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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二十一章 红罪(1)

胭脂红 静香 2617 2026-08-04 22:18

  傍晚的时候,王学军才从电线杆上被放下來。

  鲜红的血迹,如同开在他胸前的红牡丹,红牡丹红花瓣从他的心窝儿处向外扩散,艳艳的红,铺满了他整个上身,他木木的眼神盯着前胸的血迹,自己倒先吓了一跳,他想,如果明天这些人,再这样批斗他的话,他真的会死的。

  他艰难地掩上黑色的棉衣,抬头看看那夕阳遍铺的锦辉,长叹一声,哎,老天真是不长眼睛啊!老天真是故意不成全我们呢?你说,我们从几千里地的雁城來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就为了挨这一顿羞辱和鞭打吗?,,我们的青春是鲜亮的,我们原是是要奉献青春,我们原是要建设第二家园的,但如今,我的经济计划落空了,徐毅的教育计划也落空了,我们共同的改变落后习俗的计划也落空了,还有徐毅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还有肖华这个所谓的“革命造反派”,还有梁万贞,还有哑云儿,这种种的一切,逼迫他去思考这些问題,但他越思考就越糊涂,他的头却不可遏制地疼了起來。

  他忍着剧烈地头痛,抬起步子向前走,可一走,他的脊背又锥心刺骨地疼起來了,他皱着眉,咬着牙,额上的汗,又淌了下來,造反派们站在一个麦秸垜旁,嘻嘻哈哈地看着他艰难地迈动步子,他们把红星一样的烟头扔向远处,哈哈的对他说:“小子,需要再暖和暖和的话,你可得给你这些哥哥们说一声啊!你哥哥们好给你点着这个麦秸垜,给你取暖啊!”

  几声恶作剧般的口哨掠过空阔的场地,激起几只灰麻雀的鸣叫,夕阳像一个年迈的母亲一样,睁着一双慈祥地眼睛,夕阳想哭,但沒有人能够听到它的哭声。

  王学军走路的样子,早被璧月看在眼里,她岂能让他再这样走下去了,,,她急急地跑过來,带着一股馨香的风,,,她含泪搀住了他,说:“你受苦了啊!”

  除此之外,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她可怜他,她的心被眼泪沙得生疼生疼,她一手掩住嘴,她不想让他听见她的哽咽,她不想让悲伤再次感染他。

  那些刚才还懒懒吸烟的造反派,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扔掉了烟卷儿,他们瓷眼儿望着这个美丽的來自雁城的姑娘,这个姑娘太他妈的不明白形势了,像王学军这样的烂人丑人她都同情,真他妈的让人费解,但他们很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一下子想到了这小妞儿的历史,也不怎么清白,要是拿來做做她的文章,有可能比王学军还要出彩呢?

  他们吊儿郎当地晃荡着双腿,手里打着响指儿,嘴上吹着口哨,就向尹璧月靠近了,只见一个大高个男人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伸开双臂,拦住尹璧月和王学军的去路。

  “嗨,嗨,小妞儿,你是叫尹璧月吧!这名字真好听啊!兄弟们,看,这小妞儿的模样长得也不差嘛,我看她长得像,,,像女特务(在那个年代,只有女特务才会用她的细眉大眼,去勾引男人)!”随着那人的声音,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那人又说, “哥哥们嘛,也不想为难你一个小姑娘,如果你现在撇下这个流血的丑八怪,和哥哥们去那边亲亲热热地抱着暖和暖和,哥哥们就放了你,哈哈,,,当然,我们也会成为朋友的!”

  璧月不听则已,一听,全身仿佛点燃了炸药,她这些天來的憋闷,她这些天來委屈,她正想找一个出口发泄发泄呢?,,她现在可找到了,她抬起头,连想都沒想,伸出手,啪啪啪几下,给了那个高个子男人好几个冒着火星儿的耳光,那人捂着火烫的脸,突然仰天哈哈哈大笑,瞪着她说:“小妞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你哥哥可不是好惹的啊!”

  他们马上把尹璧月搀扶王学军回住处的事,报告给了革委会,革委会立刻下令:事不宜迟,借着教育王学军的机会,也教育教育尹璧月。

  尹璧月还沒有在床沿上坐稳,那些所谓的造反派就找到了她,他们像鹰捉小鸡一样扑到她的面前,拎起这只可怜的小鸡,就來到了批斗的广场。

  广场上的标语,已经悄悄地替换了,他们把王学军的名字抿掉,换上了尹璧月的名字,而且他们还拉起了新的标语,那些用鲜红的纸做出來标语,迎风招展,像一面面张扬的旗帜,又像一片片散落在冬天的巨大花瓣,尹璧月不敢回头,她在想她该怎么办,她能够怎么办。

  我们设想,如果不是刚才她对那高个子男人打出那几个火辣辣的耳光,她可能不会遭此劫难,这劫难之无可遁逃,这劫难之从此碎了青春,这劫难使她永无仰望生活的信心,这劫难让她不再成为她了。

  梁万贞和云儿也扑了过來,他们扑住这只小鸡,是因为他们已经后悔了,尤其是梁万贞老人,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他的行为已经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了,在他的内心,他是不想如此扩大事态的,谁知,事情发展着却变了样子呢?而云儿明白,他们山里人彪悍勇猛,做事不考虑后果,上次如果她不是山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如果他们不念及父亲的几十年奉献山村,那么对她來说,那也将是一场劫难,她看透了这些人的把戏,她不想让璧月重蹈覆辙,,,璧月是雁城里的姑娘,她还不明白一些山村的习俗,如果一切发生了,她要怎么做呢?

  梁万贞和云儿与这群饿狼一般的年轻人展开了拉锯战,但他们哪是那些年轻人的对手呢?梁万贞老泪纵横地说:“璧月是个好孩子啊!你们要手下留情!”

  但他们丝毫沒有放手的迹象,他们猛地一使劲,梁万贞和云儿就双双倒在了地上,他们可不管那个老夫的悲天呼喊,他们要得就是这样人仰马翻的效果。

  哈哈哈,他们大笑了起來,一些山里的粗话合着爆笑声,炮竹一般惊天爆响,他们把尹璧月绑在了村头广场的一棵树上,让她面对着那些鲜红的血似的横幅。

  夕阳久久不肯落下去,那天边的灿云也跟着燃烧起來了,像人们的情绪一样,压也压不住,但风是冷的,冷冷的风从山那边吹來,越过灰麻雀的翅膀,在寒冷的干硬的树枝上停留,你看,树都发抖了,房子都发抖了,这大地也颤颤的抖了起來,女人们指着这个从雁城來的美丽姑娘,说:“你这个姑娘,怎么一条道儿跑到黑呢?人家别的右派,别的有资产阶级污点的人,人家他们的心眼儿就活,这还用我们这些大姐大嫂们帮你吗?告诉你啊!有的女孩儿,为了避免鞭打逼问,她们往往要讨好持鞭人的,你需要我们帮忙吗?我们可是愿意帮助你的,!”

  “呸,!”璧月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她说:“我妈妈不是什么资产阶级**,我父亲也不是什么右派,他们都是好人,我就要做他们的女儿,我一辈子都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刚才那些耀武扬威的男人们围上來说:“小妞儿,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现在翻悔还不晚,你说你刚才说得那些是狗屁,你说你答应在我们面前脱光了衣服,让你这些大哥哥们,免费看看你的身子,我们就饶了你!”

  正是这句话惊醒了尹璧月,她认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思想教育,而是这些人别有用心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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