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2执子之手
“三四月间扬州风光,确实让人心驰神往,怨不得尽多文人骚客题诗作词以赞之。”
湖畔树荫下,一名衣饰繁复的白衣少女轻抚着花枝,笑意浅浅,语声轻柔。
倘或是远看去,这样古意盎然的衣装,配上细细挽好的发髻和周身的环佩,真如从古时画卷走出来的人。
若说是时下少女偶然起念这般打扮也不是不可,但是,生长于节奏明快的现代社会的人,终究欠了一分悠然的韵味,不管怎么模仿,都有着造作的痕迹,难以做到这般举止神态出乎自然的流畅。
瘦西湖本就是著名的景点,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少女之所以还能够安静地游览,是因为她已施展了隐身术,普通人无法见到。
[无音,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风景?]
神将太裳颇有些发愣,他轻轻按着眉角,小心地四处看看,吁了口气。
浅苍色短发的这名神将曾经死过一次,现在的太裳是重生之后的太裳,但是,却依然有着以前的外貌和记忆。这是无音用“批命师”的能力和部分灵力作为交换的代价才换得的。
在十二神将中,太裳是最早从无音处得到“名字”的,其名为“白虹”,取意于“七色之虹尽归于白”。同时,这也是唯一一个公然宣称“我的主人只有你一个,即使晴明复生,承认的主人也只有你”的神将。
其他的神将或多或少都考虑过“假如晴明复生”这样的问题,但是,坚定地说出答案的,只有太裳。
因此,对于无音若有若无的偏爱,其他的神将们并没有表示过什么不满――最多就是暗里下点绊子而已。
一般而言,随侍的神将都会隐身在侧,需要交流的时候,也是以精神力的沟通为主。除非无音要求或者遇敌等特殊情况,神将们不会贸然出现。
这次跟随无音从柳国到“昆仑”的,是天后和太裳。
临行的时候,太阴不满地吵闹了很久,若不是白虎和六合一起按住她,她肯定会跟过来。勾阵笑着耸耸肩,看似轻巧地拍了拍无音的肩膀,直拍得无音一个趔趄,差点栽倒。青龙话也没说,闷不吭声地到屋顶站着。天一和朱雀悄声讨论着什么,不时瞄众神将一眼。
对此雅安的评价是:又不是小孩子离家出走,你们那么担心做什么。要是这么闲,不如去批阅奏章!
无音原地转了个圈,开心地点头,“对啊,老是看着一样的风景也会无趣啊,出来走走心情会好些。我想过了,下面去四川,从长江源头顺流而下,然后出海,到蓬莱那边,去一趟尸魂界,然后再回去,怎样?”
她一边说一边在空中虚画着路线,一脸的雀跃。
太裳无奈地叹气,“……你当时说,一月肯定能回去。玩这么多地方,时间上够吗?”
“怎么会不够呢?满打满算七八个月就足够啦,‘一月’肯定回得去嘛。”无音满不在意地挥手,笑盈盈地拨了一下流海,“我当时说的就是中文,要是有谁听岔了意思,不关我的事。”
太裳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思索着“一月肯定能回去”这句话的发音和意思,不过片刻,他就低呼一声,指着无音,声音有些颤抖,“你……一月,你说的是明年一月?不是一个月?!”
“嗯,对啊,白虹反应好快。”无音笑嘻嘻地拉住太裳的右臂,“别管那么多,你看那边的凉亭假山,很有意思吧?这风吹的也好,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出门旅行了。”
太裳多少有些僵硬,完全是被拽过去的。
他的神情更加无奈了,“……大家肯定会生气。”
“我告诉星等不要打开蚀了,其他的麒麟也关照过,他们只能在那边跳脚,过不来的啦。”无音边说边笑,“其实雅安当时就听出了问题,所以才提醒他们去批奏章,因为我出来这么久,奏折肯定会堆起来……”
这句话说完,纵是好脾气的太裳也有股说不出来的火气了。
“他那种说法,谁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难怪他当时那种脸色,又是好笑又是讥讽,根本就是在看戏――”
“无音……你回去以后,肯定会被勾阵揍的……”
天后总算开口了,她按着额头,脸色有些发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到时候再说嘛……”无音小声嘀咕,神情有些变化,几分怀念,几分哀伤,声音更低了一些。
“……隐约记得,我家在江南一片的,离家太早,都记不清到底是哪了……”
太裳和天后同时噤声,对视一眼,默默地摇头。
即使是十二神将,也不曾听到无音提及“家”。关于她的过去,关于她的最初,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多。
或许,这次出来,并不是因为她口中的那个原因。
无论如何,他们能做的就是,陪伴她,保护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这边无音偷跑后柳国芬华宫已经炸窝的情形,同属江南地带的另一座城市,也有着故事悄悄地进行。
以园林出名的这座城市,有着诸多闻名遐迩的古典园林,时常有人游玩参观,但是,除此之外,尚且有着一座“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园子。
闹市中心,从北往南,数过第七棵树向西转,过了两座小桥,向东走进一条窄巷,绕着转角处只露半截的石碑走三圈,便能看到一扇高大的红漆木门。
设下种种隐蔽防御的禁制阵法,隐匿于此的这座园林,是某个道派的属地。
若无灵能,纵然按照进入的法子做了,也只能感到头晕而已。
大凡修道之所多是如此,若非远避红尘,便是不迎外客,只和同道中人来往,甚或者封闭得更加厉害,一入其门,不得大成便不出门派。其中种种缘由,自是不为外人道。
愈是难以接触,愈是无法理解,这也是世人将道法修行越传越神、当做传说故事的原因了。
从正门入,转过抄手游廊,过了假山洞门,便能见到几进院落。
向阳的一处,时而传出清脆的玉石相击之声。
非是刀剑相博,却是棋子落于棋坪之声。
此间为书房,本是幽静之所。
书卷墨香和紫鼎香炉传出的袅袅清香混合在一起,使人心神安宁,退去尘世喧嚣。
“适①38看書网下可是太随手了……莫不是太久不碰棋子,生疏了吧。”
浅青色儒衫的青年落下一枚白子,提去五颗黑子,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稳重沉着。
对面持黑子的青年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持子的手却依然稳当,轻轻地放下一子。
“见笑了……确实很久没碰过棋子。内子不善此道,我也不想勉强她,久而久之,手便生疏了。”他复低头看看棋盘,笑了几声,“不过,就算是我十成水准之时,怕也是要连输几盘的了。兄台好棋艺,让子也让得不着痕迹,真让人惊叹,以你的年纪,这份平和殊为难得,不争胜,不焦躁,想来平日里修行是很容易的了,至少能少走些岔路。”
持白的青年右手悬于棋盘上好几秒,才堪堪落下一子。
他的神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那双黑眸中敛藏的波光。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他凝视着眼前的棋盘。
不知为何,有时会毫无缘由地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很久之前也曾与人对弈,悠闲地听着棋子敲落的声音,时有温声笑语,对弈的那人总会轻飘飘地避开棋盘上无声的锋芒,将杀招化解成令人哭笑不得的形状,还偏偏不予追击,愣是在好好的棋局上留下那么一两处“瑕疵”,久而久之,争胜什么的全丢到脑后去了,有时两人甚至会故意把棋子拼成好玩的形状,然后相视而笑……
闲敲棋子落灯花。
不过如此而已。
“哎,你这么说,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这边也不是这样吧,修道能把人修成这样?”
持黑的青年伸出手去试对方额头的温度,却见对方动也没动,大方地微笑,他顿时有些挫败,撇撇嘴说,“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大师兄了,他也是这种波澜不惊的样子……”
说到这儿,青年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不时发出“真像”这样的声音。
儒衫青年微笑着轻摇头,“天青,莫拿我说笑了。师尊都对你用敬语,我虽然修行浅薄,也不至于看不出来你的道行。”
“不是这样说,真的很像,尤其是光笑不说话的时候,和先生有六七分神似了……”
被唤作“天青”的青年双手一拍,用力地点头,“越看越像,当然,先生比你更狐狸。”
……你笑得跟狐狸一样。
一句模糊的笑语陡然在儒衫青年耳边响起,他身体微微一僵,一手掩口,捂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那句话模糊不清,能辨别出的只有这清丽的声线多半属于“少女”,即使只是这样,却让他心神不宁。
仿佛自己曾经千百次地听过这句话一样,对应的几乎不需要思考就想说出口。
――不知道是谁几十年都没变化哦?
“你怎么了,昭明?”天青察觉到几分不对,有些紧张地走过去,一手按上对方的肩膀。
“没事,有些恍神,抱歉。”名为“昭明”的青年笑着摇头,眉宇间却添上几分忧色。
天青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我认识太多有问题不说的笨蛋,回避话题的时候都是这种脸色。”
昭明无奈地苦笑,“……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时常会有这种情况,会无端地感觉到某个场面或是对话很熟悉,想要抓住这种感觉的时候,却又毫无头绪。有时候,梦里也会见到一些景象,但……”
他斟酌着用词,末了微微摇头,“师尊说,许是我黄泉路上走的急,没把孟婆汤喝干净。”
天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师尊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这么说就是前生经历的闪现了?大概是有什么不想忘记的,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记下来吧……”
他摸了摸下巴,“那就难怪你这么少年老成了。依你修行的进度看来,说不定十几年后就能获得三明六通的法力,看到前世来生。”
“前世……”昭明微微垂下眼帘,抿唇笑了笑,“知道或不知道,也无甚大碍。”
“肯定会好奇吧。”天青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意愿强烈到轮回也无法洗去记忆,不是有未了的心愿,就是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忘记的人。你没试过占卜看看?”
昭明轻轻推开了天青的手,过了会儿才回答,“试过,什么也占卜不出来。师尊说,多半受到什么力量阻碍,又说或许我前世身份非凡――师尊便是这样了,正经的时候不到十之一二。”
“有个时刻正经的师父很难受的,相信我。”天青语重心长地叹道,“会整天被骂得惨兮兮。”
昭明眼珠转了转,没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所思所想。
就算师父严肃,若不是弟子犯错,也不会盯着人骂,如此看来,这云天青从前定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让内子试试看――虽然她没法占卜,不过也许能‘看’出来。”
天青灵机一动,来了精神,“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你前世到底是什么人了。不说别的,你对灵力道法的掌握,都不像修道十多年就能有的。”
昭明好奇地笑问,“是吗?原来尊夫人天赋异禀?是一种瞳术,或是其他?”
“这我也不清楚。”天青诚实地摇头,视线往窗外瞥去,“……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她对这个城市倒是很有感情,故乡毕竟不同其他啊。”
昭明静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天青,该你落子了,或者,你要投子认输?”
天青立时苦了脸,“你怎么还记着那盘棋……”
天黑的时候,天青口中的“内子”回来了。
黑发黑瞳,额上一点蓝印,衣色作蓝,笑容温婉,神采飞扬。
天青和她低声说了几句,她露出几分惊奇的神色,向着昭明略施浅礼。
“多谢阁下收留我二人。听天青说,昭明道友隐约有着前世记忆?”
昭明坦然一笑,“确实如此。”
“我试试看……也许能看到,也许看不到,别抱太大希望。”蓝裳少女双手结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双瞳隐隐透出暗红色,比之先前,明显聚集了灵气。
她盯着昭明看了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红,怎样?”天青搂住红的腰,免得她跌倒。
红睁开眼,舒了口气,带着几分歉然摇头。
“看不清,好像有什么遮挡着,我想着要看清楚的时候,就觉得头疼不已……”
“看不清也没什么。姑娘没事就好,不然,天青定不会饶过我。”昭明低头笑了起来。
眼前这对忽然出现在园子外的夫妻也算是有趣,男的开口闭口都是“内子”,女的却直接报上名字,起初他称其“云夫人”、“红夫人”,她都满脸不悦,最后还是称一声“姑娘”。
红笑了笑,眨眨眼睛,“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啦。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的花瓣,类似于唐时的庭院,一个青年穿着奇怪的衣服,反正不是我熟悉的样子,我想看清楚名字的时候,就头疼的厉害。”
昭明愣住了。
这些景象,他在梦中见过。
如同落雪一般,雪白的、淡粉的花瓣随风飘散,几乎遮天蔽日。
庭院中,隐约立着两个人。
但是,他始终看不清那两人的长相。
红看看昭明,见他在思考,就转头对着天青,一脸兴奋,“天青,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哎,可不可以请她进来?她就在门外等着呢。”
“这个……”天青有些为难,看了看昭明。
昭明咳了一声,勉强恢复正常的表情,“贤伉俪的客人便是我的客人。我去开门吧。”
“不用不用,我去好了!”红笑着跳起来,直接飘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昭明不禁有些发愣。
“天青,尊夫人这是……”
“……她从鬼道修到魔道,有时候就会这样。”天青擦了擦额头。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红口中的“很有意思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鬼?妖?魔?
这么一想,冷汗更多了。
“昭明,假如……客人不是普通人类的话,请多包涵……”
“无碍。”昭明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也去看看好了。”天青到底放心不下,跟着出了门。
昭明独自站在窗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
大片大片的花瓣,古旧的院落,花雨下并肩而立的二人。
耳边隐隐传来声音,温柔优雅、清丽的声音……
最近这种情形越来越频繁,同样的梦也是,是不是应该通知师尊?
他按住窗沿,默念着心诀,平顺气息。
平日里都能起效的心诀不知为何失灵了,昭明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就像要跳出来似的,头疼也愈演愈烈,莫非是走火入魔吗?
他轻轻喘气,睁大眼睛,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无止无尽的落花,几乎要把天地淹没。
视角似是拉近了一般,并立于花海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就在将要看清的一瞬,昭明忽然听到两声惊呼。
应当是未曾听过的声音,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熟悉。
“晴明!”
“晴明――!”
昭明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于花海中相视而笑的二人的幻影从眼前消失,他抬头望着前方,几乎忘记了呼吸。
浅苍色短发的男子,银色长发的女子,穿着式样相似的服装,同样满脸震惊。
这并不是让他失常的理由。
他的视线停留在二人身后的白衣少女脸上――和幻象中极其相似的少女,但没有微笑,而是泫然欲泣。
她微微张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乌亮的双眸逐渐染上金色,波光潋滟。
昭明脑中迅速掠过几幅画面。
――晴明,我回来了。
――紫,欢迎回来。
――紫,能够遇到你,是晴明这一生最大的幸运。紫,非常感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无音,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对你……
――晴明,晚安。再见,晴明。
八重樱,平安京,十二单衣,狩衣,竹笛,古琴,桔梗印……
怎么可能忘记,怎么愿意忘记,留下她一个人,他是多么不甘愿……
二人的重逢使得加诸记忆之上的屏障迅速破碎,过往的一切急速回到他脑中。
少年时的相遇,四十年分离,十年相伴。
即使经历了轮回也不愿涤去的这些记忆里,藏着震慑他心神的东西。
那些思念,那些牵挂,那些不舍,那些眷恋,已经无法用言语去表达。
遥远的过去,他曾预想过再次相见的情形,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再次见面的时候,他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地凝视着熟悉的容颜,小心翼翼,唯恐这是又一个幻象或者梦境。
数次的轮回中,亦有过记忆复苏的情形。
他竭尽全力地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他抱着遗憾去世,等待着下一次轮回,支持着他这样一直寻找下去的,与其说是星之间里沙叶透露的些许线索,不如说是他的执念。
思念一个人,刻骨铭心,已经无法不惦念。
她一个人,要怎么继续生活下去?无论多么坚强的女子,也是会落泪的。
谁为她在雨天撑伞,谁为她在黑夜持灯,谁在她作恶梦时握住她的手,谁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她过得怎样,幸福吗?
她还记得他吗?
如今眼前的人,是他的幻想,还是,真正的她呢?
风也似乎停了。
两人久久地对视,莫名的气息在二人间流动。
时间似乎静止了。
天地间只余下安静的呼吸声,静静的,证明着此刻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女清了清嗓子,擦擦眼睛,笑着启口,声如溪流,清清潺潺。
“孤乃常世柳国君主,姓弦名之,字无音。孤意以汝为夫,汝意如何?”
青年好整以暇地拨了拨耳边的头发。
“若是我不愿呢?”他带着满脸的笑意这样回答。
白衣少女笑意更浓,“那孤便强抢回去。”
青年终是忍俊不禁,笑着摇头。
“真想不到,多久不见,你连这般强盗习性都有了?”
“很久……很久了……”
少女哽咽着,缓步走上前,而后直接扑进了青年怀中,双手紧紧地环住他。
“好久不见,晴明……”
青年笑着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神情温柔如水。
“好久不见,无音……这次换我来说,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我发誓……”
天后已经满脸泪水,泣不成声,几乎站不稳。
太裳扶着天后,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二人,既有欣慰释然,也有些许失落,最后,全都化为温柔的微笑。
能够再度相遇,实在太好了。
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发现,天青和晴明应该会有共同语言的!当然,估计红和无音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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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番外点播,你们想看谁的番外?没人点我写几篇就完结了啊。大喇叭喊,你们要看什么内容的番外啊――?(河蟹期间,一律清水,有颜色的就不用点了,泪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