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23
老鸨推脱不过,只得叫人去通知那病在榻上的头牌小倌,今若渠。
一面又迎着二世祖似的樊御往后堂行去。心中却想不曾见过这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必定不是小商家的少爷,看着器宇不凡,指不定是哪个官家的少爷,只是她混迹这京城多年,却是不曾见过这位。
心思正转着,却见一边的财神爷眼睛早瞟到了一边。她顺着他的眼睛往那里一看,心下却是暗笑,她这绿倚阁里缺什么,唯独不缺的就是美人。
“公子?可有钟意的?奴家可一并叫去厢房里。”老鸨年约三十,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纪,娇笑起来也是格外的惑人。只是樊御并不理会,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边,眼珠不自觉的转了转。
老鸨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樊御忽的揽住了肩,长臂环过老鸨的肩颈,修长手指引着她的视线,指向那一边人潮涌动之处。
“瞧,那边白嫩嫩娇滴滴的美人,给本公子一并带过去。”樊御说的霸道,全不顾人姑娘正醉在他人怀里贪欢。
“这……”老鸨却是由于的蹙紧了眉,那边正看台上歌舞的公子,可是个惹不得的。从他手里抢姑娘,那不是存心为难她吗?她细细的柳眉一蹙,便开始怀疑这揽着自己的年轻人是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公子不是存心为难奴家吗?这都是被客人点去的,怎好从客人手上再要回来?”
“哪舍得为难你,这事儿也不难。”樊御说罢,从怀里抽出一张白花花的银票,在老鸨的面前晃了晃,“本公子认得底下那位客人,他若是不肯,叫他来厢房找本公子便可。”说完还朝老鸨抛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嘴角是阴阴的邪笑。
“这……”老鸨更是疑惑,只是见樊御的笑,意味深长,多年的世故人情,哪里逃的了她的眼,立刻便意会的点点头,招来了小厮,去请那姑娘。
方才那樊御的表情明摆着是和底下那客人有点意思在里面,保不定,底下那个,才是他来撒金子要找的人。
樊御将手里的银票重复叠了几道,便笑着插进了老鸨的领口里,笑的不怀好意。
其实底下那个,也就他认的人家,人家没准连他面都没见过。樊御在风涧离那里吃了闭门羹,逗逗他的人,总归是捞回一把。
到了厢房,便见紫色纱幔缭绕,氤氲着雾气般朦胧。青铜香炉里,烟雾袅袅升腾,丝丝缕缕的穿过重重帷幔,一直消失在鼻端,淡淡檀香撩人。
樊御见着这幅情景,眉尖一挑。心想,这京城里的窑子就是不一样,这品质可高啊。
正想着,武人的警觉,却让他立即感知到那重重帷幔间,有一丝气若游丝般的生人气息。他看了眼身后已经合上的门,不禁摸了摸鼻子。这嫖男人虽然不是头一回了,不过心里的别扭感却是一点儿没减轻过。
“咳!”樊御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屋子里的静谧。“可是若渠?”
“……”片刻寂静,紫色帷幔后,才传来低低的应答声。“是。”
声音轻缓,平淡疏离,半点不带烟尘气。
樊御蓦地怔住,当他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掀了帷幔,冲到了里头,看也不看便一把捏住了里面人的手腕,“是你?”樊御贴身而上,从背后拥住了若渠的背,唇贴着他的耳根吐着气息,眼里泛着狡黠的光。
“你……”怀里的人被他突来的动作惊得僵住了,脊背挺得笔直,“不要这样。”
“嗯?你怎么这么说话?怎么?也知道对小爷我好了?”樊御奇怪,那个傲慢的不可一世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这样低声细语,忍气吞声?完全没想过,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公子,若渠并不认得你。”今若渠压抑着情绪,低低的回了一声。长如瀑的黑发散落肩头,轻软如青烟,顺着白色锦衣一直散落在白色羊毛榻上。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想到玩这出?你小时候可最讨厌这样的地方。”樊御笑着,缓缓将今若渠的身子转过来,看清若渠的样子的时候,却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樊御忘了放开他的手,只是直愣愣的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样子是极滑稽的。
“我是今若渠,绿倚阁的小倌。想必是公子认错人了。”今若渠将手从樊御的手心抽出,面不改色的将红了的手腕藏进了袖子里。“公子要听什么曲子?”
“听曲子?”樊御嘴角轻轻一抽,暗骂自己蠢,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样不入流的地方?就在他面前提一句,那也是罪过。更遑论到这里来私会他,他是在想什么呢?
“咳咳,那就弹首你最拿手的好了。”樊御尴尬的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面前的少年长得很是清秀,姿容绝不不输于女子,但是,他可没有这嗜好,推开的时候,竟然慌乱的差点跌了一跤。
今若渠淡淡看他一眼,神色不动,只是自顾的回过身,纤长细致的手指轻轻按上七弦琴的琴弦。只是一顿,尾指在弦上轻轻一勾,便是绝美琴音流溢,荡漾了整间厢房。
樊御暗暗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坐在屋子里一个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那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又消失在半空。
泠泠琴音寂寂流淌,仿佛寄托了拨弦人所有的哀怨愁思。
只是这屋子里面,除了拨弦之人,还有谁能解其意呢?
樊御心有戚戚的坐在角落,狐疑的打量着紫色帷幔后的寂寥背影。心中莫名的有些动容。方才听到他的声音,误以为是涧离,便莽撞的上前挑逗,也没有细看,此时看他,倒确实与风涧离有着天壤之别。风涧离虽看着清瘦文弱,但骨架并不小,毕竟也是从小习武的人,与面前这个近乎可以用纤弱来形容的少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而且风涧离的气质,绝不是这样缠绵无尽头的寂寥落寞,他虽也静,但那是长久在帝王家生存才有的清绝孤傲,淡漠疏离。
他怎么会看错?怎么能看错?
大概,那声音实在太像吧?
樊御这样安慰自己的错判,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黏上了今若渠背对着他的身影。方才抱着他是的温软又在脑海里回旋,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加之那本就催情的熏香,越发使他觉得口干舌燥。
今若渠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的拨弄着琴弦,不顾长长刘海遮了眼,微微昂首,双眼微微阖着,指尖跳跃的节奏越发的快速。又一次的高潮,他的眼角近乎湿润,正要将节奏降下去,却忽然警觉的睁开了眼。
樊御正凑近了仔细瞧他,他惊得立刻乱了琴音,下意识的后退。
“怎么不弹了?”樊御奇怪的看着推开,警惕看着他的今若渠。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将手轻轻放在琴弦,随意的拨弄了一下,铮然琴声立刻荡开了满屋的缭乱。
“啧啧,怎么若渠今日不高兴了?琴音竟是如此彪悍?”屋内正安静,忽的门外传来调笑声。
樊御收了手,瞥了今若渠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也不知是又有什么坏主意。见今若渠只是看着他,不惊不喜。顿时无趣的翻了个白眼。
“呵,就是你要从本少手里抢人?”来人见樊御掀了帘子露脸,立刻将方才樊御亲点的那女子甩了出来。“想要他?”
“啧啧,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樊御勾着唇,斜眼看了来人一眼,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对地上涨红了脸的女人也是置若罔闻。“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啊!”
那人脸色一变,顿时沉下声,“你说什么?”来人正是贺若府上的大公子,贺若碧玺。
樊御这么说,也并无什么不对。只是贺若碧玺并不认得神出鬼没的樊御,对他忽然说这话自是不悦。
“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手下的奴才一样端的是傲慢。”
这话一出,贺若碧玺顿时惊住。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顾王,在这京城还有谁能做到如此?不禁又仔细打量起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