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皓月一夜没睡,呆呆的看着床顶,脑子里空空如也。
这一夜,小天窝在皓月的怀中,皱着眉做了噩梦,他梦见皓月受了伤,却护了他周全。
这一夜,冰凉的风吹过鸩羽的皮肤,那些细小的伤已经被血痂冻住,苍茫的月光洒了他一身。
这一夜,冷颜驻在营帐之外,捏紧拳头的指节嘎嘎作响。随后,他进入账中,放飞了信蜂。
“吱吱……”清晨时分,林中的鸟儿叫的十分欢腾。虽然已经是快入冬的时候了,但是这些鸟儿都不怕冷似的在树枝间欢跃着。
其中有三两只还飞到了鸩羽身边,它们是闻到了鸩羽身上的血腥味。这种比秃鹫小太多的食腐的鸟类,最爱这种味道。
“恩……”被这些鸟叫的声音吵醒,鸩羽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所有的画面都像是漫了一层薄薄的雾。
“吱吱……”刚醒过来的鸩羽被早晨的冷风一吹,一时间清醒了不少,连耳边鸟叫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忽高忽低。
眼前的白雾并没有引起鸩羽的不适,那是因为他昨晚做的太过了,或许这一辈子,他的眼睛都不会回到原来那样子了。
天气冷,这时候对鸩羽来说倒是间好事,他可以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撞击他,可是他感觉不到痛。全身的细胞都被冻麻了,除了冷,他感觉不到别的什么。
“额……”强撑起手臂,断骨带来的疼痛在这个早上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但是他必须要起来,他不知道这一睡睡了多久,但是看自己现在还没有被冻死,看来时间也没有过太久。
此刻,若是有人站在鸩羽面前,定会被他这副修罗样子吓的魂不附体。鸩羽的两手软软的垂在身侧,左手的手腕更是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粗心的木匠,不小心装反了木偶的手臂。
他的眼睛,原本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灰白之色,就像是所有失明的人那样,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物质。就连他那伤的不太重的双腿,此刻都因为冻僵了而行走蹒跚。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头刚从古暮中爬出来的僵尸。
他的行动缓慢,就原本停在他肩上的鸟儿都觉得眼前这人没有危害,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复又落到了他肩上,用不算锐利的喙啄开伤口的血痂,再用倒钩着的上颚勾起腐肉,兴奋的进餐。
其实,伤口的腐肉被啄食,对鸩羽来所也算是件好事。若非如此,他现在就应该因为伤口发炎而发高热了。
好不容易站起身,还未走一步,鸩羽又倒了下去。双手断了,眼睛看不清,让他失去了原本的平衡感。一个趔趄,他又单腿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开始细密的往外渗出,他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整个倒在地上。
刚才用双手撑起身子,那种骨头又错位的疼痛已经让他快到了极限。维持着单腿跪地的姿势,过了好久好久,鸩羽都没再动。身体的修复需要很大的体力,没有进食,不能好好休息,他现在残破的身体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
那些鸟儿因为鸩羽的急倒,被惊的飞了起来,终于盘旋了几圈之后离去了。
鸩羽的脑子里现在混沌不堪,唯一能让他记得的事,就是要告诉皓月赶紧离开,如果锦卫的计划真如他想的那样,皓月绝对逃不了。
意识在他自己强烈的支撑下勉强保持着清醒,可是在微风中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哎……”一颗大树之后,穿着一身灰衣,拎着酒葫芦的老者走近鸩羽。他知道暗宫这一次跟皇室的大战,他们几人皆不能幸免,但是他却想不到,像鸩羽这样的人,居然才不过几天,就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
鸩羽的身子僵着,完全没有感受到有人走近。此刻他原本训练起来的警觉都不管用了,脑子的混沌让他甚至都没法正常思考。他只能用尽气力,去保持意识的一丝清明。
“你这样,还撑什么。”老者伸手点了鸩羽睡穴,在他身体倒下之前,小心的接住了他,缓缓放平在地上。
老者在鸩羽身边生了一堆火,这个地方已经十几年没有人来过了,周围的树倒是长的比原本林子中的更加浓密,就像是在树林深处一般。所以老者并不担心会有人找到这里,况且这大白天的,火光并不能为谁指路。
小心的扯开黏在鸩羽伤口上的衣料,不可避免的,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被拉扯出了血。好在这些痛现在鸩羽感受不到,他已经睡沉了。
老者扯开酒壶,喝了一口酒,就喷到鸩羽的伤口上。老者略有些心疼的看着手中的葫芦,鸩羽这样大面积的伤,恐怕他这一壶酒不能剩下多少了,他出去买一瓶酒不容易啊。
虽然老者心疼酒,但是嘴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薄而均匀的酒雾从他的口中喷出,落在鸩羽的身体上,烈酒是这种情况下对他最好的东西。那些伤口沾染了泥沙,少不得会感染,这里又没有水源能够清洗,所以必须要拿烈酒杀杀菌。
不一会儿,老者手中的酒壶就见了底。此刻老者的脸也有些红了,看来在他给鸩羽消毒的同时,自己也尝了不少。烈酒就是烈酒,只是喝了那么一小点,都让老者的脸红的跟个苹果似的。
不过老者这脸红可不代表醉了,之后的上药,接骨,老者都做的毫不含糊、干净利落,俨然一副神医的样子。
虽然伤药不能让伤口瞬间愈合,可是但从伤口止血的速度上来看,也能知道老者用的这些药均是上品。为鸩羽抹完药,老者直接丢了4,5个空药瓶子。
不一会儿,鸩羽就被白布包裹完整,若是刚才的他是一具丧尸,那现在的他必然是个木乃伊无疑了。
老者气呼呼的,两撇胡子被他吹的老高。要不是因为他之前欠的债,他才不想浪费自己的好药来救鸩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