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纾原本是想着,若是有个现成的近郊田庄,她就不必辛苦的出去购买。这里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地价贵得离谱。就算有足够的钱,近郊附近也都被各大家族瓜分,哪里是那么好买的。
想来想去,她只能决定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自己不再去头疼,而是写信给舅舅薛锐去谋划。
去了书房提笔给小舅舅写了一封信,把一切关于铺子的事情都详细的写了进去,将白天交给张显那张策划上未曾写明的事情全都写了个清楚。更是在信的末尾留下一句:我只负责出主意,具体的执行事宜就交给小舅舅你全权负责啦!这可是个赚钱的生意,舅舅要用心哦!
就这样写个信撒个娇,周林纾当起了甩手掌柜。
薛锐拿到信之后,很快给了她回复。
她捏着那回复的信件僵硬着表情足足呆愣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苦笑着将信烧了,然后对着白鹭吐槽,“我的铺子啊……”
白鹭不明所以,周林纾却什么也没有多说。
因着中秋夜宴即将到来,各家女眷们都纷纷为自家女儿添置首饰衣物。
就是叶氏也不例外。
叶清妍虽然不用参加这一次的皇子选妃,但是她仍旧要出席中秋夜宴。身为大学士之女,出席这样的场合怎么样也不能太过寒酸。
虽然官家小姐本身也不缺少这些,叶清妍作为叶培宣仅剩的女儿又备受宠爱,但新衣服新首饰什么的,女子向来不嫌多,叶氏也乐于为她添置这些。
这一日,叶氏就邀了周林纾陪着叶清妍一起去购置首饰衣物,去的正是自家舅舅送给自己的一份产业。位于庆王府胡同、几人第一次相遇的首饰铺子。
接待她们的还是那一日的掌柜,对方在看到周林纾的似乎行为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客客气气地将人请上了二楼,说:“几位贵客楼上面请,小店刚好新到了几款东洋那边传来的新样子,还没有像外推出,不知道贵客有没有兴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朝周林纾看过去,那摸样怎么看怎么狗腿。
周林纾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笑着对叶氏说:“既然是要参加中秋夜宴,怎么着也得有几件好东西压阵才是。况且再过不了几年妍儿妹妹也该出嫁了,好东西自是不嫌多。既然是东洋来的新样子,不如就拿出来看看?”
虽然是向叶氏询问,但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征得对方同意?况且但凡是周林纾说的话,叶氏的态度先不提,叶清妍就是最先一个应承的。
见着自家女儿这般亲近这位嘉和公主,叶氏在与叶培宣商议过对待周林纾的态度之后,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便点头应是。
那掌柜的得了周林纾的暗示,此时又得了正主的同意,自然是恭敬地下去准备东西不提。
“公主来盛京时日尚短,想来还不甚了解盛京的风俗。”叶氏上下看了周林纾的打扮,对对方的喜好略微有了底,笑着说:“似你们这般小姑娘,哪里就需要这么素净的装扮了?热热闹闹的才好。类似于那种大红攒金并蒂莲、镶宝凤蝶鎏金银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或者是赤金盘螭巊珞圈,配着湘妃色的罗裙,再搭配着浅一色的纱衣,花团锦簇地看着才喜兴。”
听叶氏这么说,周林纾知道对方是在说自己今天的打扮过于简单了,笑着说:“夫人可别这么说,您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那些复杂的首饰了。要是真让我那么满头满脑地戴着一大堆的首饰,还不如让我去上马去跑两圈的好。今日里又这么热,整的那么复杂那么重,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叶氏见周林纾说得真诚,想到对方毕竟是公主之躯,前些日子又身体不好,有这些讲究也不足为奇。因此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换了话题去聊一些别的。
周林纾知道对方是想要跟自己套近乎,却没有选对路子,但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虽然这么想会有些功利,但是世事本就是这样,没什么不对的,因此也就顺着对方的话题往下继续。
从庆王府胡同里的各色金玉首饰说到桂花胡同的美味食物,从三条胡同的笔墨纸砚又说到叶培宣家里的藏书,直到饮干了两轮茶水,那掌柜地才冷汗津津地端着一个匣子走了上来。
一上来就又是作揖又是赔礼的,直说是自己店里的错,让贵客久等。
叶氏心里不喜,却没有在面上过多表露,淡淡“嗯”了声就接过那匣子去看。
趁着叶氏看首饰的空档,周林纾丝毫不引人注意地从掌柜的那里接了一小卷写满了字的纸条,捏在手里,之后才往那匣子里看。
这么一看,险些幌瞎了她的眼。
那一套头面别的不说,单单是上面海蓝色的三颗宝石就足够亮眼,更别提那一双镶嵌着同色宝石的鎏金镯子了。
“这一套首饰别的不说,最贵重的就是上面那一套宝石。”掌柜的见三人都被那套首饰震惊了,便笑咪咪地给她们解释。
不用他解释,周林纾也知道这套首饰的价值应该有多贵重。
那整套首饰共嵌有大小不一的十八颗宝石,三颗大的拢成冠状,被水晶簇拥着聚在一起。想来还用了特殊的手法相衔接,轻易不会散了开去。
再有水滴型的宝石被金银包裹着,垂坠在流苏中间,若隐若现。
最后几颗小一点的宝石被串起来做成额坠,不用试戴也能想象的到会将人的双眼衬托地如何璀璨夺目。
这的确是一套难得的好首饰,也不知道舅舅是从哪里发现的,竟然也舍得拿到铺子里来卖,还不如藏在家里讨好舅母。
周林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舅母,但是想着舅舅已经是三十的人,又有着如此多的产业,说他未娶亲,确实是不大可信。
“掌柜的,如此贵重的首饰一整套的价格定然价值不菲,不知道可否拆开来售卖?”叶氏没有被好看的首饰晃得失去理智。
叶培宣叶大人虽然官阶高为官日久,但他是文人、是清廉,即便是有着底下学生的孝敬也不会多么富裕。这样贵重的一套首饰别说是叶氏买不起,就是买得起,她也不能这般张扬地尽数买了去。
可这又实在是难得的好物件。
蓝色的宝石不是没见过,但多半是细小的几颗。然而这么大颗、数量又多、又被做成成套首饰的蓝宝石就相当难得了。
若不是盛京人多爱喜庆的颜色,这套首饰就是卖上天价去,叶氏也不觉得奇怪。
听了叶氏的话掌柜的有些为难,“夫人您也知道,这种东西也就成套卖才能抬高价,您若是拆开来买……”
这套首饰成套卖确实是天价,然而成本却并没有多少。东洋人不喜宝石,这十八颗宝石加起来也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成本。然而这样成套的首饰在市面上的价格,却是能够被炒到数万两的。
“夫人若是喜欢,不如咱们一起将这套首饰买下。”周林纾知道这是小舅舅特意拿来让自己做人情,也就不矫情,看到掌柜的和叶氏都为难,就站出来给双方台阶下,“这套首饰咱们要下了,里面的东西我要那件额坠和一只簪子,余下诸如镯子、头饰、耳坠之类的,便都给妍儿妹妹留着做嫁妆吧。”
既然是拿来做人情的,她也不会真的就将额坠和簪子拿走,等叶清妍及笄或者是出嫁,她再送过去,跟这些凑成一套,不就完美了?
叶氏知道周林纾是在为自己解围,心里实在是喜欢这套首饰,见叶清妍也是一副挪不开眼的样子,咬了咬牙也就同意了。不过,“那镯子公主也拿走吧,妍儿人小,这尺寸不合适。放久了也没那么大价值,不若公主拿去戴。”
周林纾此时无意与她多计较,也就顺着应了下来。
然而最后付钱的时候,叶氏却死活不让周林纾出大头了。不过周林纾也无所谓,暗中示意掌柜的适可而止,报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内部价。
叶氏对这个价格倍感惊奇,掌柜的只好陪着笑做戏,道:“这首饰才拿来没多久,来路有些不正,许多人家吃不下。东家吩咐下了,若是有公主、郡主相中了,底价卖了也无妨。”
对于这个说辞叶氏将信将疑,却觉得店家始终是不会亏了自己,因此出了八千两的银子。
周林纾无奈,意思意思地拿出两千两给了掌柜的。
心里却想着,这些钱迟早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手里,不由得有些心情复杂。
她这算不算是高级托儿?亲自带着人陪着人家在自家铺子里消费,还给人带去一种占了便宜的错觉?
默默汗了一下,她决定无视这种感觉。
反正那一套首饰绝对是物超所值,没有让叶氏吃亏,她那种淡淡的罪恶感可以合理地无视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