍女的眼睛,眸中闪出一丝担忧:“杏儿,你说为何本宫最近总是失眠。本宫一直在想,这做的坏事太多,迟早是会遭报应的吧?”
侍女一笑:“娘娘多虑了。那莫妃是死有余辜,跟娘娘争宠,便只有死路一条。”
陈妃又道:“可是,本宫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娘莫怕,一切奴婢都替娘娘想好了。过些天,奴婢再让那太监在皇上面前挑唆几句。那莫妃虽靠着胳膊上的伤撑了些日子,可这么久不见好,总是会叫人怀疑的。等明日,奴婢让那太监悄悄将话点给皇上,到时,莫妃的好日子也就该到头了。”
陈妃笃定的点头,笑道:“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真是放心多了。”
陈妃回目间,见侍女手上抱了一个绣花枕:“这是什么?”
侍女轻轻道:“娘娘,奴婢知您睡不安稳,所以让人缝了个绣花枕,里面有十色香料,可助人解燥解虑。娘娘将这枕替了那玉枕,这觉也能睡踏实些。”
“果真如此奏效?”
“娘娘不妨一试。”
陈妃点头,允了那侍女将塌上玉枕换过。陈妃再次入塌,顿时一股清香扑面,不消时,便沉沉睡去。
侍女慢慢放下轻纱,静静踱了出去。
黑夜中,两个身影在宫廊里细语。
“姜妃交代的事我已办好。”
“杏儿姐放心,娘娘一定说到做到。”
“这便好。”那人影深深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