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9
“跟我来。”
低沉。执了秋儿的手硬将她拉入怀中。莫名的瞳掩在黑影胸间的狐裘上,遮了纷飞雪。
伴有杂声在畔,步履急转。寺内松柏傲然,殿宇巍峨。那人究竟要将秋儿带向哪儿?迂回前进间,不自觉朝了火光而去。
“上官大人这是去哪儿?”
有侍卫擎了火把执刀向前对着黑夜中的二人问道。
火油浸了帆布在把间燃得噼啪作响,恣意窜动,映得两侧四天王的尊像诡异非常。有皎月而下,嗔怒容颜尽显,持了法器鬼影连连,其下托了靴的小鬼亦丑陋狰狞,泛青青绿光。
便是这镇守寺门的天尊,对秋儿而言亦是魑魅魍魉。
“出寺有事,速速让开。”衬了夜,银狐裘袄道。
听见这番,侍卫作揖:“有刺客闯入毗卢寺,现全寺只进不出,还请大人回厢房等候。”
“刺客是何人?”
“回大人,是杏儿。”
冷蔑一笑,银狐裘袄道:“杏儿已死,如何鬼也做得了刺客?”
侍卫被问得语塞,不知作何回答。半晌,支吾道:“小的也是从公公那儿听的旨。”
“何人下旨?”
“是莫妃娘娘。”
眉间微蹙,银狐裘袄顿住。身后,忽有阵阵微颤袭来。
那摩挲也惹的侍卫警惕起来。先时只顾与上官青说话,那掩在身后的影子并未注意。此时去看,那人将脸死死贴在上官青的银狐裘袄里,虽有火光照去,却是看不清相貌,只依稀辨别的出是个女子。
听见莫妃二字,那女子身不由一颤。这古怪举止,确是常人也会生疑。
一阵诧异。侍卫伸了火把照去:“这位是…”
那火把只移了半寸,便被上官青截住,高大身影伴了一身银狐裘袄强行立在侍卫与身后女子之间,遮了生生目光相对。
“大人这是作何?”侍卫攥紧了手中佩刀。
“此人你不看为好,小心掉脑袋!”怒光相对。
“还请大人恕罪,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女子甚是古怪,小的怀疑她就是那刺客,请大人不要阻拦。”
“放肆!你可知她是何人?”
手自腰间而出,重重打在侍卫的腕间,硬生生将火把甩了出去。流光如带在空中弯出半轮新月,刹那后,只听砰砰两响,应声落地,把灭,光华不再。
“大人!”
佩刀出鞘,银光如芒闪闪。
“你想造反不成?她可是娘娘的人!”
手中刀有些发颤,侍卫心虚:“娘娘,哪位娘娘,可有凭证?”
灭了火光的寺门前一片漆黑。三影于穿堂道间立着,周身四天王的尊像依旧目光恶煞。
袖间滑出一物,纤手捏了那物,掩了侍卫的视线,在暗处,抵在银狐裘袄的身后。顺手悄然接过,握在手间,上官青指尖细抹,识了那物的纹路,忽提了音高声道:“奉了姜妃娘娘的旨,狗东西还不让开!”
“姜妃娘娘?”侍卫暗忖,“可有凭证?”
手臂轻抬,指间一物慢慢展开,借了月光泛幽幽金光。
确是那面姜妃赐予秋儿的金牌。
“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见了金牌,侍卫急忙下跪:“小的不知是娘娘的人,该死!该死!”
“今日便饶过你。不过,若要将今日之事泄出去,便小心你的脑袋!”
“不敢!不敢!”
沉沉寺门大开,银狐裘袄携了身后女子匆匆跨出,向西边而去。
行了很远,那银狐裘袄方停了步子对身后女子道:“我不能再送,你好生回去。天秋阁怕是不便再去,你可去宝艺斋暂避,欧阳先生会照应你。”
女子心中不舍:“可我还未将事情原委与娘娘说清!”
“若有机会,我会替你去说。只是,你太过任性,此次偷逃出来,险些酿成大祸,快快回去,我也不能久留在外!”
说罢,银狐裘袄将金牌再次送入女子手中。
女子推了手,道:“这金牌还是大人留着吧,或许有用。若有事可去找姜妃娘娘。”
银狐裘袄应了,目送女子没入夜色街巷中。
毗卢寺西厢房。
紫檀桌间燃了一炉上等檀香,悠悠身影于一侧微阖凤眼,手摩挲一串石榴木佛珠,嵌刻大悲咒,道的是剥离众生的苦难。
轻碰细碎幽婉,佛珠在指间流转。遥遥处,飞角案上,落了一梨木佛龛,供的是慈悲观世音。低眉颔首,静静看桌前那人。
屋外,火光忽隐忽现,声色聒噪,脚步凌乱。
有人影急急入内,掩了屋门,对着厢房内安然一人轻声道:“娘娘,出事了!”
并不睁眼,那人拨弄佛珠静坐。屋内恍如隔世,似再也听不到阵阵寺中骚乱。
来人有些心急,又唤了声:“娘娘,她,她回来了!”
脸颊边泛晕,礼佛人润了唇笑道:“她终是耐不住寂寞来了。”
来人惊愕:“娘娘早知一切?”
开了眼缝,桌边人不答,只道:“是莫妃下的旨。”
“娘娘连这也知晓?”
“可知皇上寝宫何处?”
“东厢房。”来人回道。
“可为何东厢房毫无动静?若是刺客岂不是应先护驾?”转了眸,那人看向立在门前的来人。
“娘娘的意思是?”
“便是这般,不难猜出这旨只是莫妃下的。而皇上明知刺客是假,只是不愿制止莫妃罢了。”
来人豁然:“难怪闹得最凶的只有西厢房妃子所住这处,而寺内其余处,只有零星声响。”
“可,可奴婢不解。为何皇上要纵容莫妃这般。皇上不是信了杏儿已死么?既然信了,也信莫妃至今有些神志不清,可为何不加制止,反而任由莫妃深夜寺内惊扰呢?”
桌边人望了来人,一笑:“可见皇上对莫妃用情至深,爱护有加。”
斜了眼,来人瞄去:“娘娘不恨?”
冷冷笑过,桌边人道:“是这般便好。这般,你便可以按着当初计划好的行事了。”
“果真要这样么?”来人有些担忧,“好不容易攥到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对付皇后正是时候,娘娘为何要逼她去险境,不怕这火起的太大,引火自焚,把这枚棋子丢掉么?”
“原来确是有些忧虑,不过现在无忧无虑了。”
来人默默应了,转身启开屋内。
离去前,她脑中忽闪过什么,顿了顿,对着身后桌边人道:“原来娘娘早就算好秋儿要来。这一步棋,只是为了试探皇上究竟会不会偏袒莫妃。皇上今番果然因为莫妃的病不予追究,因此,娘娘才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有信心吧!”
停了手中佛珠,桌边人道:“你越来越聪明了。”
会心一笑,来人开了屋门,消失在寺中。
东厢房,龙袍映于屋内。
见缓缓一人身影踱进厢房内,他对她道:“你来了。”
捻了手中佛串,她欠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刺客之事,你以为如何?”
目光对过,她眸中淡如水,却凭空生出慈悲之意:“刺客之事想是虚惊。自妹妹她经了陈妃一事便神情恍惚。如今提到死去的杏儿,想是又再思念自己的侍女了。寺内查过,并无刺客踪影,还请皇上放心。”
他静静点头。
“不过,”眼眸稍抬,带出几分急切,“还请皇上恕莫妃无罪。虽是擅自下旨,可还请皇上看在妹妹她有病在身,恕她无罪。”
淡淡一笑。他道:“你终是那个知朕心里所想之人!便依你,不怪罪于她。”
揽了她入怀,佛串在他胸前被捏紧。昏昏光下,她的脸藏在他的胸襟,看不清。只有她自己察觉到那嘴角泛上来的诡谲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