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06
漩涡里并不如想象中的可怕,倒是风平浪静的,连水珠也没有。不过左旋右转倒是让人晕头转向,等到终于平静的时候,夜尧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没有水的洞里,四周一片黑暗,可以听到远处水滴落的声音,这里的温度极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臭味。
夜尧忽然听到鬼头的声音:“公子救我。”
却辨不清声音的方向。
夜尧又只能靠神识来看东西了,四周的墙壁都是半透明的鼓胀的,呈现比琥珀更深一点的橙色,像是盛了水一样,而墙壁里似乎又有一些颜色更深类似于鲜血颜色的东西,只是形状模糊,看不太清楚。
夜尧只听见鬼头的声音,却完全看不到他的声音,鬼头似乎有一些挣扎,又大叫了一声,夜尧终于看见他从墙上伸出的手臂。
夜尧跑过去,拿着鬼头的手把他从墙上拔了出来,还连带着出来了一泡恶心的液体,泛着让人反胃的腥臭味,而那半透明的液体中,还有一个颜色更深的物什,夜尧仔细一看,有手有脚,身体结构完整,竟然是一个发育健全的婴儿。
纵使夜尧恶心的东西看过无数,看到这情景,却也觉得胃里不适,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了。
鬼头精疲力竭的从地上爬起来,几脚便把那婴儿踩得稀巴烂,自己从漩涡里下来便被那鬼东西缠了进去,若不是自己奋力挣扎,早被那鬼胎化成了养液,哪里还有自己。
夜尧施了水咒,把鬼头淋了一遍:“你身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我看了委实不太喜欢,便替你洗去了。”
鬼头看了看湿哒哒的衣服,皱了皱眉头,但转念一想,始终比那黏糊糊又臭烘烘的液体要好得多。
他们便沿着洞一直走,过了没一会儿,鬼头几乎冷的发起抖来,夜尧看他可怜,思及刚才在桥上的那一幕,纵使鬼头没能拉他上去,但那份救他的心意还是让夜尧有些感动。便又施了火咒,替鬼头烘干了衣服。
这会儿的洞越走越窄,周围那些阴影也越来越大,夜尧对这些藏在忘川河底的婴儿有些好奇,便问鬼头道:“你可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
鬼头一脸自信:“这些东西,是鬼胎,那些成形了的,是鬼婴。这些鬼胎都是来自凡间,妇女小产后死去的胎儿便以另一种形式活在这里,然后慢慢长大,变成鬼婴,如果有鬼愿意抚养,自然也会长成我们这样。不过大多数的鬼婴最终都成为了冥界的探子或者暗卫,因为他们没有牵挂,就可以不受拘束的做事情。”
夜尧垂下眼皮,咬了咬嘴唇,道:“这种东西养在忘川河里做什么。”
鬼头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养在这里,不过我猜想,可能与忘川河的水性有些关系,可以说忘川河是整个冥界最阴暗的地方,阴气最重,可能就越适合鬼婴的成长。据说忘川河其实是由眼泪汇聚而成的,所以具有非常重的碱性物质,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敢踏入忘川的原因。”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忘川河里都是记忆,只要一捧水一捧水的找,就一定可以找到每一个人的记忆,前提是你没有被蚀骨的河水弄到体无完肤,其实体无完肤都是小事若是骨头没了,便难办了许多。”
眼前的路越来越窄,似乎是一条死路,而来的方向正是河水的方向,如果原路返回,即便又回到了忘川河里,也还是死路一条。
两人几乎是贴着墙壁走,但墙壁软软的,还尚有一些弹性,这倒是不会让人觉得硌得慌,但思及背靠的是什么,反而更加毛骨悚然。
是一种非常压抑的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夜尧少有的呼吸声,两人都默不作声,谁都不想打破这种沉默,但这安静中又暗含期待,期待着这种沉默可以被外物打破,哪怕是危险,也比憋死的好。
终于,一阵水喷涌而出的声音打破了持久的沉默,夜尧大喝一声:“跑!”
两人快速的向前移动着,可是第二阵,第三阵……一阵又一阵的水声让两人的心情难以安宁,墙上的鬼胎全破了,里面黏糊糊的养液全都流出来,几乎打湿了夜尧的裤脚,夜尧在忘川河里受的伤本来就没好,这下子痛从伤口深入,直漫到四肢百骸去。
夜尧闷哼一声,转头对不远处的鬼头道:“咱们得快点,这些东西数目太多,实在是不好对付。”
可这哪里是说快就可以快的事情,粘液就如同泥浆一样,想被水草缠住了一样,两人的脚几乎移动不得。
这个速度太慢了,可那些鬼婴却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他们像是在平地上爬行一样,在那种恶心的粘液中,速度快得如同泥鳅。
夜尧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边的路会越来越窄,原来是因为这边的鬼婴都长大了,正要破壳而出,结果被他们给赶上了。
平时用的退散咒语现在作用微乎其微,想来一定是因为那该死的丹药,夜尧便问鬼头道:“你那丹药的药力有多少天?”
鬼头答道:“三天。”
看来这是最后一天了,只要多坚持一下,等到功力恢复,走出去便不是问题。
周围的鬼婴还是无意识的向着两人聚拢,要前进,就要踏在他们的尸体上前进,夜尧突然觉得脚上一阵吃痛,原来是鬼婴爬到他的腿上,异常尖利的牙齿生生咬下他的一块肉来。夜尧扼住那鬼婴的头,手一用力便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继续往前挪动。
因为鬼婴都从墙上掉了下来,所以原本很窄的路这下倒变得宽敞许多了,可是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即使一个又一个的解决掉,也还是解决不完,鬼婴的数目超乎夜尧的想象,必须另外寻找方法。
这些鬼婴可以在粘液里游走自如必然是有什么原因的,只要找出原因,加以模仿,他们也可以走的很快,而这些鬼婴较之自己和鬼头,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穿衣服。
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增大了摩擦,而鬼婴则恰好相反,因为没有穿衣服,光滑的皮肤在粘液里自然不受限制,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还是错误,但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倒不如试一试。粘液已经漫到夜尧的膝盖,如果再不出去,自己可能淹死在这恶心的东西里。
夜尧不顾疼痛,脱掉鞋子,挽起裤脚,阻力果然少了很多,虽然伤口的疼痛更厉害,但如果能走快些,这些疼痛算不上什么。
夜尧转身对不远处的鬼头说:“鞋子脱掉,挽起裤脚,快!”
鬼头正被一群鬼婴缠的脱不开身,在他看来,裤子和鞋子正是现在最大的保护,他有些纳闷。夜尧看他如此,便又解释了一番,鬼头这才放心的脱掉了鞋子,果然感觉走动速度快了很多。
两人一边解决着凑上来的鬼婴,一边快速的向前走。夜尧的发丝突然被吹了起来,向身后飘去,有风!
风是从正前方吹来的,说明洞口就在前方,虽然还是看不到光,但这突然吹起发丝的风,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夜尧侧头对鬼头道:“前面大概就是洞口了,再快一些,解决掉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思及前路,似乎解决那些鬼婴也容易了许多,但前方的路并不如想象中容易,就在夜尧远远望见一道模糊的门的时候,一个婴儿挡住了他的去路,所有的婴儿都没有睁开眼睛,除了他,他的一个眼睛里居然有两个瞳孔,目光阴狠,显然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眼睛。
来者实力难以估计,但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只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鬼头也解决了身边的鬼婴,来到了夜尧的身侧,夜尧正和那鬼婴对峙着,双方似乎都在等待机会,鬼婴的眼睛里突然喷出火来,夜尧灵敏的避开,谁知却烧到了身后的鬼头,那火好像十分厉害,鬼头的左手立马就被摔断了,还好他反应快及时的抓住了即将掉到粘液里的手,谁知那火并未熄灭,而是顺着烧焦的衣袖蔓延到了脚底的粘液里,那粘液居然遇火就燃,迅速的形成了势不可挡的大火。那些婴儿都被烧到了,传出皮肉焦烂的味道,而前方的婴儿还一脸镇定的站着,完全没有受伤。
夜尧本性属水,护身结界让火暂时烧不到他身上来,可身后的鬼头就惨了,夜尧连忙施了水咒,把鬼头拉到自己的结界里,绕了一个道往前跑。
眼看门越来越近,自己的结界也越来越微弱,再不到门口,自己也会被烧熟的。
突然,一阵强光闪现,洞口的门开了,门口出现两个黑影,火也随着门的打开而熄灭了,鬼婴的动作也跟着静止了。
两人这才缓过气来,慢慢的走到洞口。
洞口站了两个青年男子,看装束,像是护卫的模样,他们的态度很恭敬,一个护卫开口道:“冥王殿下说鬼婴洞有贵客来访,叫我们前来迎接。”
另一个护卫微微弓身,伸手为夜尧引路。
夜尧的鞋子没了,裤腿挽起,看起来很是狼狈,但两个护卫的面上没有任何不恭敬的神色,显然主人的教导极好。
路上经过一片杏树林,大颗大颗黄橙橙的杏子缀满了枝头,夜尧侧身问护卫:“你们殿下喜欢杏子吗?”
护卫笑了笑:“这倒不是,说起这杏子啊,前些日子咱们冥殿来了个一哭泪水便化成杏树的姑娘,据说二殿下那屋子直接被弄成了杏子林,那个女子不知道有什么伤心事,据说流了整整一大缸眼泪呢,把那个女子的眼泪拿出来播撒,很快就长成了这一大片杏子林。”
眼泪?种子?
越听越蹊跷。
出了杏子林,便到了冥殿的正门,墨毓和墨琉早已出来迎接,他们的身后站了一群人,墨琉笑了笑:“什么分把你给吹来了,八千年前那盘没有下完的棋,我到现在还保存着呢,继续去下?”
夜尧握拳:“冥王殿下,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找人。”
墨琉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尧,他的身上脏的不成样子,但身上的贵气依然没有办法掩盖,墨琉勾起了嘴角:“想必那人,对你来说应当十分重要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