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2
至于我追问法堤为何不对许仙说出中毒之事,他只是冷眼瞟着我道:“此等凡人,亲人肉身幻灭尚不能自持,更何况自私本性,定会恐慌无措,以致心神涣散,到时脱口而将鼠疫之事道出,只会引起无尽恐慌。”
说得他不是凡人一样,切。
虽然直觉他在骗人,但是我还是且听且信了。
“师兄,这杭州恐怕不会太平。”法堤手里托着刚刚飞回的“白鸟传信”,看着酥胸美女静静道。
“是么?那会发生些什么?”我其实很想没骨气地说,那就离开杭州,去阳光充足,景色优美点的地方。可是转念想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哪里还能比过这里呢,唉,真是愁煞人也。
“鼠疫猖獗,僵尸遍地。”他抚摸着符纸,继而小心地折叠收起。看到他一副珍爱的模样,想起他好像说过这白鸟传信是我传授于他的,顿时觉得脸蛋泛红。
“二位兄台。”许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转过头,“请进。”
许仙轻轻推门进来,先行了个虚礼。然后看着法堤道:“药我已经熬好,还请小兄台趁热服下。”然后招手,小药童便端上一杯黑乎乎的东西,果然看着就没食欲。
看着法堤面不改色地喝下那碗黑黢黢的液体,我不自觉吐了吐舌头。
不料许仙却转到我身旁,小心地问道:“大师,可有何不适?”
“额,没有没有,多谢许大夫挂记。”我急忙朝他摆摆手。然后就听见法堤清咳一声,便识趣地问道:“许大夫,最近你身体可有不适?”
“呵呵,劳烦大师烦忧,虽不知大师何故一问。但徐某虽不才,却也深知自己身体如何,五脏通畅,神气明朗。”说着对我一拱手。
“那就好那就好,”我嘻嘻笑着,“就是担心许大夫每日看诊过于劳累,伤了身体呀,嘿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挂念。”许仙说完之后,便行礼告辞。我顺便送他出门。
至于为什么最开始没有相送,而此刻想到送他――
“怎样?”法堤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坐在床上。
我得瑟地打个响指,痞痞地说,“动动出马,万事搞定!”
“动动?”他颇为疑惑。
“额,就是说,我只要轻轻动动小指头就可以搞定啦。放心,很快就能知道是谁传染给许仙的啦。”
“嗯。”他轻轻颔首,若有所思。
我则闭紧嘴巴转过身,狠狠抽一下自己,当心当心啊,你现在可是和一只聪明的狐狸住在一起。
第二日,看到飞回的白鸟。我就很开心地笑了。
“原来如此。”法堤一拂袖便将符纸收入怀中,“师兄,可要随我一道?”
“啊,去哪儿?”我只看到黄色小符背面画着一片阴森森的山坡似的东西,下面还有一小排小字,也没有看清楚。“这就糊里糊涂地就要动身降妖了?”
“师兄此言差已,我们非糊里糊涂动身,只是现在若不动身,明日扬州城,恐怕已然一片鼠疫温香。”法海已经披上他的墨绿外袍,双手放在了门把上,“师兄可要记得带好金钵,法堤这次就不代您收捡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我低头看看桌上的钵盆,无奈地拿起,再掀起长长的袈裟,拔腿便追,大声叫道:“师弟,等等我啊。”
一出金山寺客栈,我和法堤走了刻钟模样便到了集市。或许是心理因素作怪,总觉得这些行人表情颇为木讷,身形动作僵硬无比。想到法堤说到的僵尸遍地,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紧紧跟在他身旁。
“师兄,可怕了?”法堤发现我的异样,浅浅笑着说:“这街上的行人可无一人是活物,也怪不得师兄胆颤如此了。”
“啊――”我大瞪着双眼,正巧对面擦肩而过的一人侧着头从我耳边走过,一双浑浊的眼睛毫无生气,满脸青色,嘴唇泛白,头发也呈干枯泛黄之色,完全一副死人模样。“啊啊啊――”我紧紧抓住法堤的胳膊,“师弟救我!”
法堤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却突然像见到了厉鬼一般惶恐不已,甚至立刻弯腿似乎要跪伏于地。法堤揽住我的脑袋,眸子渐渐变成红色,眼里亮光一闪即逝,那僵尸般的行人便似得了指令一般恭敬地离去。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我,正紧紧抓住法堤的胳膊,亦步亦趋地缩在他旁边,一双眼睛四处警惕地打量着,完全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却果然见这街上虽然行人众多,但是却并无任何交谈,冷冷清清,怪异之极。隐隐间仿佛阴间地狱般森冷吓人。而时不时顺过的几缕清风,也只是在凭增恐怖感而已。
不知穿过多少活死人,才终于将这条街走到尽头。
“呼,吓死了。”我拍拍胸口,回头仍然心有余悸。
“师弟,刚刚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莫名的伤感。
法堤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被法海拉过的胳膊,此刻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度。淡淡道:“并非如此,那些人只是为人所控制了而已。或者说,被鼠妖控制了而已。”
“鼠妖?”我大惑不解突然又豁然开朗:“许仙就是中了鼠疫呀。”
“不错,师兄,只要我们绕过这个村落,便可到苏州水源最多的地方。”
“到了那里又怎样?”
“师兄不知,水源充足意味着什么吗?”
……请你直说。
“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相地之术,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他一本正经,我一脸白痴。
“简单地说,就是风水极佳之地,妖魔欢喜,坟地聚集。”
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坟地?”原来那张符纸上画的竟然是坟地!
“非也。”呼呼,还好还好。
“我们要去乱葬岗!”
我的脸一定龟裂得彻底。
踩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我混乱的脑袋似乎清醒了点,想起之前出现的蛇妖,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劝诫,总觉得什么都很对劲,却又什么都不对劲。
“师兄,怎么了?我们到了。”法堤一顿,我“砰”地贴上去,还好鼻梁不挺,不会毙掉。
我绕过法堤往四周一看,乱石嶙峋,烂泥熏地,入眼尽是白骨处处,杂草丛生,一个个乱七八糟的土堆杂乱无章地列在一起,一些有名字没名字的木牌横七竖八地互相斜插,惨淡的月光像锁魂人无情的独眼,残忍地用磨人的视线扫过这片可怜之尸的栖息地,照在觅食的虫蚁身上,吞噬尸体的唧唧嗤嗤声让人浑身寒毛直立。
夜风乍起,一阵呼啸从耳畔划过,森森白骨便随着吹走的树叶袒露出来,隐隐可见一个小孩的头颅。我双眼蕴满恐惧与悲伤,一股莫名的心情直冲脑顶,再定眼见那杂乱木牌,一近一远,一明一暗,一张一弛,竟然看到刚才集市上的人们从乱坟堆里站立起来,聊天嬉戏,似乎这里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突然间头痛欲裂。狠狠皱眉,双手紧紧抓住脑袋,再次睁开眼睛,嬉笑的场面已经不见,入眼的木牌正在不断携着“吱吱”叫声迅速往前逼来。
“师兄当心!”法堤指尖用毯符一弹,我便顺势飞到后方。
“这是锁魂阵。”我听见自己用从未发出的冷静声音说道。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却只看到法堤微微一愣之后便飞身立于一高石头之上。
“如此,师兄就当心了!”法堤说完就点出一张白色的符纸。
却见此刻那些木牌火或长或短,但都五公分左右宽度,飞立起来,似光影月光下有了呼吸一般,瞬息之间便到了我身前。我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木牌,上面纹路纵横,腐朽斑斑,却都用淋漓鲜血镌刻着人名,而此刻我正对的这最高一块,上面竟然歪歪扭扭写着:许仙之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