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太天真了。

　　……

　　【艾塞尔。】

　　【我的……孩子。】

　　【以保护的名义，深爱着你。】

　　【世人的爱太过虚浮，那是能够被轻易替换的，仅是为满足自我的，虚幻之爱。】

　　【而我的爱不同与此。】

　　【你的一切，我都会视作珍宝，奉为圣洁，不容任何人玷污。】

　　【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不会再让天真的你见到世间的污浊。】

　　【所以，将一切都交给我吧。】

　　【就像一如既往地信赖着哥哥的你。】

　　【……可以折断你的手臂么？】

　　【感到饥饿的时候，让我来满足你。】

　　【敲碎你的膝盖，也是没关系的吧！】

　　【但愿它们不会将你带往无我之地。】

　　【用纯银的锁链穿透你的肩胛，让你再也无法动弹。】

　　【我亲爱的，弟弟。】

　　【或许你无法理解，这份绝对的保护。】

　　【让我挖掉你的双眼――你将再不用看到那些不洁之物。】

　　【……不，请原谅我这唯一的小小私心。】

　　【会让你只看着哥哥的，其它人谁也不理。】

　　【不要反抗了，会死掉的喔。】

　　【不过没关系，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将你的身体沉入冰棺。】

　　【亲吻你冰冷的额头，日复一日。】

　　【不会再有其他人，永远不会。】

　　……

　　我的世界摔在地上，化为一地透明的碎片。

　　苍白的灯光下，每一块碎片，全都是我丑陋的倒影。

　　简直就像一只，沾满淤泥，被随意丢弃的布偶，却可笑地摆在华丽的座椅上，若不是被贯通肩胛的锁链所绑缚，我甚至没法自主地坐起来。

　　在父母全都“死亡”后，我才算是稍稍理解了死亡这个词汇。

　　死亡是无声无息，无知无觉的，它可能在任何时候悄悄发生，甚至不让人察觉。了解到这些的我，不由有些后怕地开始怀疑，哥哥每每在我身后发出沙哑的切割声后，空气中残留下的可怕寂静，究竟是否也算作一种死亡。

　　寂静的时候一定伴随着死亡么。

　　我在幽暗的地下室里不止一次地思考这个问题。

　　哥哥出门的时候，总会将我留在这里。

　　当我在深暗的环境里惊恐地祈祷的时候，哥哥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将死亡分给那些残忍的人类么？

　　好饿……

　　好害怕，哥哥。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无法动弹，恶魔一定会来吃掉我的。

　　肩上已经痛到麻木，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空虚得好想立即死掉……

　　仿佛被世界所遗忘，被一切都给遗弃。

　　连恶魔也不愿意来找我了么。

　　还活着么，我。

　　还是已经不存在了呢？

　　慢慢张口，下意识地想说什么？空白的脑海中却找不到任何词汇。

　　我到底遗忘了多少？

　　“……”

　　“……哥，哥哥……哥哥。”

　　我忽然听到自己微弱而低哑的声音。

　　不经过大脑的，下意识地唤着，像是在求救一般。

　　事到如今，也只能求助于他了么。

　　尽管已经被后者变成了这幅模样。

　　紧锁的门嘶哑着敞开，暖橙色的灯光射进来，我总算能看清屋里的一切。

　　青年颀长的身体探进门内，站在高高的楼梯顶端，苍白的手臂扶着栏杆，手臂之后，必定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好像从天国传来的爱的福音。

　　他停在那儿，变为鲜红的眼睛满足地望向这方，我亦是费力地回望着他，即使那灯光刺得我两眼生疼。

　　“艾塞尔，哥哥回来了。”

　　他一步步地向我走来，眼里含着深沉的慈爱，他的脚步声沉着而坚定，一瞬间，我甚至错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平静下来。

　　哥哥。哥哥。

　　平稳，温和……让人不禁怀疑，那一夜根本就是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我一定是发了一场高烧，所以才动不了了吧。

　　……

　　…………

　　究竟有多少年了，在这片只有哥哥一个人的世界里。

　　他轻柔地解开锁链，将我抱起，现在的哥哥俨然成长为一名优雅的贵族青年，我却仍是那副少年的模样。

　　无力地靠在哥哥的臂弯里，他仍像儿时那样搂着我。

　　只有哥哥才会这么做，只有哥哥才不会嫌弃行动不便的我。

　　“饿了么，艾塞尔。”

　　他挑起我的下巴，亲吻着额头。

　　“嗯。”

　　他轻笑着，扯开自己的领子，让我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

　　无意识地蹭着，与我不同的是，哥哥的身体非常温暖，吸血鬼在获取足够的人类血液后，会在短时间内获得与人类同样的体温。

　　若隐若现的血液香气自哥哥的血管内透出，我张开獠牙，慢慢地咬下去。

　　……自那件事以后，哥哥不再为我收集我喜欢的苹果饮料，取而代之的是，为了让我存活下去，他强硬地将自己的血喂给我。虽然同样是鲜红色，哥哥的血，却是分外的苦涩。

　　极度饥饿的身体传来一阵颤抖的欢愉，我更加用力地咬着，将溢出的血液全数纳于口中。

　　在我吸血的同时，感到他温暖的手抚着我的背脊。喝下吸血鬼的血，并不能使我拥有人类的体温，也无法令我碎裂的骨骼复原。

　　仿佛计划好一般，哥哥温暖的怀抱与手臂，对我而言就是一切。

　　对，一切。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饿，真的很饿……

　　哥哥的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如果将它们全都吸干的话，会感到满足么。

　　哥哥会死掉的吧。

　　然后，我也会跟着死掉么。

　　……还是很饿。

　　不明原因的，想要将哥哥的血一滴不漏地，全都吞进肚子里。

　　这样一来，一切都结束了吧。

　　“艾塞尔……”

　　哥哥叹息着唤着我的名字。

　　我默默停止了动作。

　　莫名地，又想起了那首诗歌。

　　“哥哥，你爱我么。”我问他。

　　“没有人比我更加深爱着你，孩子。”

　　他低下头，柔声道。

　　“像爸爸对妈妈那样？”

　　他的瞳色已然变回琥珀色，无机质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

　　他再次亲吻我的额头，唇上的触感轻薄如羽。

　　“像父母对待我们那样。”

　　我似懂非懂地望着他。

　　“代替亡故的父母，连同哥哥的份，一起深爱着你。”

　　“我的艾塞尔，我的……孩子。”

　　我终于了解到，所谓的爱，原来就是这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

　　…………

　　爱……

　　爱。

　　说到底，爱这东西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可是？若没有爱，我又是因何而存在？

　　应着谁的需要而存在？

　　因此。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存在，那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