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6
金佛殿,黄佛台,木鱼笙笙,佛经沉沉。盘香于空中萦绕旋旋而下,青白香烟袅袅。
龙袍一身,缓缓入殿,身后姜妃妙然身姿挽了一人慢步于后。有玲玲碎珠在发髻边低垂,晃了流光溢彩,分显妖娆。那发髻下暗藏一张冷漠容颜,近看生寒,远看如梦。
龙袍身影近至蒲团前,仰目看一尊铜漆千手千眼观世音巍峨落于殿中。
趺坐莲花,佛冠头束,璎珞环钏,一袭菩萨天衣着于铜身。三面尊首六目四方,低眉慈目,千手或执法器,或捻指作诀。
尊像上有慈悲怀目送来,惹得佛台前那黄衣人心中浮浮沉沉。
几步外,姜妃轻提身侧人纤手,柔柔道:“妹妹你看,这便是姐姐提的那尊佛。”
冷漠容颜下无流泻涌动,静如白纸。淡淡颔首,身侧人眼眸游离。
微微叹息。携了身侧女子于蒲团边摊手叩拜,有高香绕于身前送入檀炉。她合掌默念,求的是国泰民安,往事忏悔,为身侧人的祈福。
阔阔殿中,龙袍映眼,人影望了蒲团上的凤服,微露悦色。
确还是这般无争无怨,与人为先。他如是这般想。
有弥纱缠身,白须深垂,合掌一人放了鱼锤,静静踱来:“皇上与二位娘娘请于禅房稍作。”
蒲团上人影言谢,伴了身侧女子,随了和尚,与龙袍没进帏账后的禅房。
殿外石阶上,银狐裘袄俯身。青锋笔,起居注,执于手间。看了那发髻碎珠掩于帏账后,他心中喃喃:“莫离,我们又见面了。”
雪花映月。
宫服女子在宁州城的外城踏雪疾走,羊肠雪道,曲曲幽长。
姜妃所赐金牌在手,她心中早已想好一番说辞。
遥遥望不远处,有毗卢寺的灯火刺眼。她轻步上了石阶,将怀中金牌掏了亮于禁军侍卫的眼前。
故作老沉。她道:“姜妃娘娘派我在宫中照料后事,并未随驾同行。今番来,是奉了娘娘的旨,特来向娘娘禀奏宫中一切事宜。”
侍卫验了金牌,堆出笑脸:“便是如此,小的也就不多问了。”
说罢,寺门旋开,月中银纱泻进寺内,照了那宫服女子格外冷艳。
绣鞋迈入,那人影趁了夜隐于寺中。
寺门前一侍卫忽小声道:“那女子怎的这般像死去的杏儿?”
一人回道:“别瞎说,那口棺材是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
黑暗中,没了身影的宫服女子低音自语:“娘娘,秋儿来了。”
上官青披了银狐裘袄从厢房中出来。
廊外侍卫俯身道:“上官大人这么晚了还未休息?”
“黑夜漫长,睡意尚无,出来走走。”
侍卫回诺,贴于廊边送上官青整了顶上官帽,踏入茫茫白雪中。
金佛殿外放生池。
石柱莲花覆了漫漫厚雪。池中冰片宛若一面银镜映了池边人的脸,一幅冷漠容颜。
“娘娘,外面天寒,咱们还是回去吧。”
石凳上的女子不应,很久,道:“秋儿,这池水结冰,池中鱼会死么?”
身侧白棉侍女蹙眉:“娘娘,奴婢不是秋儿,是琴儿。”
女子无意侍女的话语,只继续道:“若是这池中鱼也结了冰,来年春时,春水化开,还会如往日那般继续活蹦游走吗?”
“死便死了,又怎能复活。”琴儿没好气道。
“是么?”女子叹气,“真的不能么?”
白气团团呵出,侍女被寒风冽冽吹得发颤。终是耐不住寒,她道:“娘娘,奴婢去给您拿个火盆来暖暖身子,娘娘千万可别乱走。”
女子无声点头,看向池中冰凌。远处,风袭得那矮树丛沙沙作响。
琴儿见女子不应,便也不再多语,摇了头,径直转身向远处走去。
女子目光闪动,忽转眸看向那片矮树丛,冷冷道:“只有本宫一人,何不现身相见?”
骚动阵阵,积雪纷纷落地,树丛后缓身现出一人黑影,衬了黑夜,样貌看不真切。
两人相隔而视,隔了夜与皑雪,目光交错。
“你是谁?”女子问。
那黑影细声:“娘娘,难道您听不出奴婢的声音了吗?”
女子眼中疑惑:“你是…”
远处黑影急切:“娘娘,奴婢是秋儿啊!”
女子轻笑:“先时离去的那个才是秋儿,你不是秋儿。”
顿了顿,女子忽转了语锋:“说,你到底是谁!”
黑影碎步上前几寸,边近边道:“娘娘,奴婢真是秋儿!”
“别过来!”女子喝住黑影,警觉的瞄去,“若再上前,本宫可要喊人了!”
“娘娘为何不信奴婢的话!”
“本宫不知你是谁,来此究竟为何?但,本宫不想为难与你,你现在退去,便不再追究。否则,若是再执意,等到秋儿回来,你定逃脱不了!”
“娘娘!”黑影唤一了声。
“住口!本宫不是你的娘娘!”
天际月华悄悄从墨云后挣脱出,一点点泻下漫色银纱。一瞬,金佛殿前放生池被由暗变明。顺了黑色遁去的,也有那隐在夜雾中的面庞。
远处生生面容渐渐清晰,透了光亮棱角分明。尖细下颚凸显,尤眉角泛青。
这张面,她永生难忘!
“是你!”池边女子惊愕。
远处黑影惊喜:“娘娘,娘娘难道认出奴婢了?”
冷笑。女子厉光送去:“怎会忘记!仇人的脸怎会忘记!”
“什么?娘娘在说什么!”
“你是杏儿!是陈妃的侍女!宫中说你死了,原来你还活着!”女子怒道。
杏儿!这张面皮又岂不是自己所恨?可奈何,为了救眼前之人,自己却要蒙了这张作呕的皮苟且偷生!
“娘娘,娘娘您听奴婢解释!”
“还解释什么!你和陈妃害得本宫和秋儿还不够多么?你死时本宫就觉蹊跷,如今看来确是没有猜错!”
“不是的,不是的!”黑影反驳道。
“来人!快来人!”女子大叫。
声声在畔,惊得远处黑影心中一紧。
另一处,琴儿端了火盆恰恰从廊里走来。听见女子大喊,慌张扔了火盆跑过去。
难道此番风尘仆仆而来,见自己主子一面错了吗?如今尚不能向主子解释清楚,自己又陷入困境中。她秋儿确是满心委屈。
眼见琴儿身影渐近,她不容多想,不忍的将视线从女子身上抹开,再一次穿入了矮树丛中。
“娘娘,怎么了?”
“快,快!杏儿没死!她还活着,就在这寺里!”
琴儿将信将疑。
“还愣着什么!快,快让人去搜!”
火光冲天,侍卫执了火把在毗卢寺内穿梭。秋儿躲在暗处,见四面有人影跃动,心中焦急。
逃出去已是不可能,难道今夜真的要死在这儿吗?
可她不甘心!娘娘还并不知自己一番心意,如此草草去了,为了杏儿的面皮而送了自己的命,她不甘心!
暗处,秋儿窥望雪中光火漫天飞舞,手中涔涔汗水尽涌。咬唇间,忽有一只手重重捏在她的指间,很是有力。
心中一骇,她转身投去双瞳,一个高大身影于黑暗中幽幽立在她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