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的关系,最终也没有进行什么演习来论证无音的话，当然，所有人都相信她确实曾是一军之将，从各种方面来说。

　　阳子和乐俊相信无音不会说谎,尚隆则是相信了她的气势，随后赶来的成笙则毫不客气地指出她身上没有血腥气,纯属胡扯――在成笙被无音赤手空拳揍到不能说话以后，再没有人提出疑问了。

　　尚隆率领飞行师前去庆国，阳子也在这一队伍中。

　　六太因为厌恶血，所以不上战场,而是去游说剩下的州侯。乐俊坚持不留在关弓,也就跟着六太一起了。

　　最后反而是无音有些为难,不知道参加哪边――当她说她留在关弓免得遇到危险的时候，成笙极不留情地说“像你这种人形凶器怎么可能遇到危险”，于是再次被痛扁……

　　以无音的原意是想和六太、乐俊一道，却拗不过阳子的坚持，只好跟着她一起。

　　金翅白鹇不知何时不见了，无音也没乘飞行兽，直接用了飞行的魔术。

　　这下倒是让雁国兵将狠狠地开了一把眼界。

　　不但是御风而行，速度还快的很，始终保持着和阳子平齐的位置。

　　延王摸着下巴，“无音，不如你来雁国当官吧。”

　　“不要。我讨厌官场。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对我弟弟提一下关于当官的事。”无音平静地摇头。

　　“你弟弟？之前那两个？”

　　“不，只有一个。拿剑的那个，另一个……要回巧国的。”

　　“啧……我正想说他那些法术很有意思。”

　　“……那是鬼道。我不打算教其他人，也不允许他教给别人。你死心吧。要是阴阳术，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你那只鸟呢？”

　　“……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飞行的妖魔？”

　　“――你！”

　　“即使阳子登基，妖魔也不会自行离开吧。反正金翅白鹇也要摄食，两全其美啊。”

　　“你果然偏袒她。”

　　“废话，我不偏袒我朋友，偏袒谁？”

　　“……真直白。”

　　“等这次事情了结，我帮玄英宫设一个防御的阵法，以答谢延王的鼎力相助，如何？”

　　“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想讨个人情。阳子去蓬山取得天敕的时候，延王和延麒也走一趟如何？”

　　“……为什么？”

　　“秘密。”

　　延王翻了个白眼，瞥了阳子一眼才说，“你的秘密也够多了。她到现在都以为你‘只是’十七岁吧。”

　　无音确定阳子听不见，才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呀？”

　　“安倍晴明的师妹，在历史上只有一个，那就是星之一族的紫姬，天皇御赐‘星曜’为姓的传奇巫女！紫姬殿下在平安京四十年不止，始终保持着稚龄女童的外貌。”延王尚隆咧嘴笑了笑，“这个紫姬，又是谁呢？”

　　“……你从哪知道紫姬的外貌？历史上应该没有任何记载才对。”无音心中一凉，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某位贵人留下了一幅紫姬的画像。父亲大人曾重金购得，我偷偷看过一眼，的确是让人‘难忘’的长相――”延王意味深长地看着无音，“越看越像啊，特别是黑发的时候。”

　　无音皱起了眉，咬着牙问，“哪位贵人如此有空闲？”

　　“天皇亲弟，自幼出家的一位亲王，名为永泉。据画上题字，他有幸得见这位琴艺技高的姬君，其后数年才从友人口中得知她即是紫姬殿下。”延王笑的灿烂。

　　“……小松家的少主还想问什么？不如一次问了吧？”无音静默片刻，以同样灿烂的微笑看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延王的笑容一僵。

　　无音心中浮起一丝歉意，但也只是一瞬而已。被人揭破身份，虽然不生气，却总有些不舒服，特别是提到晴明，喜悦和悲伤、怀念和绝望在心中交织――她不可能再见到晴明，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难受。这般想法下，她选择了直接回敬对方。

　　“我听真田信幸爷说过，小松家和村上家的那一战。我认识小松家的家徽，才见面的那一天，你的上衣里襟绣着那徽记……村上家也没什么远见卓识之徒，攻占了四周的土地却不能使之繁荣，没过多少年就被吞并了，家主和四个儿子全部切腹。”

　　说到这里，无音抿了抿唇，“抱歉，我一时冲动……”

　　“没什么，是我先挑起的话题。”尚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怀念的神情，“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些事。”

　　“……成败悉如云烟，百年后，王侯将相皆归尘土，尽付后人谈资而已。”无音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笑，“不过，这边的官员都是仙人，又不能对外战争，可真是少了不少精彩了。”

　　“你想打仗的话，马上就有机会了。”尚隆努了努嘴，“阳子紧张着呢。”

　　“――这算什么战争。”无音不屑地嗤笑一声，“先不说根本打不了多久，参战的前前后后才多少人。倘若我有心，一个人就能杀光，不用灵力。”

　　尚隆倒吸一口冷气，“……你开玩笑的吧……”

　　“别让我发笑。阳子不知道很正常，可是你应该很清楚吧，千人斩在小规模的战争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当实力差异太大，人数根本没有意义，堆人的战术是无效的，能够对抗这种级数高手的只有同等水准的人。”无音冷笑着捻了捻手指，“倘若使用灵力……”

　　她笑了笑，没说下去。

　　倘若使用咒力，只需一个本命咒阵，根本就没人能保留全尸――这里没有能与她对抗的咒术师。

　　尚隆瑟缩了一下，“我大概能想象――过会儿你不打算动手吧。”

　　“这不是我的战场，我何必动手？”无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估计没一会儿就能结束了，只要阳子救出景麒。舒荣太好笑了，既没有政治的才能也没有军事的才能，她到底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占住王座？就算是在那边，她这样的也是找死吧。”

　　“谁知道――等等，听你的口气，你对篡位习以为常？”尚隆蓦地反应过来。

　　“成王败寇，能者居之，干嘛用篡位这么难听的词？没有本事守住王位，只能说明那个人无能。抢夺这种事，从来都是被抢的不好。觉得不满的话，尽管去抢回来啊！”无音眯起了眼睛，一手指着尚隆，挑衅般地扬起了眉。

　　“原来你骨子里还是个好战分子。”尚隆故作害怕。

　　“……我可是和平主义者，能不动手绝不动手。”无音一手遮脸，故作羞怯状。

　　“嗤，鬼才相信。”尚隆嗤之以鼻，孰料那人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居然很以为然地点头，说，“他们确实相信。”

　　你连鬼都认识啊――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尚隆总算记起了无音是个阴阳师的事实，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飞行师的突袭很成功。

　　庆国王宫的守卫并不多，在雁国士兵阻住的时候，阳子直接冲进内里去救景麒。

　　作为战场上的领导，延王不得不留在外面督战，无音笑归笑，还是拔出刀站在他附近，笑言保护主帅很重要，免得临时出岔。

　　第四次劈落流箭的时候，无音笑得不行了。

　　“你看，我就说主帅最遭人恨吧，流箭都往你这儿飞。”

　　“唔，大概因为我太英俊迷人吧……”尚隆单手握着一柄长剑，利落地砍翻了敌人，突然向无音的方向踏了一步，两人成犄角相对。

　　“护卫主帅做的很熟练嘛！”尚隆笑着点头，“我聘用你吧！”

　　“我怕你付不起酬劳。”无音一振刀身，笑得有些诡异，“要做我的主君，可是非常困难的。太利的刀会伤到手哦。”

　　“说来看看。”

　　“他必须有凌驾于我之上的器量、才干、魅力，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对我绝对的信赖。”

　　“……这倒是困难。有那样的人吗？”

　　“有的。我曾经遇到过两位――灵气的律动！阳子救出景麒了！”无音双眸一亮，“这是个好的开头呢。阳子越来越像王了。”

　　“在客栈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早就知道了？”尚隆把剑背到身后。

　　“可以这么说。没有语言障碍的只有仙人和妖魔，阳子显然不是飞仙，更不是地仙，那只可能是王了。”无音看看溃散的伪王军，相当无聊地收起了刀。

　　“我想回到那边去。打从一开始就是为此帮助阳子――她对人太不设防了。若不是半路遇上妖魔，我还得找点理由和她分开。她可以依赖你，依赖这里的任何人，可是，我是不行的……我可以偶尔给她点建议，可是，从本质上来说，我讨厌官场，我厌恶这些东西……”

　　无音狠狠地皱起了眉，眼神中透出憎恶。

　　“……那为什么还要帮助‘景王’？”尚隆跟着皱了眉。

　　“我帮的是阳子。她是我朋友，景王只是附加身份而已。她用自己的生命相信我，我怎么能背叛这份信赖？她不想让我失望，我也一样不想让她失望。”无音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即使可能被欺骗、背叛，也要去信任――阳子真是了不起。我就没有这样的勇气，我已经不想承受背叛……对，说起来很容易，相信别人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会被背叛也是自己识人不明，怨不得人――可是，会很难受。失望、怨愤、悲伤，若不立刻转身，恐怕便会挥刀相向。我是一个懦弱的人。看着这样蜕变得耀眼的阳子，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是阴暗啊……”

　　“无音，你怎么会那么说？”

　　满面震惊的阳子扶着景麒站在后面，瞪大了双眼，全然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无音身体微微一动，瞳孔略为收缩。

　　瞥了尚隆一眼后，她吐出一口气。

　　因为入神而没有注意到阳子的出现，真是个失误。

　　“阳子，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倘若再次见面的时候，你有丝毫的犹豫，我或许便会弃你不顾。”无音侧过身，神情淡漠。

　　“我为什么要犹豫。这种假设的事情说了有意义吗？”阳子挺直了脊背，直直地看着无音，面对那双金眸也毫不退缩。

　　“因为你相信我，我才能继续相信你。我付出的不过是这样的东西而已。”无音撇了撇嘴，冷笑着说。

　　她曾经说过相似的话，对那个当时还幼小的男孩。

　　如果你相信我，我就会相信你――他们两人都深刻地记得这句话。

　　“事实是无音依然相信我，支持我，帮助我，不是吗？没有人规定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地相信别人。”阳子有些生气似的，眼眸更加明亮了。

　　“你不觉得害怕吗，这是随时可能结束的脆弱的情感。”

　　“我会始终如一地相信无音，所以这根本没什么好害怕的。真正脆弱的是我的信任，是吗？！只要我相信你，你就不会终结这份友情，只有我先怀疑、舍弃，才会被你丢弃。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把主动权交给了我。而我，从来没有打算过背叛这份友情！”

　　阳子大声地吼了出来。

　　无音静静地看着阳子，看着那张坚定的面孔，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她侧过脸，“阳子，你成为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了。即使没有我，你也不会有问题――”

　　“胡扯――！”

　　气呼呼的吼声打断了无音的话。

　　阳子的身体都在发抖。

　　“没有无音的话，我又会觉得迷茫畏惧――即使现在也是如此。可是，我知道你在这里，如果我迷惑了，可以从你那里得到答案，如果我畏惧了，可以从你身上得到勇气。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我视线所及的地方，我就会感到安心，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你会纠正。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毫不畏惧地向前――你什么都不说，事实上，你一直在保护我，对吗？我能那么顺利地到达雁国，并不是好运，这趟路上没有看见妖魔，也不是巧合。”

　　阳子一边说一边擦着眼睛，“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为此我会拼命努力，可是，如果你不在的话，让我向哪里前进呢！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我不是个好的目标。你要学的话，还不如学习这边的明君延王陛下……”无音抿着唇，觉得心跳似乎变快了。

　　她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得如同近在耳旁。

　　“别拿我说笑啊……”延王摆着手。

　　没有人理他。

　　阳子气势十足地踏前一步，“要学习谁，以谁为目标，这是我的事！我已经决定了，即使无音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别说什么你不在我也没事的蠢话，我有没有事只有我自己清楚吧！我希望你在这里，阳子希望无音在这里！”

　　那双绿眸亮得让人惊叹。

　　无音和尚隆对视一眼，完全是惊讶的神色。

　　“庆国会变好的。”无音无奈地笑了，将所有的感动都藏到心里。

　　“阳子，你知道言灵吗？它指包含力量的语言，是术师常用的――事实上，语言包含的力量每个人都能掌握，并且时刻使用着。阳子刚刚也使用了言灵，那令我很开心。我看到了阳子的决心，所以，我相信，庆国会好起来的。”

　　无音伸出右手。

　　阳子愣了愣，瞬间笑了开来，紧紧地握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假期结束，祝大家考试顺利……

　　捂脸，尚隆有爱啊有爱啊……

　　阳子真的很厉害哟，拥有无音所没有的坚强。莫非，这是互补吸引？（啊呸，想歪的都给我去面壁！）

　　我惊觉，莫非阳子是无音为数不多的同性朋友？大汗……

　　再想想，真的不多耶，男的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