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赤之拂晓,弦之无音

72、72泰王乍骁宗

  阿选不疾不徐地走着,间或停下,摆弄着道路两旁的机关。

  “泰麒”被地宫复杂的道路和机关所吸引,目光逡巡,却没有停留过,始终跟着前方的人的脚步。

  如果前面的人仔细地看,就会发现,泰麒根本没有碰到地面,他的鞋面离地还有个微妙的空隙。

  “当我发现这个地宫的时候,也很惊讶……似乎这是某任的王建造的。”阿选停了下来,连续波动了很多个机关之后,前方的石墙转过九十度,露出一条道路来。

  泰麒没有说话,沉默地跟上。他在阿选动过的那些机关上多看了一眼,唇边浮出一抹微笑。

  居然是天干地支的排列……

  这样复杂的机关,就为了关一个泰王,似乎有些小题大作?

  带着这样的疑问走了几分钟,泰麒皱起了眉。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

  有股腐烂的气味。

  尸体腐败的味道,还有新鲜的血腥气……

  不,不止如此,腐烂的气味混杂着血臭,浓烈得中人欲呕,鼻子受到如此剧烈的异味刺激,几乎立刻就会麻痹,嗅觉的灵敏度会下降不少,以免继续受刺激。

  他的嗅觉比常人更加敏锐,就等于要承受更大的刺激,不免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强制保持嗅觉的敏锐,渐渐习惯了尸臭之后,就可以闻到另一股味道。

  出乎意料,并不是难闻的气味。而是如同雨后青草的气息,虽然有些人会觉得刺鼻,但是这股满是生命的味道对他而言,算得上是很好的气味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缕浓郁芳洌的清凉气息,幽幽地飘散出来。

  如果说尸臭的味道可以起到使人却步的作用,这股清幽的气味就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凡拥有灵力的生物,很难不被它吸引,不,就算是死灵,恐怕也无法拒绝这如同美酒般的甜美诱惑……

  是想用尸臭掩盖这股味道,还是单纯的气味并存?

  阿选一直都注意着泰麒的动静。

  一见他皱眉,阿选就暗自笑了。

  “台甫,感觉到这股味道了?如果身体受不了的话,就不要坚持下去了――万一您有什么闪失,本王会感到忧心。”

  “我要见主上。”泰麒一手掩着口鼻,炯炯的目光毫不退却地迎上了那道嘲讽的视线。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个手印。

  四周的气味还是一样浓烈,但是不会继续造成他的困扰了。既然已经知道这股气味的真面目,也就没必要继续受罪。某一方面来说,他倒是很钦佩伪王,居然能忍受这股味道,还一副享受的神情?

  “台甫果真在乎乍骁宗……连血腥气也能忍受。不过,别勉强哦,身体的反应是很诚实的,台甫。”

  阿选重重地咬着最后两个字,迅速转身向前走去。

  你个多管闲事的,假好心,把泰王关到这儿还不是你的主意。

  泰麒很不雅观地撇了撇嘴,完全破坏了他纯真仁善的气质,隐约流出几分痞气。

  腹诽了一些时间后,泰麒漠然的神情陡然一变。

  气味又变了!

  新鲜血液的腥臭逐渐浓重起来,同时,还夹杂着一股不大一样的气。

  这不是属于凡人的气。

  仙人?

  或者是……泰王?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不由得怔住。

  这样壮观而瑰丽的景色!

  极目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血海,如同岩浆般翻腾着,不断蒸腾出红色的蒸汽,遇到四周的石柱或是天顶垂下的血色钟乳石就会凝结,化成无数细小的红色水珠,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变换出深深浅浅的色泽。

  入目所见,尽是红色。

  热浪扑面而来,带来阵阵血雨腥风。

  这简直就是阳世的血池地狱!

  自从堕落血族的盛宴之后,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景致了――这般震撼人心,瞬间夺人心魄,激起人性最深处的嗜血野性的景色!

  只听了一会儿血池中水泡炸裂的声响,泰麒就判断出了血池的深度。

  粗略地计算,这里至少有四千多升血液。

  一个成年人体内血液的总量大约是五升,能自由流动的差不多有三升。也就是说,这片血海,最起码埋葬了一千多条人命,或者是能提供等量鲜血的动物。

  仔细聆听,空气中还有着怨灵痛苦不甘的低诉。

  这里……都是人类的血……

  耳边尖细嘈杂如同高频杂音的低语声,全都是濒死时的残念留存。

  这些富含着生命力的鲜血,留下了它们的主人最后的诅咒之声。

  诅咒使他们流血至死的人。

  诅咒所有接触这片血海的人。

  诅咒这不公的世界……

  泰麒捂住额头,身体有些摇晃,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左手按到腰间,随即垂下。

  好强烈的怨气。

  这些死灵没能重入轮回,而是被打散了魂魄浸没在血海中。

  难怪这些血水如此活跃,它们想要把靠近的活物全部拉进去撕碎,那些噼啪作响都是残魂碎片狰狞的笑声。

  阿选神色复杂地看着站在几步之外有些摇晃的幼小麒麟。

  代表着仁慈、不能沾染血腥的麒麟,此刻却挣扎着站在那里,不肯顺应身体的本能昏迷。

  这股执着到底从何而来?

  为了那个王吗?为了他选择的王吗?!

  阿选看看四周,走过那些曲折的通道后,这边的视野豁然开朗。

  间隔数十米才有一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天花板,无论向何方看去都是看不到边的广阔。不知从何方吹来的风在地宫中回旋,生出阵阵如同呜咽低吼的声音,也将空气中遍布了微红的气体。

  天顶和地面都刻画了法阵,那些石柱上更满是增幅的图纹。

  这整个地宫,就是一个阵法。而阵眼所在,便是血海不断涌去流入的圆台。

  圆台微微高出地面,四周有着间隔的断痕,血水可以从这里流下去,再经过不知名的动力推动,重新从圆台中心的方孔流出。

  每一次流动,血中夹杂的怨念都变得更强。

  血水的颜色也变得更鲜艳。

  明艳不可方物。

  现在两人所在的位置,离血海中心的圆台还有数十米之遥。

  他们脚下踏着高出地面几十公分的细桩。

  唯有如此,才能不被血海吞噬而靠近圆台。

  但是,石桩仅到此而已。若想要继续走进,就不得不跳进血海中了。

  “……台甫竟然还能保持着清醒,真令本王刮目相看。”

  泰麒抬眸,白了阿选一眼。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麒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准是晕倒了事。

  怎么可能有空闲来观察四周赞叹景色?

  “你的罪孽已经无人可以救赎。”

  阿选听到这近似于判决的话竟然大笑起来。

  “我从来不需要救赎――!即使上天不选我为王,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看看吧,这些都是胆敢反对我的人,这样美丽的鲜血……而那个罪人,就在那里!”

  他伸手一指,赫然正对着那突兀的圆台。

  上面分明空无一人。

  血水不断地从方孔中涌出,再顺着十二条沟槽流回血海中。

  泰麒惊惶地看过去,“主上――”

  “台甫,你要如何做?”阿选睨着泰麒,一脸的讥讽不屑,“你能够救出你的主上?连靠近都办不到吧――!”

  他双手一拍,圆台周围亮起十二盏灯,随着灯光的照射,圆台上出现了影子。

  那里,盘坐着一位身着战甲的青年。

  战甲有些破损,上面还有着已经红到发黑的血迹。

  亮银色的长发即使沾染着鲜血也不改其夺目色泽,这如同雪中坚冰的色泽清冷无双。

  他的双手握着一柄阔刃长剑。

  剑端插在石台中央的方孔里,却不能完全阻挡住血水的流出。

  汩汩流动的血水似乎有着强大的推力,需要他持续地按住剑柄才能保持这种僵持的状态。

  毫无疑问,他有着出众的姿容,但冷峻的神情增添了整个人如同刀刃般的锋利感,反叫人不敢靠近。

  尤其是那双血色的双瞳,就像是野兽之瞳……

  “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乍骁宗,现在也只能呆在这里罢了!只要他走开一步,松懈一下,血水立刻就会迅速淹没整个地宫,甚至地面上的王宫――哈哈,哈哈哈……”

  阿选狂笑不止,面容扭曲。

  泰麒左手抵着太阳穴,斜眼看着阿选,忍不住叹气。

  “我原本以为泰王是行事太急埋藏了祸患……没想到纯粹是招惹了变态。这种满是怨念的血水一旦得见天日,立刻就会化成无数怨灵妖物,事态立刻就会严重起来。若是没有术师来解决问题,马上就会演变成灭国之灾。你得意个什么……到时候你肯定死得比谁都惨。国破家亡,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阿选没有细心分辨泰麒话中的不对,神情依旧狂热。

  他冷哼一声,“到时候,没能制止这场灾祸的乍骁宗一定会失道。只要我拯救了身陷水深火热中的戴国子民,我一定会赢得前所未有的民望!”

  “戴国也会堆起前所未见的尸体。”泰麒冷叱,突然蹭了蹭脚下的石柱,作势下跃。

  阿选惊讶地伸手去拉,却被他避过,没能碰到他的衣角。

  眼看着泰麒就要掉进血海中,血水翻腾得更加活跃,不断向上涌出细流,阿选慌忙喊了出来,“抓住我的手!”

  “变态的手我可不敢碰。”泰麒哂道。

  泰麒并没有如同阿选所想像的那样被血水吞噬,那些翻滚的血水在将要触到他衣服的时候,忽然急速退却,就像碰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一般。

  泰麒轻巧地站在水面上,准确的说,是临空而立。

  炽热的血水避开了他,使得他脚下出现了异样的平静。

  即使如此接近血海,泰麒也没有丝毫异样。

  没有不适,没有厌恶。

  阿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是泰麒,你是谁?”

  这般说的时候,他拿出了雾气,一柄弯刀,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闪动着不吉的紫红光晕。

  “泰麒”回头瞥了阿选一眼,嘴角勾起,眼含戏谑。

  “你发现的太晚了。既然已经知道泰王在这里,我没兴趣继续看变态表演。”

  “阁下是什么人?”

  处于石台上的男子沉声问道,目光灼灼地盯住“泰麒”,“为何伪装成泰麒?”

  他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和担忧,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更使得这句话带有喝问的意味。

  “泰麒”这才仔细打量了银发男子一会儿,啧了一声。

  “在询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他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侧头等待着,显然绝不会先说出答案。

  阿选握刀的手有些颤抖,眼睛里冒出了血丝。

  银发男子愣了一愣,轻笑道,“鄙人名综,字骁宗。乍骁宗。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泰麒”点了点头,笑着欠身。

  “因为某些原因,我实在不愿意在变态面前露出真容。若说到称呼的话,叫我无音就可以了。借用了你家泰麒的样貌,实在是抱歉,不过,若非如此,我实在找不到你。似乎还没有说过来意?我是受景王和延王所托,来帮助泰麒与李斋将军找寻泰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上最可怕和最不可理喻的就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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