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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八章 姜妃召见

宫变 蔡恒进 4033 2026-08-06 01:38

  更新时间:2012-01-08

  “下官会一直查下去!”

  “那今夜冒闯进寺中的刺客才是秋儿!”

  金佛殿上官青的话语挥散不去,莫离塌中辗转难寐。一切似梦般,来得太快,却去得也快。

  这短短一夜竟冗杂了多事,先道是自称秋儿的杏儿无端出现在放生池畔对自己一番莫名倾言,再又是这厢房中无故飞来的袖箭扯了一方白布书有上官青字迹,而后金佛殿里二人夜会双双被陷,竟最后又死里逃生将上官青藏于黄佛台下躲过一劫。

  惊魂未解,那勉强在龙颜前装来的镇定又骗得过几人?

  上官青的执着,自己的迷茫,一夜让这潭生寒的死水更加冷冽。浮散不去的水面上浓雾遮了她的眼,那曾经熟悉的如今变得这般陌生,那曾经坚信的如今已是这般摇摇欲坠。

  她又能相信几人?又或是还有几人能与她依伴遥看前尘诡谲?

  也许,曾有一个上官青。可这一夜,眼尽他的决绝,他是终离她去了。也许,还曾有一个秋儿。可这一夜,那一番话毕,这守在屋外的究竟又是谁?

  挑开轻纱帐,莫离唤屋外黑影。

  朱门轻开,绣鞋缓缓步入。

  “秋儿,你先时去哪儿了,怎不见你在厢房外候着?”

  来人一惊,怯怯道:“娘娘自金佛殿回来心神不宁,奴婢见这番便去了膳间唤人为娘娘熬粥,所以先时并不在屋外候着。”

  “便这般,有心了。”莫离轻道。

  望了远处欠身在立的身影,她又道:“今夜让你假扮本宫害你受苦,是本宫不是,秋儿,你不会怪本宫吧?”

  将身子俯得更低,绣鞋道:“奴婢是娘娘的侍女,娘娘吩咐之事便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又怎会怪娘娘呢。”

  “这便好。”轻笑。压了眉,莫离徐徐道,“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秋儿你能否帮本宫解开心中结?”

  “娘娘有何事尽说便是,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好,”莫离将目光送去,竟惹得那绣鞋心头又一紧,“本宫不解的是,你并非秋儿,而先时本宫这般唤你你为何应下来?”

  这一句柔柔弱弱的话无波无澜,却也竟凭空里炸出些许不安与惊恐,徒让那欠身之人一颤。

  这主子平日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怎今日这般怪,问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莫不是那金佛殿里与上官青的一叙节外又生出什么枝来?

  被唤惯了秋儿,自己也并不在意。往日里辩上两句,可日子久了也就未挂念在心。这一夜,依了姜妃的意,悄将袖箭送入莫妃厢房中设下如此一般金佛殿内的陷阱。待莫妃回屋,又趁了夜去会了一会放生池畔的姜妃。回来之时,便已是疲惫不堪,怎还将这“秋儿”之唤放在心头?

  确是自己先时疏忽,惹来如今一番问话。可心中更不解的是,这一夜奔波,想是可将这莫妃与上官青一并拿了定个死罪,怎奈姜妃却生生将二人放了。念到陈妃死后,自己便被姜妃送至莫妃身边,不就是待的这一刻么?

  绣鞋不解,心下细细盘算,却怎也参透不尽其中含义。

  “本宫问你为何不答?”

  一时失措,那绣鞋噗通跪地:“琴儿该死,琴儿该死!奴婢一时大意,只当是娘娘平日都这般叫唤,也没在意便随口应了,请娘娘恕罪,请娘娘恕罪!”

  确真如上官青所言么?

  莫离眸色沉沉,可为何自己却忆不出一丝一毫?那一段记忆生生从她生命中抽离,却是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若是照上官青说来,这面前之人并非秋儿,那今夜放生池畔闯出的杏儿才是真的秋儿。

  可秋儿的面容却为何变得这般?这原本伴在自己身侧的侍女又怎需如此躲躲藏藏?

  她手中一紧,问道:“为何本宫记不起这些了?”

  绣鞋捋了气息,稍作缓和,道:“太医说,娘娘这是心结。只有最不愿记起的事才会被生生忘却。”

  心结!

  莫离自问:什么样的心结要让她这般将往昔生生忘却!

  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至佛晓算是勉强止了棉絮。

  银狐裘袄踏了厚雪而出,自寺中留下一道长痕,扣开了西厢院中的一屋朱门。

  飞角案上,梨木佛龛边,女子执了佛串默念,声声经诵,吐的是大悲咒,道的是世间苦难。

  行了妃臣之礼,上官青立在屋内遥看颔首女子背身双手合十,凤纹随了发髻上的金簪微折晓光,如那一夜放生池畔亭立的孤影。

  虽是这佛像千千,也有慈眉目善,也有凶煞狰狞。远处女子口中念的是大悲咒,解的是世间万物之苦。可捻了一串石榴木佛珠静静伫立,确无声无息间送来一丝气润,如徘徊于六道轮回之间,探不到希望。

  一者是永得超生,一者是万劫轮回。这厢房怪异,女子怪异,念得这佛经也甚是怪异。

  少时,女子回眸,命侍女燃了一炉檀香于桌上,浅笑低眉冲上官青颔首。轻拂凤服,她坐于桌边挑拨紫檀炉中香火,缓声道:“上官大人请坐。”

  待上官青坐定,她又自语道:“这檀香是这毗卢寺一绝,往日里总少不了让寺中进贡些许。皇上知本宫礼佛,也赐了金牌一块,平日里也唤些侍女前来置备些。这香确是好物,烟中不杂尘味,能心定神闲,莫妃妹妹那儿本宫也时常送些过去。”

  这一番话道的是清心寡欲,再看那眼眸静如止水,苍茫难测,如深潭,扎进去就再也浮不出来。

  随口轻带过“莫妃”名讳,却不多言。可听者有意,点的岂不是昨夜金佛殿内之事?

  上官青抿唇。

  见这般,女子唤了侍女奉来茶水:“早冬气冽,大人喝些热茶驱寒。这西湖龙井是住持倾藏,大人不妨一试。”

  颦笑间参不透半点,上官青默然应了,执了杯送入一口。

  “大人这般抑郁,莫不是还为昨夜之事忧心?”

  口中苦茶呛至鼻间,险些失礼。忍了轻咳,捏紧杯盏,上官青道:“下官…”

  话语被女子截住,侧了身对候着的侍女道:“去看看皇上的早膳准备如何,一夜冗杂繁多,许是这会该醒了。”

  应声退下,朱门再次掩合。屋内只留二人对坐而视。

  “大人何必忧怀昨夜佛殿一事,此事便当不曾有过,大人出了这屋门便忘了吧。”

  心中不解,可只便默默应下。好在上官青从秋儿处也听了些许面前女子之事,秋儿获救也是承了她的恩,心中芥蒂稍有放下。

  女子继续道:“昨夜秋儿冒入毗卢寺险些酿成大祸,大人回去要好生管教,妄不能再生事端!”

  “娘娘放心,是下官看管不严。如今,秋儿已自知过错,下官将其送去一可靠之人处暂避,应不会再有事了。”

  “这般便好。”拨了佛串,女子扼腕道,“听闻大人的恩师郭志勋大人死于家中无名之火,大人当节哀。”

  下颚微紧,上官青问道:“娘娘以为此事如何?”

  女子挑眉反问:“若是本宫说郭大人死得蹊跷,大人可信?”

  默默颔首:“下官也正有此虑。”

  “郭大人毕生清廉。十五年前,进言要将苏妃废黜一事载入史籍,终遭罢官。如今晃晃一十五年而过,含恨而终,确是令人惋惜。”

  那一名讳入耳,上官青噤若寒蝉。这大离国的一道谕旨,早已将这十五年前的名讳封印在历史中,无人敢提。那提了的,如他恩师一般入了黄土也再开不了口了。

  “怎么,大人怕了?原来郭志勋的学生也会怕这道谕旨,也不敢再提这‘苏妃’二字!”女子轻蔑,“大人知本宫我为何十五年来一直吃斋念佛么?”

  幽幽望过上官青苍白面颊,她解道:“只为苏妃昭雪,为皇上赎罪。如今,我一女子尚且不怕,大人倒怕了,郭大人泉下有知如何瞑目?”

  上官青起身作揖:“娘娘训得是,下官辜负了恩师所托,确时惭愧!娘娘可否告与下官究竟当年苏妃为何被废,为何史书中不曾记注?”

  “因为有人要将大离国的一段秘史掩藏。穆帝二年,初登皇位的皇上心高气傲,一心想追于尧舜。那一年皇上举兵亲征朔边羌国。本是为了扩疆之讨,这一去并未灭羌,班师回朝之时,只听闻羌国称臣为降。便是那一年,皇上领回一名女子,而那女子便是苏妃。那一年,本宫尚是宫女,只听宫中老人们私下说,皇上那一战便看上了一名羌国女子。为红颜,竟不要了江山,皇上手捧苏妃的降书将苏妃带回了宁州城,也放弃再征羌国。一同回朝的还有降将秦天昂,后被封为建威郎将,而苏妃正是秦天昂未过门的妻子。皇上独爱苏妃,甚至那几年,只夜夜留恋苏妃的霖霜宫。苏妃风姿与那一手琴技正如今日的莫妃,便是当年对苏妃用情至深,才如今对莫妃这般迁就。又过三年,也便是穆帝五年,苏妃被废,秦天昂被车裂那一年。那一年,苏妃怀上龙种,皇上甚为高兴,一心要将诞下的龙子立为储君。立储之事本就是宫闱里的大忌,若是苏妃真诞下龙子,那皇后膝下的大皇子又该何去何从?那一年,永华宫夜夜灯火,霖霜宫外荷花池独生冷冽。本宫因曾受苏妃一饭之恩,一心感激,总隐隐觉得不妙,夜夜为苏妃祈福。便是那一夜,皇宫里一阵骚乱。次日,一道谕旨而下,苏妃与秦天昂因结党营私被处,苏妃打入冷宫,而秦天昂则刑以车裂。苏妃肚中龙子再无音讯,后听宫中老人们私下传,那龙子疑是秦天昂与苏妃媾和孽种,被生生堕去。虽是秦天昂与苏妃曾有情愫,可毕竟是妃臣有别,这其中多半是有人从中献了谗言,其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要保住大皇子的储位。再后来,宫中当年老人陆续撤换,这以后再无人问津十五年前那一段风雨。”

  上官青附和道:“下官也曾查过皇室札记。也是十五年前,一场大火,将天秋阁史籍焚毁,终是无一线索留下!”

  女子冷笑:“天秋阁之火又怎会是无名之火?定是有人奉了旨要掩盖苏妃六甲之事。时任御史大夫的柳鲲,便只有他才有权唤得这般风雨。”

  上官青默许。

  “下官也认为丞相柳鲲与皇后确有嫌疑。只是,”他一顿,“身怀六甲,如今史书具毁,如何才能找出苏妃六甲的证据!”

  “世间疏而不漏的事能有几件?太医院、配物司,当年为苏妃确诊置办临盆之物的记载在皇宫中存放了十五年并未焚毁破坏,若是有心,去查上一查,总能找出些线索。”

  女子望了上官青道:“本宫曾与秋儿一块金牌可方便出入宫中,大人不妨拿来去太医院、配物司查找这些线索。若是不便亦可托可信之人传话与本宫,本宫自会助大人一臂之力。能帮苏妃洗脱罪名,也是本宫多年来吃斋念佛之愿。”

  上官青压下一口茶,隔了裘袄摩挲腰间金牌不再言语。

  朱门启开之时,一身银狐裘袄融在早冬寒风里煞是坚定毅然。

  身后桌边女子唤住男子轻问:“大人听完这一番话,怕是不怕?”

  男子沉音:“便是再多阻碍,也要完成恩师遗愿!”

  “若是,”女子欲言又止,“若是此事牵连到莫妃呢?”

  紧闭双眸,男子道:“身为臣子,有时不由心愿!”

  说罢,他没入寺中,只留屋内女子若有所思阖眸喃念大悲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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