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10
秋儿在狱中并未受到太多刁难。每日三餐,均按时送来,尚有荤素搭配,并非似将死之人。那牢头待秋儿不薄,亦不多语,只每日送食时叮嘱一句:莫要担心。秋儿欲再问,那牢头也不答,只匆匆离去。
秋儿想,如此这般好生相待,想是姜妃从中支应。她秋儿并不怕死,只要救回自己主子,这一切算不得什么。只这牢中,暗无天日,每日只是浑浑噩噩,对外面一切更是一无所知。
那些太医果真能想到救主子的办法,主子真能安然脱险吗?
秋儿狐疑,但是她亦不敢过多揣测姜妃用意。姜妃让她故意嫁祸给陈妃,她也依着做了。这事终是要闹大的,只是究竟会如何收场,秋儿不知。
她手指摩挲死牢木柱,眼中翩翩浮现塌上莫离的身影。
穆帝寝宫。
脸色凝重。穆帝立身在那儿,听着太监回话。
“那侍女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叫秋儿。”
“你以为如何?”穆帝不看那地上的太监,缓步踱过他的身边。
一身蓝锦火纹长袍,太监的宫服在橘色光晕里,忽明忽暗。他低头思忖片刻,怯怯道:“会不会是那秋儿有意陷害陈妃娘娘。”
太监偷偷瞟去,正好对住穆帝投来的目光。他吓得低头跪老实了些,袖里,掐指掩住不安。
“你怕了?”穆帝冷冷一笑。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平日里收了陈妃的好,此时不说上几句好话,又怎能心安理得?那玛瑙串子想必压得你喘不过气吧!”
太监一惊,连忙磕头:“奴才知错,奴才该死!”
“不过,”穆帝一顿,“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为了避嫌,你今夜就呆在这殿里。天亮后,你那好主子是真冤还是假冤自会分晓!”
说罢,穆帝唤了人进来,对那太监道:“传旨,允皇后奏请!”
那人唱诺退去,只留下殿里,穆帝静静坐于桌边品茶,地上太监满面僵硬。
“杏儿,杏儿?”
轻纱帐中陈妃唤杏儿的名字,可无人回应。
“这该死的杏儿去那儿了?”
陈妃心中暗骂,轻挑纱帐。塌外,幽幽身影立于不远,隐隐约约,甚是诡异。
“杏儿?”
蒙了惺忪睡眼,陈妃看去,可是怎看也看得不太真切。这绣花枕甚是古怪,香气馥郁,醉生梦死般不愿醒来,勉强要是挣脱出来,亦是昏昏沉沉。此刻,那远处曼妙身姿,扭曲着在她眼中跳转。那人亦不向前,亦不向后,就这么站着,静静看着陈妃。
“杏儿?”
“娘娘。”那人影细声回应。
“死丫头,本宫叫你为何不应。这枕头怎这般奇怪,本宫头甚是酸疼。”
那人影不回,只继续道:“娘娘,奴婢来是向娘娘辞别的。”
“辞别?”陈妃嘴角微翘,强撑了额头想坐起来,却是无能为力,“杏儿你在说些什么?”
“娘娘,奴婢要走了。”
“走?去哪儿?”
“逃出这枷锁,永远也不再回来。”
“死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快扶本宫起来!”陈妃骂道。
那人影淡淡一笑:“娘娘,时辰未到,您再睡会吧。等天亮了,自会有一份惊喜等着娘娘。”
“什么惊喜?你在说什么!”
那人影不听,只碎步踱到灯架边,吹灭了罩内的烛火,殿内一片漆黑。
“杏儿,给本宫回来!”
黑暗中,陈妃见那人影缓缓向朱门步去。她扯了嗓子大叫,却忽天玄地转,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杏儿已不在殿内。陈妃睁开眼帘,却见数人身影立于一旁。
“你们要干什么?竟敢擅闯本宫寝宫!”
轻蔑声犹如刀剑,声声绞痛她的心脾。
“怎么,妹妹见到姐姐怎这般无礼?”
陈妃抬眼去看,见柳氏领了一班太监正站在那里。
陈妃哼了一声:“原来是皇后姐姐,这么晚带人闯殿,这是何意?”
柳氏斜看陈妃:“莫非妹妹你不知道?莫妃今日早些被人下毒,至今尚未脱险。”
陈妃一愣。这莫妃又在耍什么花招!
“莫妃被人下毒,理当去追查凶手,姐姐你闯进我殿里究竟为何?”
“妹妹是聪明人,难道要姐姐我点透么?”
陈妃蔑笑:“莫不是姐姐怀疑是我下得毒?”
柳氏褪平了袖上褶皱,缓缓道:“是与不是一会儿便知。”
说完,柳氏点头,忽一声道:“来人,给本宫搜!”
一声唱诺,太监们四散开,骚乱阵阵,梳妆台上叮叮当当的钗饰散落一地。
陈妃咬了牙,恨恨道:“姐姐莫要欺人太甚!”
柳氏反笑道:“妹妹莫怪姐姐,这全是皇上的意思。妹妹你还是好生呆在塌上,不要乱动得好。”
陈妃听罢,指甲深深扣进塌里。
不多时,有太监凑禀:“回皇后娘娘,并未发现可疑之物。”
陈妃冷笑:“姐姐此番还有何话可说?”
柳氏嘴角微扬:“是与不是,尚论过早。”
说着,她甩过长袖,安然信步至塌前,眼眸死死盯住陈妃。陈妃被她这一盯,倒是心生胆寒。柳氏上下打量,忽见塌上那一绣花枕甚是奇怪。
柳氏笑道:“妹妹这绣枕倒是特别。”
说话间,已伸了手将那枕攥在手里。陈妃一脸惊恐,怔怔望着柳氏。
“那枕…那枕…”
“怎么,这枕有何不妥?”柳氏斜斜看塌上的陈妃。
陈妃忽想起杏儿说的那番怪话,待明早有一份惊喜,莫非就说的是这桩?怪不得自己枕下后,就觉得不对劲,原是问题出在这绣花枕上。
柳氏看陈妃不答,也不再啰嗦,唤了太监来,用剪子将那枕绞开。白絮漫天,香粉细末如星河,旋旋而下。香气四溢中,隐约见几根虬状细根缓缓落下,柳氏轻捻在手里,兀自发笑。
“那是什么?“陈妃惊恐。
“哦?妹妹你不知?那姐姐就告诉妹妹,这便是那毒倒莫妃的麒麟草!”
“不,不,我没有。是杏儿,是杏儿!”
“杏儿是谁?”
“我的侍女!”
“现在何处?”
“我,我不知!”陈妃咬牙挤出三字。
“是不知,还是不愿让本宫知?”柳氏冷笑,“妹妹,莫不是想找个人来替罪?”
“不,不是!”
“好,姐姐我且信你一次。等找到了杏儿再说。不过,”柳氏一顿,“若是找到的是一具尸体,恐怕妹妹就更说不清了吧。”
说罢,她哈哈大笑,踱殿而去。
“来人,将这宫苑给本宫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另外,派人务必连夜找到杏儿!”
齐齐诺声响彻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