炘霾将雪翼拥起,伸手探了探他身后,又是满手的粘稠与鲜血:“我带你去洗净身子。”说着便要将雪翼横身抱起。雪翼拧着炘霾的衣袖:“不想出去见人。”
“去小竹楼之后的温泉可好?”炘霾笑问。
雪翼这才松手。炘霾用长袍把雪翼层层裹住,横身抱起。二话不说瞬移便走。
二人入水之后才褪下衣物。炘霾轻柔地替坐在他膝上的雪翼擦洗:“是不是累了?”雪翼点头,合上眼睛靠在他胸口。炘霾看不见他的眼角有泪水划过。
他二人根本就不可能。
“你要我什么时候走?”雪翼轻声问,由着炘霾将替他穿衣。
炘霾笑道,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低着头慢吞吞替他扎上腰带。他带来的两套衣裳,一套被撕了,一套被方才的床事污了,他一直没肯让丫头去做新的,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是炘霾常穿的那种,月白的里衣红的长袍。
炘霾好容易才抬起头来摆出一个笑脸,拨了拨雪翼的长发:“你穿红衣,也好看。”白得晶莹的皮肤在红衣映衬之下也有了几分血色:“我说留你一辈子,你留不留?”
雪翼笑了,摇头。炘霾嘴角再也抬不起来。
“再废我一次可好?”炘霾拉住雪翼的手,轻声说。
雪翼笑了一声:“傻子,何苦作贱自己?”雪翼俯身到炘霾耳边,轻轻揽住炘霾的肩。
炘霾轻轻环住雪翼的腰:“你先歇着吧。”炘霾说着便搀着他上了小竹楼,竹楼上的门早就修好了。炘霾推门把他送进去:“你不是爱睡么,我陪你一道睡,可好?”
雪翼笑着点头,脱了红色的外袍着里衣睡在竹榻上,炘霾和衣握在他身侧。雪翼在他怀里慢慢睡着。等雪翼睡着了之后,炘霾却偷偷起身出了小竹楼。外头已是夜色沉沉,唯有一弯弦月如弓挂在天边。
“你要去哪儿?”雪翼依靠在门边,笑着瞧他。
炘霾转身:“你,醒了?”脸上看得有些尴尬。
雪翼慢悠悠地下了竹楼:“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我?你以为我这安陵王白当的么?你是不是要去找巫祝,给你体内种金脉之灵?”
炘霾眉梢一跳,旋即厚着脸皮笑道:“若是你肯多留几日,我就不去了。”
雪翼苦笑:“不管你做什么?我总是要走的。若是你一直拖着,我的立场会很难堪。你,不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炘霾强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牵住双手拉住雪翼的双手,额头抵在他额上:“三日,再留三日。好不好?只三日……”
静默良久,雪翼低低道:“好……我,再留三日。”
炘霾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笑得让人心疼:“那么,你先把我封印了吧!不然,总能让人看出来的。”
雪翼笑着点头:“好。”说着,挣开炘霾牵着自己双手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上一个小小的结阵旋转不息,最终湮灭在炘霾腕脉之内。
你我二人,为何连多相处几日,都这般难求?炘霾将雪翼拥进怀里,苦笑。
“你,别难过。有时间了,我会来这儿看你,我的安陵宫,你也去过,抽空去见见我也是一样的。对不对?”雪翼笑道:“我累了,你回长风阁吧。老在我这儿歇着也不妥当。”
炘霾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说着松开了雪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雪翼站在原地目送,直到他出了那一片小竹林。
雪翼回过头,往竹楼上去。不容易啊!的确不容易,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舍不得求不得。
或许他真的是无心之人,他第二日,依旧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炘霾早已在房中候着。现在丫头只道二人关系好,也不拦着炘霾不让他进门了。
“你坐了多久了?”雪翼撑着身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炘霾不答,站起身,走到雪翼身侧坐下,将他揽到自己怀里:“今儿早朝,父王……还有大臣,让我立妃……你说,我如何这么身不由己呢?”话语里,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心疼。
雪翼默默伏在他怀里半晌,道:“这,是好事,你应该同意。”
炘霾猛地将雪翼的身子扶直:“你,为何——”
雪翼推开炘霾紧紧箍着自己身子的手,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为了我,连妃子都不立了?”
炘霾心里揪着一疼:“难不成,难不成,你——”
话到一半就被雪翼打断:“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只是想告诉你。你是太子,有的事情,做不做,由不得你自己……”
炘霾心尖儿一颤,把雪翼拥进怀里:“我不想,我不想啊……”喃喃低语,不过两三遍,已是满面泪水。
“想不想,做不做,都,由不得你。”雪翼将炘霾环住,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
炘霾心如刀绞,靠在雪翼怀里。
“好了,你该是下了朝就来了的吧?赶紧回长风阁吧!该有折子等着你了。”雪翼见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只好出声提醒。
炘霾还是没动,雪翼叹了口气:“你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陪你。”
炘霾这才起身:“好,我先回长风阁了。”
雪翼目送炘霾转身离去,苦笑。
炘霾啊炘霾,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懂,你若是不负我,势必要负了你的天下,你,舍得么?
雪翼起身洗漱,吃了丫头们备下的点心,正准备动身去长风阁,却有一个面生的丫头跑来,说:“瑞和公主邀请您去碧青阁喝茶呢!”
“瑞和公主?”雪翼微微沉吟:“嗯,好,我就来。”
雪翼说着便跟着那面生的丫头去了。碧青阁的紫牡丹开得还是极好,那种紫色,不是沉甸甸的紫,是透着一股子水灵的紫色,不但水灵,还有一股子一样的妖娆。看着便赏心悦目移不开眼睛。
瑞和公主仍旧坐在那日见到时坐着的那张石桌旁边,身侧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目严肃俊朗,一双星目亮得灼人,不怒自威。
雪翼眉梢微微一动,揽襟跪拜:“雪翼拜见炎帝,炎帝万岁。”
中年男子笑道:“免礼,王爷是客,无需多礼。”又对着瑞和说:“你夸这安陵王,朕还不信,今日见了,才信,当真是人中龙凤!”
雪翼站起身,皱了皱眉,掸了掸衣上灰尘。他在曼雪斯兰,仗着恩宠,没对任何一个人行过跪拜之礼,有几分嫌脏也是理所应当。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进了炎帝眼中,隐隐有几分不快:“坐吧。”说着指了指石桌边上空着的石凳。
“谢陛下赐座。”雪翼说完便揽襟坐下。微微皱着眉,还是不习惯低声下气地说话,而且他心里也知道,他见炎帝,已经没有下次了……
炎帝亲自动手给他斟茶,他也不避讳,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的杯子,炎帝也不介怀。安陵王在曼雪斯兰受的是怎么样的待遇他心里也清楚,自然明白他何以这般姿态,只道:“太子,王爷治得怎么样了?”
雪翼端起茶盏,看着杯中盈盈茶水,水色青碧。暖息茶。茶是好茶,可惜因为冲泡不得法,废了,本该如宝珠饱满舒展的茶叶还不曾完全展开。他看着茶杯里的涟漪,道:“差不多了。”
炎帝点点头:“大概还要多久?”
雪翼最终还是将那盏茶放到了石桌上,扬了唇角,抬眸直直望向炎帝:“炎帝说呢?”
炎帝剑眉一凛:“安陵王好大的架势!如今皇城之内谣言四起,安陵王坐怀不乱,好镇定!”
雪翼嘴角一抬眉梢一挑,好风情,好丽色!道:“炎帝爱惜太子名声,雪翼明白,雪翼自然不会负了炎帝一番期许。”
炎帝知道再在这儿坐下去势必要平白受他许多气,当即怒哼了一声话也不说就走了。见他走了,雪翼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瑞和公主道:“前些日子,献丑了。”
瑞和知道他说的是雕像的事,笑道:“不会,王爷雕刻的小像妾身很是喜欢。倒是妾身茶技不精,入不得王爷的眼。”说着一双妙目便定定停在了雪翼面前的茶杯上。
雪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也不去拿起那杯茶。
“父王他,许久没有生过这样大的气。父王看重霾,你也应当知道。今日朝堂之上,他公然反对群臣不立太子妃。何况城中风风雨雨里说的都是你跟他的事。”瑞和笑着说,知道那盏茶放在他面前他还是不会饮,干脆将茶杯拿了来把茶水泼了。
雪翼目光飘忽,良久才幽幽开口:“炘霾他是为了什么才攻打曼雪斯兰的?”
瑞和微微一笑:“是遇到你之前,还是遇到你之后?”都是聪明人,不开口问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雪翼目光微微波动,但是恍如石子跌入古井,旋即无波:“遇到我之前。”
“他是为了虞城。”
“……虞城,可是五年前本该嫁去曼雪斯兰的虞城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