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赤之拂晓,弦之无音

81、81可以依赖的人

  启明二年六月。

  “呜哇,今天居然是大晴天……我还以为黄海的天气会不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样?”

  “比方说六月飞雪九月飘霜。”

  “……”

  无音从树枝上跳下来,抖掉头上的叶片,信手从亚空间里掏出一个饭团,啊呜一口咬上去。

  更夜默默摇头。

  “……你总归是女孩子,注意点形象啊,无音。”

  “伪装总是会被拆穿的。习惯一下就好了嘛。”无音抬头笑笑,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左手探进虚空里,视觉效果很是惊悚,就好像她的左手不见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抓出一个饭盒,鹅黄色,绑着粉色的蝴蝶结。

  “给。”她把饭盒递给更夜。

  更夜愣愣地看着这个东西,接下的时候手都在发颤。

  “……这个是?”

  “别人送的。很可爱的女孩子,手艺不错。不用担心,食物绝对保质保鲜,亚空间几乎可以无限期地存放无生命的东西。”无音把饭团吃掉了一半,看到更夜依然没动,不禁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更夜按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有张卡片,上面有着一些漂亮的花纹。

  “这是什么?”

  无音凑过去,看到那行日文,下意识地念出来,“送给我心爱的骑士四枫院君。”

  念完之后,她自己首先别过了脸。

  忘记那次是用男生的身份混在学校里的了……

  更夜思索片刻,斟酌着说,“……‘君’指的是男生吧?姑且不说这个,‘四枫院’又是什么?”

  “一个姓氏,不用管它。”无音迅速夺过卡片,毁尸灭迹。

  “……已经五个月了,你还不考虑回去?”更夜试着夹起饭盒里的蛋卷,意外的美味使他有些错愕。从无音的话来看,这个饭盒原本的主人肯定不是第一次送饭盒给她了。

  “不要。我才不要自己回去。”无音扭头,“这里很好啊,又清静,又有很多妖魔,杀都杀不完——前几天的那个妖魔都修成人形了,少说也有几千年的修行,都约好了四天后再打一场,我不想失约。”

  更夜突然觉得无音就像是在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这么一想,就连“离家出走”也是。

  所以才坚决不愿意自己回去?

  他不知不觉间笑出了声,接着感觉到一股如同冷水淋头般的凉意。

  “……呃,无音你为什么这种眼神?”

  “雅安有着‘透视’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叫做‘读心’,也可以叫做‘灵视’。”无音说完这句话,眸中的恼意似乎又多了一点。

  她揪着自己的发梢,哼了一声,“走了啦,去找红毛的麻烦。”

  更夜迟疑着跟上去,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你为什么突然提雅安?一些时候不见,你想他?不大可能吧……”

  无音脚下不停,又是一声冷哼。

  “……我想说的是,很不巧,我也有这种力量。虽然一向很克制,不过别人情绪强烈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的。啧……我告诉你增强精神屏蔽的方法吧,要不然我迟早给气死。”

  她狠狠地踢飞一颗石子。

  一百多米外的一棵树突然拦腰折断。

  一颗石子从树干断裂处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安静地躺在草丛中不动了。

  目睹了这一场面的更夜暗自擦汗。

  “你……”

  他话还没说完,前方的少女突然转头,恶狠狠地说,“不许告诉别人!”

  之后,他听见了她轻声自语,“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的?我明明不是暴力系的,是术师啊……”

  更夜脚下一个趔趄。

  术师?

  术没见过多少,纯武力他倒是见过不少……

  庆,金波宫。

  “景麒,有无音的消息了吗?”阳子推门而入,还在喘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景麒抬头,起身行礼,“主上。刚才明上来信,让我们不用担心,人已经找到了,不过……”

  “快说啊!不过什么?”阳子急急地跑过来,劈手夺过信纸,匆匆看完,心头大石总算落下,她舒了一口气,把信纸递回去,忍不住笑了。

  “无音真是能跑,居然到黄海去了。这可好,四令门不打开,想去找她都不行。”

  景麒的嘴角弯起极小的弧度。

  “……主上,臣有事启奏。”

  “你说吧。”阳子在一旁坐下,信手拿起一本奏折看起来。

  “主上不觉得奇怪吗,已经五个多月才有消息,完全不像他们几个人的作风。”景麒笑笑,“另外,塙王表现的实在太平静,只有一次通讯而已。”

  阳子楞了一下,抬头看着景麒,发现素来严肃的景麒面带笑意,不禁更加迷惑。

  “你想说什么?”

  “感觉上江离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黄海,所以才会完全没有派人寻找。”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景麒,而是从内室转出来的远甫。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远甫坦然笑道,“老朽不才,但自认对他们的作风很熟悉。无音暂不说,江离在老朽身边几年,若是这点把握也没有,老朽未免愧对景王重托。”

  阳子收起疑惑,清清嗓子,“那么,太师的意思是?”

  远甫缓缓地捋着胡子,看来很是慈眉善目。

  “最先发现人不见了,却没有一丝寻找的意思,倒像是——故意包庇。景王认为呢?”

  “哈?”阳子呆住。

  远甫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了。

  “阳子有没有仔细思考过,明上江离和谦言韩霜最根本的差别是什么?是‘依赖程度’。”

  “依……赖……”阳子若有所思,“这是指,粘她的程度吗?还是说……”

  她看着远甫有些高深莫测的脸色,心思迅速地转着,突然,她一个激灵,声音有些发颤,“莫非老师是说——”

  远甫点点头,目光往窗外飘。

  “……因为定位和立场不同,所以做法也完全不同。”

  “尤其是谦言,无音会这样四处走动,和他关系很大吧。”

  阳子闷闷地垂下头,“……我有时候很羡慕……”

  “什么?”远甫没听清,走近几步又问了一次。

  阳子勉强扬起嘴角,“老师,我说,有时候我很羡慕他们,可以这样直接地追逐着自己想要的……是啊,这样看来,的确,或多或少,我们都太依赖她了,从她那里寻求自己需要的,勇气也好,智慧也好,甚至是安宁……可是,她却没有可以依赖的人。”

  “真是丑陋啊……这样的我们……”阳子用奏章挡住了自己的脸,“这么一想,就会发现,她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脆弱动摇的一面,是因为我并不足以成为她的‘支撑’吧。”

  远甫的手轻轻落在阳子肩上。

  “傻孩子,你才刚刚起步,想要追上她,也不是一两年就可以办到的。若是她和老朽一样的鹤发鸡皮,你就不会这么困扰了吧!你潜意识里把她当成和你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当然会觉得自己跑得太慢,可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通过那条起点线了。”

  “才不要呢……我无法想象无音变成老太太的情形……”阳子不满地撅嘴。

  远甫的瞳孔有一瞬间变成了银灰色,眨眼间就恢复成砖石的褐色。

  “看来景王嫌弃我这个老头子了……真是伤心啊,可怜我这把老胳膊老腿还要操劳。现在也不像从前咯,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远甫一边说,一边象征性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阳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太师,您这是变相地要求提高待遇吗?那可不行哩,无音说,要充分压榨那个‘老狐狸’的剩余价值。要是心软松口,就是傻子。”

  远甫提高了音调,“嗯?她居然这么说?!”

  阳子看着远甫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以为他生气了,正想说什么,却被远甫下面的话打败了。

  “真不愧是我曾经的弟子。越来越不好骗了啊……”远甫眯着眼睛,又是狐狸般的笑容。

  景麒轻咳一声,“太师,请注意言行。”

  “嗯?景麒,你就是太正经,才会顶着一张大叔脸……”远甫话音未落,就感觉到有什么在扯自己的裤脚。他低头一看,吓,使令的牙真尖。尤其是这反光,真亮啊……

  “……快松口!”远甫用力跺向影子里浮现出的半个脑袋,却徒然无功。

  阳子在一旁窃笑。

  景麒转过头,低声询问阳子关于奏章处理的问题,似乎完全没看到远甫那里的动静。

  “你们主仆俩真是太不讲义气了!”远甫蹦了又跳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甩开使令,只不过长裤被扯下了半截裤管,现在看起来颇为凄惨。

  “活该。说人坏话也要考虑后果吧,死狐狸。”

  窗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阳子和景麒同时望去,入眼所见,先是琉璃光影,其后才是少年优雅中透着讥讽的笑意。

  他半靠着窗户,一手支着下巴,双眸微微眯起,瞳中似乎藏着天空的光泽。

  阳子惊喜地站起来,“雅安,好久不见了!上次在翠篁宫也没见到你,你现在过得怎样?”

  雅安微微偏头,“景王……我们并无交情,你这样热情的招呼,真让我有些茫然。”

  “呃……”阳子咬着嘴唇。

  雅安说的没错。

  他们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时间也不长。她会这样惊喜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们两人都认识的“那个人”

  。

  “看起来景王和景麒身体状况都很好,值得庆贺呢。”雅安笑着站直了身体,向两人低头致意。

  “啊……谢谢关心。”阳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雅安的意思是,麒麟的身体健康,就意味着君王没有失道。

  尽管毫无根据,她却这样确信——雅安的确是在称赞她。因此,她有些羞赧,脸颊也染上了绯色。

  雅安的视线转到远甫身上。

  他看看那姿势挺拔的老者,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迅速被晴空之色覆盖。

  “老头,看在你被折腾得形销骨立的份上,我就不继续折腾你了。不过,若是你还敢算计我身边的人,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死不能安。以上,是她让我转达给远甫的问候。”

  远甫瞪大了双眼,指尖微颤,明显怔住了。

  “……我……替我问候她。”他偏过头,眼角闪动着可疑的水色光芒。

  阳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句话,无音的这句话是表示着,她原谅远甫了?

  她紧张地看着雅安,想要确认这个信息。

  雅安笑了笑,琉璃色的发丝分割着灿烂的阳光。

  “我可不想马上见到她。想要问候,你就自己去找她。”

  说完之后,雅安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阳子急忙跑过去,隔着窗户拉住了雅安的手臂。

  “请稍等!你……来之前是和无音在一起?她最近怎样?”

  雅安静静地看着阳子的手,没有恼怒,只是浅笑着拨开。

  “这个吗……我在十个月之前就和她分开走了,她的近况我不知道。不过,之前除了心情烦躁一点,也没什么大问题。”

  “哦……谢谢。”阳子鞠躬道谢,失落的心情溢于言表。

  远甫在这时候出声阻住了雅安的脚步。

  “老朽有些好奇,若是为了转达问候,为何你会在此刻来到金波宫?”

  远甫的目光犀利起来。

  “十个月之前,无音在奏。但不论何处,到金波宫,总不需要花费你如此时间吧!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被这么一提醒,阳子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十个月前就分开,为何到现在才来?

  不……

  那是因为,他并不是为了“传信”而来,而是顺便?

  雅安笑着击掌,丝毫没有被戳破谎言的尴尬。

  那种坦然的姿态瞬间让阳子有着推翻先前猜测的冲动。

  “漂亮,老狐狸毛皮褪了色,也还是牙尖嘴利。说的没错,我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没头脑的问候特地过来……景王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初登玉座时,她曾经在金波宫设下阵法?不过是何等杰出的术师设的阵法,都需要定期检查维护。”

  说到这里,雅安的神情忽然多出几分不满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直至消失。

  “要不是阵法精妙,我才懒得来……”

  阳子的心跳瞬间乱了一拍。

  “……谢谢,真的很感谢你和……”

  “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好不容易清净了几个月……”雅安不耐地挥手,举步欲走,突然又停下来,转身对远甫微笑。

  “我和你的帐还没消呢,艾扎库参谋总长——怎么说,你也要分摊一千条人命吧?我不会做得太过分,现在庆国还需要你这老头,所以,刺杀你一千次……若是你还没死掉,我们的帐就清了。今天就不做此等扫兴的事了。景王,景麒,远甫,后会有期。”

  雅安笑着欠身,在一片蓝光和气泡中消失。

  那些气泡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来愈多,愈来愈小,最后全都变成了细小的冰粒,在光下闪着银亮的光彩。

  远甫第一时间躲到柱子后面。

  果不其然,下一秒,冰粒全都向着远甫原先站立的地方激射而去,瞬间直直地打在墙上,留下无数凹坑。

  远甫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这小子,比明上的手段直接多了……”

  阳子看着破损的墙面,有些苦恼。

  “唉,景麒,金波宫的维修费用又要增多了吧?我看还是从太师的俸禄里扣好了……”

  “景王,你不能——”

  “主上说得有理,臣赞同。”景麒板着脸,用无比正经的面孔如此回答。

  远甫气得翻白眼,最后狠狠地摔门而出。

  阳子立刻笑瘫在奏折堆里。

  景麒面无表情地说,“修门的费用也要记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地就……拖了章节。我明明打算想办法把某人推往玉座嘛,只好等下章了……

  低头忏悔。

  顺便忏悔,十二国原著的松伯,请您务必不要找我算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一定要相信我!看我真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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