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第三十六章 先行一步
予青六年春,宰辅景麒失道,疾甚。尧天大火疫疠纷至。政不节,苞行,谗夫昌。民忧以歌曰:天将亡庆哉。
五月上,王赴蓬山,准予退位。同月上,崩于蓬山,葬泉陵。享国六年,谥予王。
予王崩,舒王立,伪自号景王,入尧天。国大乱。
七年六月,庆主景王阳子立。
景王阳子,姓中岛,字赤子,胎果生也。七年一月自蓬莱国归,五月末伐乱,请雁国延王尚隆援讨伪王舒荣。
《庆史赤书》
“无音,你和我一起去蓬山吗?”刚刚成为景王的阳子脸上还有着些许的局促不安,金发的景麒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后,以审视的眼神看着无音。
银发的少女悠闲地坐在屋檐上,姿势相当随意,固然有着刻入骨髓的谨慎带来的没有空隙的动作,却稍微缺乏了规范的优雅和庄重,这并不是说没有美感,而是,不合规矩。
无音稍稍探出头来,垂在耳边的银发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光辉。
“是啊。尚隆和六太也要去。”
“那真是太好了。”阳子松了口气,神情瞬间松弛下来。
“主上,动乱的处理还没有结束。”景麒板着脸,语气中带出几分不满。
“好,我马上去……”阳子垂下了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无音一眼,转身便要走。
“哼,这倒是新鲜。据我所知,景台甫乃是宰辅,何时能对王发号施令了?请注意您的口气!”无音冷笑一声,在空中打了个转,身姿轻盈地落下来。
挟着淡淡的锋利,她绽开甜美的笑容。
“景麒大人,平乱早已结束,善后却到今日都没有完成,不知道是官员懈怠还是幕僚无能?”
阳子已经变了脸色,有些惶恐地看着无音,又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麒的脸色变得铁青,“此乃庆国事务,阁下又以何身份干涉?”他的语气相当强硬,带着不明原因的抵触。
无音眯了眯眼睛,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问得好。你既知以我身份此为僭越,如何不知自己行为失当!主仆名分已定,管你何等尊贵身份,总要记得,阳子才是景王,你只是宰辅,是辅助!事事管制,谁才是王?”
“无音,是因为我都不知――”阳子急忙上前辩解。
“主弱仆强则为其所乘,此为不易之理。若不及早明确这一点,迟早爆发更严重的问题。”无音警告性地瞥了阳子一眼,“正因为你对庆国诸事不熟,才更需要别人辅助引导,而不是一味的管制教导。你们两个天天这般别扭的样子,自己不难受我都看不下去。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总不好插口你们国内事,可是,这么些天了,还没处理完,你们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里面有问题了!”
景麒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也苍白了一些。
“……阁下所言有理,但是――”
“我没心思听你的‘但是’。要不是庆国眼下不安稳,妖魔肆虐,我早去看我可爱的弟弟们了。对着你这张严肃的脸,一点趣味都没有。”无音一扭头,发簪上的坠子来回晃悠起来。
今天她穿的颇为正式,虽然够不上觐见王公贵族的规格,也算符合宫廷规制。因此挽了发髻,整整用了三根簪子,除了惯用的黑玛瑙发簪,另有两根银丝缠玉的细簪。耳上自然也不是空的,两枚雕刻精美的宝石耳钉在光下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宝石。正面的紫水晶取的是水晶矿最根部的芯,扣在耳后的则是粉晶。
将两样宝石一前一后地作为耳钉使用,是莱依路开创的作法。利用天然宝石不同的力场,刻上不同的魔术阵,以纯化和增幅宝石的力量。佩戴在正面的宝石将会发挥主导力量。
紫水晶的作用是安定精神。粉晶则是招来好运,也有桃花石之名,功效不言而喻,可是,它也同时是为数不多可以均衡紫水晶带来的对黑暗生物魔魅诱惑作用的宝石。
这个组合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紫水晶宁神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这一身装束,她先前那坐在宫殿屋檐上的举动才分外显得不合宜。
可是,无音才不会管。
在金波宫稍微注意一下仪表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动乱之后,金波宫中有些狼狈,无音的法术起了极好的作用。
消除血腥,送走盔甲兵器的残骸――虽然没有完全收拾好,也可以住人了。
阳子这位名正言顺的主人自然不好继续留在玄英宫,而是先回到金波宫处理事务,等到四令门开启再上蓬山取得天敕。
“对了,阳子,我的旌卷该还给我了吧?”无音笑着伸出手。
“呀,我一直都忘了……”阳子一阵手忙脚乱,才从袖子里摸出了木牌,小心地捧着递给无音,“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无音瞥了一眼木牌上鲜艳依旧的花纹,眯起了眼睛,“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家麒麟总能保护你平安到四令门吧。到时候再见了。”
“你要去哪里?”阳子急忙开口。
“黄海。”无音晃了晃手中的木牌,右眼一眨,透出几分俏皮来。
雁国,玄英宫。
六太突然从窗台上跳下来,不满地说,“她先跑了!居然自己先走,真狡猾――”
“你在说谁啊?”尚隆挠着耳朵,睨了六太一眼。
“当然是无音啊!”六太猛一拍桌子,“还说跟我们一起走呢,分明就一个人先去,门都没开,她要怎么进黄海――”
说到这儿,六太猛地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尚隆。
“她说……她先前差点死在黄海,好不容易才出来,她怎么出来的?”
尚隆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迅速湮没,扭过头去,“她自有办法吧,比如那只号称在黄海遇到的鸟。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她的行踪?”
六太唔了一声,“说不清楚,就是能感觉到。以前也没感觉到什么,自从她头发突然变白以后,那股气息一下子就强了起来,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好像很久之前就闻到过。”
金发的少年偏着头,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淡淡的喜悦和安适,让看的人也觉得幸福起来。
“不是很能表达清楚,就是说,即使相隔很远,也能感觉到一股牵引力,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存在感异常的强烈――不知道其他麒麟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尚隆抬起了眉毛,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和麒麟有关?你的直觉?”
“不知道。只觉得……很熟悉,特别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只要她在,就不自觉地想靠近――喂,她到底是什么人?”六太皱着眉,努力摆出严肃的神情,可惜完全不成功。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除了对血的反应不同……”尚隆摸了摸下巴,“可以写信问问玄君哩。”
似乎被某个词牵动了深思,金发少年转过了眼珠,“……玄君说,麒麟会对同类和自己的君主有感应,其他的,就不清楚了。还有什么红麒麟、白麒麟的一大堆东西,看得我头晕。”
“嗯?说来听听。”尚隆稍微坐正了身体。
六太有些不耐烦地抓着头发,“反正和一般的麒麟不一样啦。黑麒麟有纯黑的鬃毛,象征着吉祥,几百年都难得见到一头。红麒麟全身的鬃毛都是血红色的,据说每次出现都会带来剧变,象征着不祥和希望――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白麒麟的鬃毛纯白似月华,上天赐予其两件礼物,却没人知道是什么。玄君也没见过红麒麟和白麒麟……”
尚隆越听眉毛皱的越厉害,最后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捶上椅子。
“她瞒的东西太多。看来得好好问问才行了。”
“啊?什么瞒的多?”六太不解地抬头。
尚隆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以为她真是普通女孩,穿越了两次时间?如果这么简单,她最多不过几十岁,但是,有些东西骗不了人。你看着她的时候,会觉得她这么年轻吗?”
狠狠地一握拳后,他接着说,“以她所说,用剑不过十年,十年时间,这样的剑术――那也未免太天才了。”
六太“啊”了一声,“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她就是比一般的女孩子沉稳一些吧。”
“沉稳?”尚隆嗤笑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再怎么沉稳,也不该是这样的。更奇怪的是,她身上一点血腥气都没有,不合常理啊。”
“哎?说起来也对。”六太陷入了沉思,“到底……”
被两人这样议论的主人公此刻正悠哉地乘着金翅白鹇飞渡海面。
银发少女躺在金翅白鹇宽阔的背上,舒服地打着哈欠。
“萨那,这边的妖魔味道如何?”
“十分普通。”金翅白鹇半眯着眼睛,双翅一振,“那几只麒麟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你总不会想吃他们吧。说起来你们同属灵兽,就没有个把感应啥的?”无音翻了个身,侧过来,手指拨弄着细密的羽毛。
“没有。吾族为天空之族,麒麟为地面之王。若说有感应,也是天空之王和它们才有。”金翅白鹇窃笑着说,“主人已经发现了吧?”
“罗嗦。”无音撇撇嘴,指尖戳着金翅白鹇的背,“那只是魔术化形啊!”
“主人,您也知道,化形后会完全被那一族类接受,所有灵兽均认同这一点。在我们看来,人形和原形无甚区别。”金翅白鹇边说边笑,“否则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认了你这个主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占了便宜,是吗。人形、原形……给你这么说来,我还真不是人了。”无音啧了一声,又翻个身,仰头看天。
“我可没有这么说。”金翅白鹇非常真挚地回答。
“你这么想了。”无音毫不留情地指出。
“主人真是与我心有灵犀。”满含着笑意的声音这么回答。
无音望天翻了个白眼,“到了黄海你老实点,别展现你那‘金灿灿的光芒’了,你主人我还不想进行魔术大战。”
“是。”金翅白鹇清脆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哦呵呵,人形vs原形,真相就是女儿你不是人……(被pia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