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本来皓月以为,要他入仕上京是慕容英的密旨。可是没想到,在他出发的那天,却是见到了全城百姓相送的盛大场面。
皓月出发的那天一早,苏杭的百姓就自发的聚集到了月王府门口,说是为了见上月王爷一面,感谢南宫家对苏杭的照顾。
门口的嘈杂和王府中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副队,这……”一大清早,孟副队就被守门的锦卫摇醒。而当他从暗窗看见王府外聚集的民众时,却皱起了眉头。
“叫所有人都过来。”孟副队脸色冷峻,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态度的小锦卫打了个激灵,应一声好,赶紧去集结剩下的人。
这一会儿还是清晨,离他们出发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大多数人被叫起来的时候都骂骂嚷嚷的,可当他们看见孟副队紧皱的眉头和阴郁的神情时,都识趣的闭嘴了。
“消息,是谁泄露的?”孟副队眼神凌厉的扫过众人,似乎想在他们脸上烧出个洞来。
“有人泄了消息?”“不会吧……”众锦卫脸色皆变,皇上宣的是密旨。可如今消息泄露,那就意味着,他们中间有内鬼。
这种想法在各人心中蔓延开来,随着孟副队的审视,发芽开花。
“不要逼我亲自逮出那个人,我的手段,你们很清楚。”孟副队的气势,随着这句话猛的散出,有些胆小的锦卫已经开始颤抖。孟副队在锦卫中,是刑讯的一把手,在他手下,从来没有撬不出的秘密。
孟副队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也不说话,众人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我……我……”一个小锦卫眼神闪烁,哆哆嗦嗦的说了话。
“有什么?但说无妨。”
“我,昨儿看见。小李半夜,出去了好一会儿。”
“副队,我只不过是睡不着,出去散步!”被点名的小李马上反驳,可惜他的理由在这时候听起来,着实有些苍白无力。
孟副队在心里踟蹰,小李是这队人中跟他最久的,他清楚小李的为人。但是那个新来的……孟副队大感头疼,那个新来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副队,这些人里面,我跟你最久,你连我也不信?”被押着的小李声音有些许无奈,有些许痛心。
“我不是不信……只是……”
“如果我有嫌疑,那为何楚霖没有嫌疑?!他才是那个夜夜不归宿的人啊!”小李激动的大断了孟副队的话,而后还啐了一口,小声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对那个王爷旧情未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押着他的锦卫却是听了清楚。那人和周围的兄弟对了个眼神,都觉得小李的话说的有几分在理。自从半月前的那次落水之后,楚霖就再没回过他的房间。
“楚队长以前就是王爷的人,这……”其中一个押着小李的人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这样说来,楚队……。”孟副队搓着下巴,突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一幕。
那天晚上,楚霖浑身透湿的回到房间里,正好被他撞见。楚霖见他进屋,还匆匆忙忙的拿了外袍掩着什么。当时他不过是觉得楚霖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现在看来……况且,他临走前,还从铜镜中瞄到了楚霖脖子上的一块圈形疤痕。
铜镜反射的图像不清楚,孟副队也没多想。像他们这种生活在刀尖子上的人,谁身上没有几块疤。但是现在,那疤痕的形状,看起来倒像是人的牙印。
往这个方向一想,孟副队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一时间,楚霖不拒绝皓月的调戏,在王府中经常变红的脸颊,还有半月前池边那声没由来的叫声,一下子就全说通了。
只不过,要是这样说来……孟副队皱紧了眉头,心中暗道,这个消息重大,还是提前知会皇上的好。
众人看着孟副队那认真思筹的样子,也不好出言打扰。只不过大家心里都开始赞同起小李的话来,他们众人都是在一起许久的兄弟了,只有楚霖是他们接触最短,也最不清楚底细的。
“楚队,现在在哪儿?”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孟副队的问题。因为楚霖身为队长,所有动向皆不需要向他们报告。况且,楚霖自半个月前,就再没回过他的房间。从来,都是楚霖有事才找他们。
“属下这就去找。”几个锦卫都拾掇了东西,准备出去。
“不必了,今天的事,一句都不要外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出发了,好好准备。”孟副队拦回他们,转身回了屋子。
这屋子,只住了他一人。
孟副队从妆台的抽屉中拿出一支红色竹简,放出信蜂之后,嘴角咧出一副极其诡异的笑容。
此时的楚霖,在主屋门口站了一夜,终于在天微亮时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轻巧的步子,几不可闻。楚霖站在床前,看着皓月熟睡的脸,心下乱入麻。
本来这个想法,在接到密旨前的那一晚,就在他的心中生根了。只不过……他到底是皇上的人,这般作为,他如何对得起君王。
本来,在皓月熟睡时接近他,是件极危险的事。不过似乎内力被封的他,现在睡的格外沉,就算楚霖现在离他那么近,近到他只要一秒就能取了他的性命,他都没有醒。
睡梦中的皓月,还是轻皱着眉头。似乎是感受到有目光的注视,他修长的睫毛微颤,但是始终没有睁开眼来。这半夜月来,他总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睡着。这些,楚霖都知道。
传皓月上京,是一道密旨。依着皇上的性子,皓月这一遭,必定是有去无回。
楚霖凝了一股气于双指之上,眼神变的清明起来,仿佛终于做了决定。
清早的风,微凉。静谧的大殿中,或许只有那由门开合带起来的风,才知道楚霖来过。
清早的晨光。虽然柔和,也足够扰人安睡。伴着那一道从门缝中窜入的光,皓月也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