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73我期待戴国传来喜讯
乍骁宗闻言一愣,继而大笑。
“说得好!”他的神色忽然一紧,“小心背后!”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阿选已经发出了一个法术,灰色的光团向着“泰麒”射去。
曾吃过这招苦头的乍骁宗立刻出声示警,话音未落,他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愣住了。
“泰麒”根本没理会阿选的攻击,他脖子上雪白的围巾却突然动了,喷出一团红色的火焰,立刻把灰色光团烧了个干净。
“红莲,你让这变态离我远点。我看看这个阵法怎么弄。”伪泰麒拍了拍魔怪的头,凌空跃起,落到石台之上,站在边缘的位置。
魔怪昂起头看了伪泰麒一会儿,才抬起爪子挠挠头,龇牙道,“你自己当心!”
说完,它跳离伪泰麒的脖子,周身发出火焰,在明丽的红色中化为古铜色肌肤的健硕男子,额头嵌着金色的禁神圈。
这才是神将滕蛇的正身。
属性为火,拥有最强神通力的斗将,被史上最强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所收服,赐名红莲。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容,满是对眼前之人的不屑。
“既然她这么说,我们就换个战场吧!”
红莲挥手发出一条火蛇,缠住阿选,把他拖走了。
伪泰麒嬉笑着拍手,“红莲,加油哦,小心别把他弄死了。”
红莲回头怒瞪,“你闭嘴!”
伪泰麒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笑眯眯地看向乍骁宗。
“你还好吗?被这种血水不停地冲刷,身体很痛吧。那个变态和你说了什么,你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乍骁宗的脸狠狠地纠结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用泰麒的脸做出这种表情?”
伪泰麒干脆地摇头,“你就不要纠结这种小事了。这种一看就是邪法的阵法待得越久,损害越大,省略废话,开始正题吧。”
乍骁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才恢复正常的表情。
“阿选说这个孔里冒出的血水浸没整个圆台的时候,这个阵法就会启动,将阵法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生物化为死灵。必须有人待在这圆台上,用武器堵塞孔眼,才能减缓血水流出的速度……”
乍骁宗忽然低呼一声,惊讶地看向伪泰麒。
“而且……一旦碰到圆台,就不能离开,否则圆台会向下沉,你――”
“哦,没关系。这么说,镇压圆台需要的是‘活人的生气’和‘武器’?相当怪异。”伪泰麒摸了摸下巴,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方孔。
方孔四围刻着细小紧密互相缠绕的字符,乍看之下如同天然形成的石头纹理一般。
“篆字……”伪泰麒伸出手去摸那些字符,甫一碰触到石面就感觉到一股钻心剜骨般的刺痛,反射性地收回了手。
“好重的怨气,都会咬人了。你这样直接接触血水,该不会已经疼得麻木了吧?”无音忍不住说了一句,却收到一个苦笑作为答案。
“……不论如何,我都不能离开这里。血海蔓延覆盖着整个地宫,正上方就是白圭宫,若是阵法真的……”
乍骁宗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神情变得更加坚定。发自内心的强烈誓愿使得他给人一种庄严和压迫感,让人无法轻视他说出的话。
“我是戴国的王。我不能弃我的子民不顾。”
无音沉吟片刻,恍然大悟。
“莫非你以为泰麒在白圭宫,所以才死撑着不离开这里半步?按照这个阵法的设置看来,如果你离开,血水要漫过圆台也要半个时辰左右,足够你搭上骑兽远走高飞。看来伪王对你说了不少谎――能承受这种剔骨般的痛楚,你真是条硬汉子。”
乍骁宗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谎?”
“……警觉很高嘛。我一时半刻也拿不出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只能等你脱困以后亲自去询问你家泰麒了。泰麒刚刚从蓬莱回来,目前就在白圭宫里。不用担心,短期内不会出事的。”
无音笑了笑,对乍骁宗震惊的目光故作不见,继续道,“至于这个阵法……哪行人懂哪行事,我大致明白了它的构成和作用――否则,我也不会那样肯定地说伪王是个变态。这个阵法的真正作用是制作出杀戮战士,血水漫过圆台的时候,站在圆台上的人就会被完全剥夺理性和情感,成为不死的血之战士,凡是处于这片血海中的生物都会成为他的祭品,为他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去杀死布阵者指定的目标。”
无音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乍骁宗,果不其然,他满脸惊愕,显然这番话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推测。
“怎么会是这样……”乍骁宗喃喃地说,手中力度一松,剑身登时有些摇晃,血水立刻涌上来。
无音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了剑柄,一下子把剑插了回去。
“冷静听我说完。我见过类似的阵法,名字很好听,叫做――献祭。”
“……在某个地方,出现过想要灭世的妖魔,它非常强大,没有人是它的对手,最后,一个傻子想出了办法,这个办法就是牺牲自己成为这样的不死怪物――去打倒那个妖魔!之后……再由昔日的同伴终结自己的生命。这样,世界得救了,可是,他却因杀千人的罪孽堕入魔道。他的名字被刻进教廷的恶魔典籍‘第七书’之中,名为‘嗜血残暴的兽牙尸魔’。杀死他的同伴却成了人们歌颂的教廷圣女……”
无音抿了抿唇,尽量不带出过多的情绪。
这段过去……她本已决心忘记。
因为杀死同伴而获得的荣耀完全是讽刺。杀死了真正的救世英雄却剥夺了他的一切功绩,被人赞颂,被人讴歌,被人仰慕――这一切都是个巨大的谬误!这不是荣耀,而是罪孽……
显然,这些话起到了震撼的作用。
无音乌黑的双眸清晰地映出乍骁宗愕然无措的神情。
“……贯彻信念的代价往往超过当事人的想象。他本来是教会的圣剑士,最后,教会却把他的名字抹去,不承认这个杀千人发动邪阵的人出自教会。行使正义的最后手段就是借用邪法,悖逆天理正义……所以,那个阵法叫做献祭。而现在这个……因为布阵人和压制阵眼的人并非同一人,只会有一种后果――”
“是什么?”乍骁宗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声音隆隆吵得耳边作响。他看着对方,似乎能看出和那稚嫩熟悉的容貌不相符的陌生灵魂暗藏的情绪。
“制造出的魔物不会听从布阵人的指挥,大概会杀掉一切活物,直到被人所杀。能给不死生物造成创伤的武器或术法只存在于神圣系统,或者,操纵更强的死灵之力攻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据我所知,伪王手中没有类似的物品,戴国也没有出名的神圣之物。那种魔物出现的话……就是戴国的灾难了。”
无音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头,缓缓地吐出腹中浊气。
她能清楚地听到红莲的喝声从远处传来,又一转念,她看向乍骁宗,目光闪烁。
“……你说,布下这阵法的伪王,不是彻头彻尾的变态是什么?毁掉自己生长的国家,他能得到什么?”
乍骁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疯了。”
两人相继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乍骁宗打破了这短暂的静寂。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教廷是什么……但是,我是不是已经……”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无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能在这种痛苦中坚持下来,几年了都能保持着清醒,现在却要说丧气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说的是阵法完成,现在还不到一半,当然有的救。如果再晚一年,可能就真不好弄了――这也算是你的天运,恰好今年泰麒被找回来了,景王又极力主张帮忙。”
“景王,舒……”乍骁宗犹豫了一会儿,拿不准景王的名讳是什么。
无音干脆地摆摆手,眉眼弯起,“我跟前任景王半点交情都没有。现任景王是胎果,三年前从蓬莱回来,叫做中岛阳子。”
“又是胎果?看来真是巧了……”乍骁宗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脸上只有淡淡的笑。
“对,巧的是,我是海客,也是从蓬莱过来的。”无音突然转头看向红莲所在的方向,眉心皱了皱,很快笑着转回头。
“看来变态要发疯了,我们快点解决这个阵法的问题比较好。”无音一边说着,一边从看似空无一物的腰带旁拔出一柄二尺来长的短刀。
乍骁宗被弄得有些发懵,“你要怎么做?”
“破坏阵法的不二法门就是破坏阵眼。此阵的弱点正是维系阵法的动力核心所在,也就是,这个方孔正下方。”
无音握着北斗七星,忽然觉得不大顺手,看了看自己现在伪泰麒的外貌,犹豫了一会儿,左手一捏指诀,立刻消了变身,回复本来面目。
“过会儿你拔出剑,退开点。”
无音重新挥了挥刀,自觉手感没有问题,这才转过刀尖,正对着方孔。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乍骁宗退开,无音不禁有些奇怪,“你还坐在这儿干嘛?站不起来了吗?”
乍骁宗身体一震,似乎清醒过来。他反复地打量着无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你是女的?”
“我的言行很不像女的吗,你那么惊讶做什么。”无音撇撇嘴,秀眉微皱,“快点起来让开,早点解决这里的事,我就可以早点离开这冷死人的国家了。”
乍骁宗保持着呆愣的神情站起来,木然地拔出剑,血水瞬间喷了出来,几乎要飙到人高。
“退开!”无音一声厉喝,左手推开乍骁宗,右手的刀正冲着方孔落下。
喷泉般的血流被劈开,生生地分成两半,几乎在一刹那间,咔嚓一声,短刀完全没入方孔里,只留下刀柄在外。
血水没有继续向外涌了。
乍骁宗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办到的?这柄刀明明没有孔眼大……”他说着就往前走。
“退开!”无音赶忙推开他,一时心急,手下的力道重了点,推得乍骁宗几步踉跄。
她却没空管乍骁宗如何,专注地看着地面,孔眼里渐渐冒上黑色的液体,她这才确认北斗七星已经破坏了阵眼,只要再加一份力,就可以完全毁掉这东西。
圆台下禁锢的死物蠢蠢欲动,最初牺牲者的尸骸成为后来者的根基,怨念不断向着这里汇集,站在圆台上感觉得更清楚了。因为受伤,死物更加疯狂,血海的怨念全部朝着圆台扑过来了。
无音双手结起手印,周身释放出灵气抵挡血海怨念的袭击。
“死物要做最后的挣扎,我不一定顾得上你,站远点!”
乍骁宗虽然没有阴阳眼,但现在怨念浓烈得几乎要实体化了,纠缠撕扯的力道越来越大,甚至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气氛!
他断定这变化和眼前的人有关,却没法开口询问。
眼前一片雾蒙蒙黑压压的东西,就算看不清,他也知道不能让这些东西靠近。
挥剑斩杀。
乍骁宗机械地重复着挥剑的动作,渐渐地,他听到了怨灵诅咒怒号的声音,那种声音让人不自觉地身体发颤,嘈杂、喧闹、压抑、癫狂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着什么。
清冷的声线,念诵着他不曾听过的词句。
“吾为诸神之使,聆听神意,履行职司。愿以吾身为神媒。此声非吾之声,为神之声,此非吾之音,为神之音,此非吾之呼吸,此为神之呼吸,清风,净化此间的污秽。以吾手执之器,引导死者往彼岸去,使生者回归阳世,使死者回归阴世,万物朝宗,归于本初――吹起解除一切痛苦的神风吧!”
北斗七星放射出刺眼的白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圆台。
剧烈的狂风从圆台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刮去,所过之处,血水瞬间褪色,变成清水般无色透明。
怨灵的声音减弱、消失。
被束缚在血中的残念得以净化。
蠢动的死物渐渐失去了动力,逐渐归于死寂。
纠结着血瘀和怨念而动作的死物在清净之力的作用下,慢慢地变回了白骨。
地宫中诡异的红色线条全部消失。
当白光消散的时候,地宫终于显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天顶和地面上刻着精美细致的图画,石柱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巧妙的采光使得地宫的光线温和,大概是透过了什么有色的宝石,光线的颜色偏于冷色,无声地传达出幽静的意趣。
无音拔出了北斗七星,看着脚下碎成十二块碎片的石台,默默地摇头。
她说谎了。
这个阵法和她所知的献祭之阵并不完全相同。
这个阵法还带有诅咒。
以圆台上的人为祭品,诅咒运势,十二道刻痕,代表着十二国。
她毫不犹豫地说这是邪法,并不仅仅因为它需要千余人的牺牲,更因为这种对国之运势以致主君的诅咒明显偏离正道。
伪王从何处学到这个阵法她不知道,可是,他到底报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能设下这样狠毒的阵法?
因为诅咒的对象有着天运护持,所以祭品必须献以同样处于天运护佑之下的生灵。伪王用泰王做祭品,的确可以达到目的,与此同时,泰王本身的王气和运势都遭到了严重的剥夺损伤,大概要很久才能恢复。
泰麒的角受伤未复,泰王又变成这样,戴国的路恐怕不好走了……
但是,这跟她没关系,她也没有继续干涉的立场,没必要说出来。
或者,有空的时候,去调查一下有关这个阵法的事情吧。无音默默地想。
“这……解决了?这里竟然完全不一样了……”乍骁宗愕然四顾,比看到之前的血池更加惊讶。或许正因为他看着那血池太久,反而不能接受这样的骤变。
“泰王平安得脱,可喜可贺。泰麒和李斋就在白圭宫里。”无音真诚地赞了一句,随后用精神感应呼叫红莲。
红莲立刻出现在无音面前,一脸不甘,愤愤地说:“那贼东西跑了!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不敢走得太远,只好回来了。”
无音不以为意地笑笑,“泰王,你也听到了。接下来的事,就是你和泰麒的事了。恕我先行告退。”
“等等――”乍骁宗一把拉住了无音的手臂,又赶忙松手,“呃……我是想问,无音是你的字吧,你的姓名是?”
红莲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无音瞪了红莲一眼,视线左右飘了飘,“……泰王问这个做什么?”
乍骁宗一时语塞,红瞳转了几转,终究没说出话来。
无音看了乍骁宗一会儿,面带笑意,话锋一转。
“不过,能在这邪阵里支撑数年,我很佩服你。记得我说过自己是海客吧,我姓神代,名为无音。在这边,假名弦之。”
无音暗暗地掐了红莲的手臂一把,依然温和地笑着,“我期待戴国传出的喜讯。后会有期。”
说完,她和红莲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乍骁宗愣了愣,还有些不相信似的眨了眨眼,这才确信那一男一女确实忽然消失不见了。
想到伪王逃跑,还有泰麒的下落,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泰麒……蒿里,等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取得胜利。”
这些年来,戴国变得怎样,是否还处在荒瘠的边缘……
欠下景王和延王的人情,也得找机会还。
他得打起精神,战争,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旧版没有指出邪阵在无音的回忆中算是什么,现在这样,如果是看完全文的人,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是哪一世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个邪阵,勾起了无音的回忆。既远甫的出现之后,又一次直接刺激了她,令她的精神再次受到了影响。具体什么影响,就不好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