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04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的香味。夏季,在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踮着脚尖悄悄溜进了北京郊区的这座小小四合院里。
温和的风,微凉的夏夜,原本应该是一个安详静谧的美好夜晚。可惜――
可惜,载誉而归的新科世界冠军正志得意满的在四合院里横行。大晚上的,随时都可以听见他大声的傻笑,惊到了无数的飞鸟夜虫。
客厅里,趴在沙发上和罗卿郁拆局的曾弦翔呻吟着把毛巾被捂到头上,嘴里喃喃自语:“天啊,赶紧来个雷把他打收了吧!实在是丢人现眼……”
对面的罗卿郁翻着白眼回答:“你就忍忍吧!现在不让他发泄,憋在心里憋出了毛病回头再总体抽风的话,估计棋院里就没活人了!”
十三点式的笑声于是一直持续下去。直到――
“常哥?”王立浚吃惊的看着在自己房间里忙碌着的夏子常:“常哥你在干嘛啊?”
夏子常笑笑,手下不停:“看不见啊?整理行李咯!明天就要回杭州,林老师给的几本新谱还没收好呢!”
“你……”王立浚一下子愣住了。太多的话一下子聚集到了胸口,他一时什么说不出来。只能带着些愤怒,带着些迷惘,茫茫然的看着那个四下里忙活的人。
他问:“为什么还要走?我不是已经得了冠军吗……”
在少年人和棋风一样的直线思路里,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我拿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我已经这么强大,我已经可以击溃所有的恶意,我已经能够保护我所有的兄弟。我不是已经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可是,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正在收拾东西的夏子常顿了顿,转身。
只是,原本有些严肃的脸在看见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来摸摸少年的头。
“你啊……”他说。顿了顿,终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于是只好一径的微笑下去。
王立浚终于慢慢清醒了,眼神渐渐聚集,最终凝成了针一样的寒意。他拍开夏子常的手,定定的看着前方:“常哥,你一定不能走!我一定不会让常哥走的!”
说完,好像和谁生气一样,转身冲出门去。
留下夏子常一个人呆呆的对着空房子发傻。良久,他终于清醒过来,叹口气继续着刚才的工作。
“年轻真好……”背后有人这么说,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子常无奈的叹气:“说你多少次了,不要每次都一副老气横秋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啊,小猪……”
窗外,罗卿郁懒洋洋的趴在窗台上。淡淡的月光照在胖胖的脸上,映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和提不提起精神来,是没关系的。”小猪漫不经心的笑笑:“所以,我才不会去做小王那十三点现在去做的无聊事。”
“你又知道啦?”夏子常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那你说小王那死孩子干嘛去了?”
罗卿郁打了哈欠,随随便便的说出了让夏子常瞬间变色的话。
他笑着说:“那有什么难猜?小王那十三点肯定是找棋院的领导闹去了呗!要闹腾着不让你走嘛……”
抿着嘴在路灯下疾走,夏子常的侧脸给出了一个坚硬的剪影。那几乎是严厉的表情极少见的出现在了他温和的脸上。
他身后三步左右,罗卿郁不紧不慢的跟着,悠悠然的笑:“常哥,你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啊!小王虽然十三点了一点,但是也没做错什么大事啊……”
“小猪!!”
“……你不想回来吗?你不想我们吗?”
夏子常停下来,转身,看向一步之隔的青年,定定的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去。眼神,清澈而坚定,好像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改变。好像他一直是那个夏子常。
他说:“小猪,常哥当然想回来!但是,常哥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回来!”
既然,棋是自己一盘一盘输出去的。
那么,我当然要靠自己,一盘一盘赢回来!
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没有人帮得了你,没有人救得了你!
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不然的话,即使拿到了一切,也毫无意义。依靠别人的成功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人,怎么配执棋?
这是夏子常心目中,一个棋士最基本的要求。
很明显,罗卿郁完全认同。所以,他沉默了。
良久,罗小猪揉揉鼻子,“噗哧”笑出声来:“哎呀,常哥真是老年人!和你在一起说话就老是这样,一下子就严肃到不行!”
他挠挠头笑嘻嘻的:“其实,哪里就到那一步了?别说小王就一个世界冠军,他就是和李秀哉九段一样有几十个世界冠军去和领导讨价还价也是白绕啊!那些人,宁可永远没有冠军也不能容忍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力嘛!”
“不是这个问题!”夏子常完全不无所动,依然板着脸:“小王这样,不对!”
“和别人无关,和对方无关。单纯小王这样的行动,不对!”
棋士,只是执棋的人。
棋士的战场,只能是纵横十九道。
政治,官僚,利益,勾心斗角。所有这些,和棋,和棋士,都是无关的。
棋士的胜利,其意义只在于对于棋道的探索,在于在棋道上的修炼。仅仅如此!
以此为筹码去讨价还价,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棋道的背叛和侮辱!
罗卿郁咬着嘴唇,看着脚下:“小王是关心则乱。你别这样说他……”
叹了一口气,夏子常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他还小,还不太懂事。我的话是重了点!但是,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告诉他才好!”
“那我待会儿和他说,你别老板着脸训人!”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