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2-06
莫迎巡城回帐的时候,发现帐内空无一人,出门询问看守的小兵,“监军大人呢?”
“大人上城楼去了。”
莫迎微微皱眉,这深夜时分上城楼干什么?
一边想着一边往城楼那边赶。赶到跟前,就听见远处的说笑声,虽然隔得很远,可是他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中间有个声音是属于展倾的。放眼看去,果然远处有两个人影,慢慢地走了过来。低个子的那个自然是展倾,高个子的那个人影有点模糊,看不太清。等到两个人慢慢走近了,莫迎方才认出那一身青衫,正是钱起。
两个人都没有看见站在墙角处的莫迎,仍是边说边笑,莫迎看了一眼他们,有些狐疑,他们何时这么熟稔了?
待到他们走近了,莫迎身影动了动,将半边身子露在月光下,钱起突然停住了脚步,拉住了展倾,“阿倾。”
展倾奇怪的回头,皱眉看他,不知所以。
钱起蹲下身去,将展倾的身形搬过来,让他背对着莫迎,继而露出了自己最温和的笑容,“阿倾。末将以后无人之时可以这样叫大人么?末将心里也将大人当成弟弟一般看待。”
他说着,抬手捏了捏展倾的脸蛋,又揉了揉展倾的额发,笑道,“叫阿倾便可以这样,叫大人便不可以。所以,叫阿倾可以么?”
展倾从未有过与外人交往的经验,就连赵老三也有时候会大力的拍拍他肩膀,搭一下他的胳膊,虽然总是被莫迎装模作样的一脚踹开或者一把推开,可是展倾并不觉得如何。他大概明白这是男人们表示友情的方式。今夜,与钱起这般聊了很多,若说关系当算是朋友了,只是钱起这般会不会过分亲昵了些?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边钱起突然站起身来,冲着他身后打了声招呼,“莫参将。”
展倾连忙转回身去,看见莫迎的身影站在墙角处,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月光下,面上神色阴沉不定,似有怒气滔天。
钱起扬眉轻笑一声,在后边推了展倾一下,“莫参将想是不放心,出来找大人了。”
展倾回头冲他点点头,跑到了莫迎身边,牵住他的手,“大哥,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你巡城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迎攥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钱起,展倾只觉得手上力道之大,无力承受,不禁吃痛出声。
莫迎听他呼痛,松了松手,拉着展倾转身便走,脚步之大,竟要展倾小跑方跟的上。
钱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眸子中的温暖之意已然不在,只剩唇角挂了丝丝凉凉的笑意。
就是傻子也看出莫迎的怒气了,何况展倾。
只是他跑了一路,思来想去,实在不清楚莫迎在生什么气。
这倒不奇怪,他只在自己身上想,翻来覆去的想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哪想到问题的根源在钱起身上,根本与他无关,他不过是那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一直到回到帐篷,展倾方找到机会开口,“大哥,你在生气什么?”
莫迎回头看他无辜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展倾他聪慧过人,可是却完全不懂情爱之事,分不清赵老三对他的那种疼爱之情与钱起对他的完全不同。
可是莫迎自己是男人,一眼就能看出男人眼中的那种企图,今天钱起的那声阿倾其实并不是叫给展倾听的。是叫给他听的。
钱起是要让他知道,他同样看出了自己对展倾的感情。这一直是莫迎心底暗藏的隐秘,如今被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揭晓,他如何能不怒气滔天。
另一方面,知道钱起对他的企图,也让莫迎无法控制心头怒气。
可是展倾却还懵懵懂懂的全然不知他为何生气,莫迎扯了扯嘴角,悲凉的笑了笑,这一场孽缘何时能了?
他推帘出去,打了热水,拎了进来给展倾洗脚。有了上次的经验,展倾已经不觉得尴尬,反倒是莫迎淡漠的态度让他觉得心里没着没落一般。
“大哥,怎么了?”
莫迎慢慢地给他揉着脚,只觉得满心悲哀,他还是个孩子,不懂情爱之事,可是自己却已经老了啊。
“阿倾。”
“嗯?”
“大哥已经老了。”
展倾皱眉,“大哥你胡说什么呢?你哪里老了?”
“阿倾。”莫迎将脸颊埋入展倾的膝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他从小看护着他长大,却不知何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这样的事让他如何开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他甚至无法看他清澈的眸子,无法听他一声声叫他大哥。
“阿倾,我不准别人这么叫你。”
展倾见他伏在自己膝间,又感觉到他肩膀的浮动,语调嘶哑阴沉,只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却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大哥,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竟然计较这个。我也没让钱起这么叫我,是他自己突然这么叫的。你既然不乐意,回头我便说在这军中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不让他这么叫我就是了。”
莫迎点点头,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将展倾洗好的脚拿出来,用白布擦干净。
“睡吧。”
“嗯。大哥洗洗也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
莫迎出去倒完洗脚水回来,展倾已经睡着了,他穿着白色的底衣,头发散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外头露着,莫迎坐在床头默默的看他的容颜,而后慢慢地将他的手放回了被子,自己倒下也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