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周林纾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周林萱带来的这个消息的确够劲爆，吓坏了一桌的小姑娘。就是周林纾这个饱受现代思想摧残的人都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谁能想到会有人在大婚当天流产？这可是相当晦气的一件事情。

　　不过倒是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算算日子，宫宁钰与虞歆泽有了首尾正是中秋夜宴的时候，距离她们大婚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还正是胎气不稳的时候。

　　不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命中注定。

　　大婚当天即便是走过场，两个人也得行周公之礼。虞歆泽作为新郎官，肯定是得喝酒的。喝了酒力道便把握不好，宫宁钰又不是第一次，虞歆泽恐怕也不会抱着怜香惜玉的心思。毕竟不是他首先看上诚心求娶的，实在是因为闹出了事情，才不得不娶了宫宁钰。

　　而宫宁钰作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孩子月份又小，没有壬辰反应，有了身子也不知道。自己夫君求欢又不能拒绝，最后不仅孩子没了，还留了这么一个大把柄给世人。

　　婚前与虞歆泽有了首尾的事情做些手脚尚且能瞒住，大婚当日流产这样的事情，却是怎么样都瞒不住了。特别是还请了太医闹得沸沸扬扬，让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这不仅仅是让虞家没脸，就是皇室都没脸。

　　毕竟这是皇帝赐婚，不是两家人自己商议定了下来的事情。

　　恐怕这一下，德妃和皇后有好一阵子要龟缩起来做人了，也不知道淑妃姨母这几日是不是过得很畅快。

　　周林纾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周林萱会是第一个爆出这消息的人。先不说她住在宫里，宫里的事情向来传的快。就只是因为她母亲是薛淑妃，她能得到这样的一手消息就不足为奇。

　　不过，这种事情哪里是一个小姑娘能随便传的？

　　她板起脸，拿筷子敲了下她的头，才斜着眼睛道：“这种事也值当拿出来这个时候说？要不要我去告诉淑妃姨母，罚你禁足三个月？”

　　周林萱开始还只是委屈地抱着头，听周林纾说要告状，她才有些怕了，一把抱住周林纾的胳膊，直接开始撒娇。“嘉和姐姐我错了，人家错了还不行？求你别去告诉母妃。禁足太无聊了，整日不是抄佛经就是抄《女戒》，萱璃不要禁足嘛~”

　　周林萱一边撒娇还一边摇晃周林纾的胳膊，周林纾被她摇得没脾气，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这才缴械投降，同意不去给她告状。

　　目的达成的周林萱眯着眼睛冲她做了个鬼脸，那小模样看着让人又爱又恨。

　　这边训斥了周林萱，那边她还是得给几个小姑娘打预防针，“这件事情你们听过就算过，都放在心里，日后也不要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叶清妍懵懂，沈芷澜却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拉着叶清妍保证不会说出去。

　　沈家的几个姑娘，沈娅学到了方氏的几分功力，只惊讶了一会儿，就表示出了漠不关心，此时更是主动岔开话题，说起了其他的来。

　　沈嬛虽然年纪也不大，人却聪慧。明亮的眼睛看着周林纾笑了笑，做出无声的承诺，而后附和着沈娅谈论起了女红的问题。

　　很快，气氛就又活跃起来，且谁都不在提起之前的那桩事，让周林纾松了口气。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送走了周林萱几人之后，周林纾往松鹤堂去了一趟。

　　见了沈老夫人之后，她将听来的消息以及自己嘱咐几个人的话说了一遍，最后问道：“您看这事儿，咱们要不要有所表示？”

　　沈老夫人也被这件事情惊得眼皮子跳了跳，不过她到底年纪大了经过的事多，只一瞬就平静了下来。

　　“括儿媳妇，你做的对，是应该嘱咐娅姐儿几个。”老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沉吟道：“只这件事情既然还没有传开，咱们就当不知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人家只怕是想捂着。虽然不一定能捂得住，但咱们也不能这样直接凑上去。”

　　周林纾想得也是如此，但她作为孙媳妇，却不能自作主张。这种事情还是要拿出来跟大人们一起研究研究才是。

　　本来她是应该先跟曾氏说的，但曾氏今日回了娘家，刚好成全了她越过曾氏直接向老夫人讨主意。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就是靠着这样或那样的小事累积起来的么？

　　问过了正事，周林纾又跟老夫人在一处说了说话，天色就晚了。

　　曾氏要从娘家吃了晚饭才回来，周林纾也是一个人，老夫人便留了她在松鹤堂一起吃饭。同时使了人去叫大夫人，带着沈娅一起过来，又让丫鬟去领了沈嬛跟沈娆过来。至于沈拓，则不知道跟着狐朋狗友去了哪里鬼混。

　　得知二老爷沈岎也在府里还未吃饭，便也叫人喊了来。

　　晚饭摆上桌后，周林纾这一次学乖了，识趣地起身给大家布菜，伺候老夫人用饭。

　　老夫人却拉了她的手让她坐，“你坐下吃就行，有丫鬟在呢，哪里就缺了你的伺候。要是让守行知道老婆子我趁他不在给他媳妇立规矩，他还不得埋怨我老婆子？”

　　沈老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周林纾一听便知。再加上拉着她的手力气颇大，她也就听了老人的话坐下用餐。

　　沈岎见她真的坐下了，虽然想要摆个公公的谱训诫她两句，但在自己母亲沈老夫人的瞪视下，还是讪讪闭了嘴。

　　方氏仍旧淡淡笑着，见沈老夫人维护周林纾便说：“都说隔代亲隔代亲，原本我是不信的，老夫人什么时候这般疼过家里的几个孙子孙女？可今日看啊，我算是信了。”

　　“哦哟哟，感情这是醋了，老婆子我难道就没疼过你吗？真是哪里都有你说嘴的地方。”老夫人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笑得灿烂。老人家最喜欢的就是儿孙绕膝，一起说话逗趣。如今人虽然不齐全，气氛却好，老人家当然是开怀不已。

　　周林纾见方氏今日竟然也陪着老夫人逗趣，就知道她今日心情不错。不过她一个孙子辈的媳妇，暂时还插不上嘴，也就静静坐着，只赔着笑，却不说话。

　　然而老夫人笑着笑着，却突然不笑了，而是狠狠得叹了口气。

　　这让沈岎有些无措，放下碗担忧地看向沈老夫人，问：“娘，您这是怎么了，好好儿地叹气做什么？”

　　沈老夫人敛了笑容，有些嘲讽地说：“老二，你说我是叹什么气呢？你看看，好好的一家人，括儿远征在外，几个月都回不来，扔下个新媳妇在家。你媳妇带了娆儿独自回了娘家，到现在不见人。至于拓儿，更是不见人影，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好好的一个家，缺了那么多的人，唉……”

　　这话里说不出是在指责谁，但任谁都听出，她这是对曾氏表示不满。

　　沈括为什么会从军，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从不挑明了说的事情。沈拓被溺爱着长大，成了如今的样子，是教导不严的过。

　　沈家孙子辈只有这么两个男丁，却都让人放心不下，也无怪沈老夫人会皱眉叹气。

　　沈岎被沈老夫人说得脸色讪讪，想替妻子解释一下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林纾觉得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边是公公一边是祖母，她都不知道究竟该向着谁说话。

　　向着沈岎吧，他这个爹做的着实不称职，她不愿意违心的维护。向着沈老夫人吧，这种沉重的话题不是她一个新进门的媳妇能插得上嘴的。

　　无奈她只得缩着脖子装不存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只是她，就是沈家其他的姑娘们，也都在一旁默默，不发出任何声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凝滞，让人呼吸不畅。

　　好在沈老夫人也只是感叹了一下，并没有要批评沈岎的意思。见气氛冷了下来，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率先动了筷子，对众人说：“行了，别愣着了，好不容易一起吃次饭，要开开心心的才对。”

　　虽然沈老夫人如此说了，周林纾仍旧不敢动筷子。

　　直到见方氏和沈岎都拿起了筷子，招呼着小辈们都吃，她才敢拿起筷子夹菜。

　　不过这一下，刚才笑闹着的气氛全然不见，满桌的精致佳肴也味同嚼蜡。

　　周林纾心想，若是一直在这样的氛围下吃饭，她迟早会落下个胃疼的毛病吧？

　　沈老夫人更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一个家总是要流淌着温情才好。可是此时大家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丝毫没有之前的温馨和欢快，一点儿没有一家人的感觉。她的心情便低落了起来，顿时没了胃口。

　　“唉……你们吃好了就都散了吧，不必围在这里了。”她无奈，只得让人都散了，自己去了内室生闷气，看都不看在坐的这些人。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大夫人方氏先回过神，招呼几个孩子，“吃饱了吗？吃饱了就都散了吧。”说着她就看向了沈岎跟周林纾。

　　沈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即便是没吃好也停了手，示意自己可以了。

　　至于周林纾，更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随时可以走。她想着，方氏毕竟与沈老夫人婆媳多年，对老夫人了解地也多些。与沈岎这个男人不同，女子普遍更细心些，处理这种家宅问题也更有经验些。

　　见方氏没有上赶着去安慰沈老夫人，她便明白，此时不去打扰老夫人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只怕反而激起了老夫人的愤懑，不利于养生。

　　只是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经过的事情、明白的道理虽然多，想的却也多，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将情绪都藏在了心里。积郁久了，就形成了心病，遇到一些特定的问题，就会成为彻底击垮她的导火索。

　　还是要找机会好好劝解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