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本不是冷颜当值,所以他不必再回宫中。
这间农舍,是原本一个老翁的住所,只不过他年老返乡,倒是让冷颜占了便宜。这些年,这间屋子逐渐变成了他的药房。
此刻冷颜拖下了鸩羽的衣物,看见他那一身的伤时,也不禁皱了眉头。
鸩羽的皮肤上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中间还有泥灰,已经随着伤口愈合的趋势长进了肉里。那些旧伤,好多都因为没有愈合和衣料黏在一起。也有些烂肉,已经发炎,不得不割去。
冷颜淡然的处理着他的伤口,将刀片在烛火上烧热,再利落的去除他伤口周围坏死的组织。高温的到碰到皮肤,引起皮肤的收缩,在切割伤口的同时倒也能防止失血过多。
“恩……”鸩羽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因为疼痛而哼出声。
“切,现在知道疼,之前怎么就放任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管鸩羽听不听的见,冷颜就自顾自说道。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因为他这声闷哼而更小心了些。
“他暂时还不会有事,这样你能安心了?”冷颜看见他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在担心着谁:“你伤成这样,他知道吗?值得你那么拼命?”
“哼……”鸩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冷颜一手按住鸩羽的胸膛,防止他的大动作,一手抓着刀片,挑出深嵌入他皮肉中的异物。
处理完一切,冷颜早已经是满头大汗。再看看鸩羽,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只不过现在一个是累的头重脚轻,一个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时,一架马车也在晨雾中进入了上京城。
这时候的街道,人还不多。马车疾驰着,直接往城中最高大繁华的建筑驶去。在车内的,正是皓月。
这一日,是慕容英的寿宴。才一早,宫内就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不过所有的忙碌都和皓月无关,他所关心的,是慕容英的意图。他的预感告诉他,这一夜,不会太平。
只不过,皓月算错了一件事。
他原本以为,慕容英会将他软禁在宫中,可没想到,慕容英在第一时间就宣了他觐见。
庄严的勤政殿,只有他们两人。
皓月走入殿中,便是跪下叩首,不卑不亢的行了君臣之礼。慕容英有些意外,习惯了他那样子的不羁,如今却这样反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知道,王爷是否记得,朕还欠你一份礼?”慕容英挑眉,在看见皓月微变的脸色之后,他更是笑的灿烂:“如今这一份礼已经到了,不知道王爷是否大气,让大家一起欣赏这绝美的礼物呢?”
“别动他。”没有慕容英想像中的暴怒,此刻的皓月居然是用祈求的语气在跟他说话。
“这可是我废了不少功夫才为王爷准备的礼物,王爷不想要吗?”慕容英饶有趣味的看着堂下之人。此刻看来,他还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求皇上,别动他。”皓月跪地,冰凉的金砖让他的身子有些不稳,连嘴唇也冻的青紫。
“听闻王爷风寒未愈,还是一旁入座吧。”慕容英话音未落,就有侍卫上前,架了皓月起身。
“求皇上放过他,只要皇上放过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皓月胡乱在侍卫的手中挣扎着,失去内力的他不是他们的敌手,逃不出他们的桎梏。
“当真?什么都可以?”慕容英眯着眼睛,他那样子,像足了狐狸。
皓月垂睫:“但凭皇上吩咐。”
“近日,母后的小茸团不知怎的走失了,连驯养它的公公都无计可施。不知道王爷是否有妙招?”慕容英话音未落,前来送茶的公公就接过了话茬:“奴才听说,那茸团儿性子欢的很,每每听见别的狗叫都会兴奋好一阵呢。”
皓月的神色,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变的凌厉。只不过,凌厉只是一瞬。随即,他便面色如常抱拳道:“如果皇上信的过,就由臣来为皇上解忧。”
“既然王爷这么有诚意,那就去试一试吧。顺子,带王爷去御花园……”
“王爷……请吧……”那个被点名的小内监讪讪的走到皓月身边,一路上,皓月周身的寒气压的他喘不过起来。
慕容英,今日的耻辱。我会一件一件讨回来的。皓月手在袖袍中的手成拳,面上却保持如常,跟在顺子身后。
在宫中,到处都是慕容英的眼睛。他不能放肆,也不允许他放肆。
“哎,那不是月王爷么,怎么在学狗叫……哈哈”御花园,来往的宫女太监繁多,见着皓月对着草丛学狗叫的样子,一群路过的宫女们掩着嘴,憋不住的笑。
“王爷学的还真像……哈哈哈哈……”“嘘,小声点儿……也不怕被听见”宫女们互相打闹着,渐渐走远了还不忘再回头看一眼依然在树丛中寻找些什么的皓月。
这些话,一句不漏的传入皓月耳中。皓月的手里有什么在积聚着,最后却也消散,只带起袖袍的风动。
要忍,他现在的底牌不够,必须要忍。
“怎么样?”御花园一角,慕容英摆弄着手中的白狗。白狗顺从的贴着他的身子,一副享受的样子。
“王爷还在学狗叫呢……”顺子在回话时,还憋不住的笑。堂堂王爷在御花园中学狗叫,之后该要成为这宫中最大的谈资了。
“你觉得好笑?”慕容英的话听不出喜怒,顺子赶忙跪下,连声告罪。
“你说猛虎关久了,会变成家犬吗?”慕容英理着白狗的毛,这一次却转问了另一人:“楚霖,你怎么看。”
原在一旁看着皓月发愣的楚霖,听见皇上叫他,仓促回答:“猛虎到底是俗物,哪能盖的过皇上龙威。”
“但愿我没有看错。”慕容英起身,背对着楚霖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但愿他没有看错。楚霖抱拳的双手微颤,想不通皇上说的那个人,到底是皓月,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