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回 依时擎风云化雨 古渡桥头岁月欺
更新时间:2013-01-29
安林小镇着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
镇中青石板小路纵横,一汪活水蜿蜒在小镇之中,往来之人不算多,民风也偏古朴,青年男女稀少,竟是些耄耋老者和依依呀呀学语的小孩子,反而让人觉得生活恬淡舒适。
顾栖觞与洛笑川两人现在一路遭追兵围堵,然自从迈上这小镇的地界,也不禁觉得心中紧张情绪消散不少。
两人本想先去买易容需要的些东西,却不想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面褪了色的红黄色三角旗,旗子上的医馆两字颇为显眼。
顾栖觞抬头,正看到门上还挂着一个草扎的面具,红红绿绿的涂着些颜色,不禁笑道:“真是意外,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运气太好,总之,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洛笑川诧异,却见顾栖觞只是高深莫测的一笑。
两人步入医馆,正巧看到屋子里一位女子正在忙碌,听到声响抬头,正看到顾栖觞和洛笑川的身影。
顾栖觞不待那女子开口,便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道:“漠上风沙,紫月龙痕,这种特别的面具可不是中原常见的,敢问姑娘可是漠上龙痕凝濛羽凝帮主的人。”
那女子看到腰牌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栖觞一番,方不确定道:“难道公子就是顾栖觞?顾栖觞含笑点头:“正是在下,这位,是在下的……朋友。”
那女子这方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顾公子!总是听凝帮主提起,今日能见到真是意外。”那女子忙收拾茶碗和空地,爽朗道:“帮主自从公子回了中原一直要我们这些在中原的人注意公子的动向,只不过我们这些人多是行医为主,也探听不到具体的消息,都是听人传言,没想到竟然能遇见,,二位别客气,快点进来坐坐,我叫翻茶,你们叫我茶娘也行。”
顾栖觞与洛笑川就势进屋坐下,由衷道:“多谢翻茶姑娘款待。“
翻茶身为塞外女子,虽然久居中原已经习惯了掩藏自己的本性,但是对这顾栖觞这种自家人,便再也不愿意隐藏了,双目一横道:“有什么可感谢的,帮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便是。“
顾栖觞心中温暖,却已经恭敬道:“我这番前来确实有事情求姑娘帮忙,我这位朋友身中奇毒,还希望姑娘能看一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顾栖觞其实很信得过漠上龙痕帮中人的医术,因为,他当年经脉损毁严重到如此地步,还能恢复到如今的地步,这一切,都是因为凝濛羽高超的医术。
虽然不知道凝濛羽与苏墨銮究竟谁的技艺更胜一筹,但是,凝濛羽也称得上是塞外第一名医。不一定半分可能都没有。
翻茶仔细端详了下洛笑川,点头道:“你二人一进来我就看出这位公子似乎又什么毒在身,果真如此,无妨,我来看看就是。“
翻茶将两指搭上洛笑川的脉搏,闭目细细听起来。
翻茶的表情从淡然到不解最后变成了眉头深锁,再睁开眼时,幽幽道:“果然似乎奇毒,而且是二重毒,第一层毒不过普通麻痹效果,然一旦突破第一层毒的范围,第二层毒就麻烦了许多,就我看,这第二层毒不在要人命,却在折磨人的意志,毒发起来浑身又冷又热,两级交替,浑身真气乱撞,还会在不伤人性命的范围内攻击心脉,可以说是残忍非常了。“
洛笑川倒是没什么反应,顾栖觞却心下一冷,道:“那,不知姑娘可否解除?”
翻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能大体猜出这毒性,但是,这种毒我确实未曾遇见,也不知如何去解,当然,翻茶才疏学浅,医术也不精,不如我将症状禀告给帮主,帮主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顾栖觞方要答应,洛笑川却道:“来回大漠需要不少是日,更不用说解毒还不知要多久,栖觞,我们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顾栖觞皱眉,思索片刻后道:“不如这样,翻茶姑娘,解毒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但是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无法耽搁太久,好在这毒也算是暂时压制了,如果姑娘寻得解毒之法,就将这解药送到曲岭。”
“曲岭?”翻茶疑惑道。
洛笑川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道:“曲岭的碧云十四楼楼,你只要将这块玉佩一起交付就可以。”洛笑川拿出了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递给翻茶。
翻茶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何事,但是看两人表情凝重,也知道肯定此时重要,道:“二位尽可放心,帮主一定会找到解毒之法,只要有了结果,我定会立刻送往碧云楼。”
顾栖觞与洛笑川一番感谢,不再多提。
安临镇一行,因为遇到漠上龙痕的翻茶而变得异常顺利,翻茶遣了人帮顾栖觞买了易容用具,又为两人配置了不少各种功效的丹药,等到两人离开时,竟发现两袖之中沉了许多。
好在这瓶瓶罐罐也不算占地方,再说两人接下来的道路也不会一帆风顺,带着也没有坏处。
离开之前,顾栖觞拿出了一封信递给翻茶,缓缓道:“这封信,替我转给凝帮主罢。”
翻茶挤眉弄眼的笑了笑,满口答应道:“一定送到移一定送到,”又寒暄一阵,才恋恋不舍离开。
顾栖觞看着那身影消失,转身,正看到洛笑川在马车前静静的看着自己。
此时的洛笑川也易了容,之前傲然的面容此刻变成了一个胡子拉扎一脸猥琐的中年大叔。
想顾栖觞当时做完这个面具,洛笑川不满了很久,非说顾栖觞是公报私仇,丑化自己,顾栖觞抵死不认,不过心中却暗暗窃笑,此时看洛笑川一脸大叔样的站在那,心情大好,调侃道:“你倒是不在乎?”
洛笑川扯了扯嘴角,明知故问道:“你指什么?信?”
顾栖觞挑衅的点头,而洛笑川却不屑的一笑。
“栖觞,我洛笑川还不至于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洛笑川一字一句道。
顾栖觞不满:“之前被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骗了,竟没看出你如此自大自傲,说相信自己的能力,怎不说我一心一意。”
洛笑川浅笑,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认真:“栖觞,我信自己,也信你,我还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跟个女人争风吃醋,也不屑。”
顾栖觞无奈的摇头,知道说下去无益,几步跳上马车,扬起马鞭,车子缓缓行远。
两人的目的地自然是曲岭,在众多通向曲岭的道路中,他们选择了水路。
倒也不是说水路就一定安全,但是,水路稍微比大道饶了个远,属于曲折迂回到达,即便是有人布防也应不会在此放太多兵力,更何况这水路本就岔道纵横,选择更是多样,总不能在每个路口都布下兵力。
两人坐在马车中,正是要赶向古渡镇的渡口坐船离开。
古渡镇不大不小,不过也算得上是繁华,两人到了地方,将马车卖了个好价钱,然后收拾补充了下食物,就向古渡的渡口走去。
两人并肩,一个是满脸胡须的大叔,一个是长相极不起眼的小厮,一人手里一个包裹,混在人群中半分怪异之处也没有------------想来,也多亏了顾栖觞的高超的易容,两人这一路虽然是在逃命,却真的还未曾遇见什么真的危险。
毕竟,他们根本同之前的样貌完全不一样,相府唯一的线索只有洛笑川手上的伤,当然,洛笑川自然将伤遮掩的很好,并未让什么人发现。
两人到了渡口,恰看到一条船在等,船上还没有人。
两人顺势上船,刚想吩咐船家离开,意欲包下此船,然话没到嘴边,就听岸上一男一女两声同时传来-------“包船!”
顾栖觞与洛笑川坐在船舱里,自然不在外面人的视线中,然这厢两人都听那男声有些熟悉,微微掀开帘子,竟发现不是冤家不聚头,外面的正是玉灵风!
之间玉灵风带着一众随从,人数倒是不多,大约十人;另一边则是一众女子,洛笑川细细看了看,小声附在顾栖觞耳边说:“是殷飞花的残部,我调查过,不会错。”
本来一路都很顺利,却不想在这个关头出了意外,虽然来者应该不会认出两人,但若是这般近距离相处,同座一船一路,也难免会有意外发生,何况这两拨人马都是与顾柒殇和洛笑川有所过节的人。
两人正不知如何处理,却听外面竟然是为了船吵了起来。
玉灵风与殷飞花的残部似乎都有急事要离开,而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按照一贯的规矩,这个时间已经是最后的一趟船,只是,船显然承不下那么多人,当然,即便是能承得下,估计两方也不会真的同上一船。
外面乱哄哄吵成一团,只字片语中却能听出这两拨人马似乎早就有所摩擦,这番遇见,更是唇枪舌战,争锋相对。
船家看着岸上的人,摇摇头有些责备道:“你们吵什么?有人比你们早到许久,已经上了船,这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你们也不问问人家的意思。”
顾栖觞看了洛笑川一眼,无奈道:“看来想躲也躲不掉了,你去吧,我这残手实在是太明显。”
洛笑川点头,掀开帘子出门,一个抱拳,粗声粗气道:“诸位抱歉,我跟我家表亲先乘了这船,不过,看你们似乎都很着急,要不诸位先走,我们住一晚上明日离开就是。”
洛笑川本就不想与这群人一起,原打算借势下船离开,却不想岸上两群人倒是都不乐意了,争着彰显名门正派的风范,竟都不肯让洛笑川下船。
不下船也罢,可两方人依旧僵持不下,眼看天就要暗了。
洛笑川终是懒得等,开口道:“若是照着这位公子和姑娘的意思,都尊我先到,那么能不能容我说句公道话,其实也不过就是早一天晚一天,不如两方各带一半人,这样可好?”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沉默了,思来想去继续争论也得不出什么其他结果,又不想继续耽误洛笑川时间,虽然都不想与对方在一起,但是这番情况下先到的人都表了态,终是艰难的点头答应,两方人马各自带着几人上了船。
玉灵风一脸傲气的上了船,见到易了容的顾栖觞倒是也没什么反应,点头示意后便坐到一旁,殷飞花的旧部则一脸不屑的坐在另一边,顾栖觞洛笑川挤在中间,一时间船里气氛尴尬起来。
其实事情起因颇为简单-------殷飞花一众残部都是女子,本来自家宫主横死势力就一落千丈,悬空山顶殷飞花又当众给玉灵风难看,加之那玉灵风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两边人马见了面就硝烟漫天,自然相互看不顺眼。
此时在船上,那领头姑娘冷笑道:“玉城主好厉害身手,自己夫人都保护不好,还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你怕是嫉妒七殇公子,所以故意诋毁人家名声?”
玉灵风冷笑道:“你们这话说的也太可笑,难道你们觉得七殇公子是什么好人?我可记得你们宫主的死与他也不无关系,说是什么有人假装了姜书言,可是那假装之人终究也没有抓到,事情不还是不了了之,谁知道是不是顾栖觞手下人做的,哼,想来你们宫主都不在了,一众女人又能做出什么?”
那领头女子听到说起殷飞花的死,冷眼道:“七殇公子那边的事情我们自然会问,但是你看着我们现在败落了就随意欺压我们,你又是好东西?”
两方人马又开始你来我往,搞得顾栖觞这个当事人心里好笑又无奈。
不过这也折射出了广大武林众人的想法,说起来,虽然自己是洗清了污名,可是当年那些事情无疑让自己结仇无数,即便真相大白,还是会有很多人见到自己就会刀枪相向也不一定。
好在,顾栖觞易容术十分出众,靠到天明,倒也不是问题。
一行十二人共处一个船舱,一路虽然火药味浓重,倒也不至于真的动手,行至黎明时刻,竟是被巨大的摇晃闹醒。
惊恐的下人推开门,竟发现天色灰暗,江上水流湍急,船也越发不稳起来。
夏季多雨水洪涝,冬季虽然也会发生,但毕竟少了很多,不过想起这几年天气反常,倒也不会太意外。
不过,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这船究竟是不是安全!
船家卖力的控制着方向,然江水的汹涌却是不可阻止!
船舱物品不多,都是自家带的,可是这船一摇晃,人却都站不住了,众人东倒西歪中,玉灵风正撞到顾栖觞的残手之上,方说对不起,却低眉发现慌乱中撩起的袖子下竟然是一截烧伤严重的残手!
玉灵风死也不会认错这双属于顾栖觞的手,表情立刻一百八十的转变,大喝道:“顾栖觞!!是你!!!”
这一句话喊得众人一怔,然玉灵风却坚定道:“我绝对不会认错!!顾栖觞右手烧伤残废,我也不是没见过,再说之前你化身洛商的时候就带着易容,即便现在样貌不同,我也能肯定!!”
“真的是你?”那女子一手死死抓着船舱床棱,一边提高声音问道:“若是你,就给我们好好解释解释宫主的死!!我们从头到尾只是接到了个结果,究竟如何却毫不知情,七殇公子若是不说个明白,可别怪姐妹们手下无情!”
情势急转直下。
顾栖觞心中苦笑,没想到一场风浪居然会害自己身份暴露,然此时推脱却也没什么价值,便坦白道:“确实是我,我此番……”
话未说完,玉灵风就大喝道:“终于承认了!一开始就看到我们就急着想下船,你是心虚吧!纳命来!”
玉灵风此时也不顾这船摇晃,拔剑就冲了过来。
殷飞花的残部本与玉灵风势不两立,可这番却站在了同一立场,也纷纷拔剑冲了上来。
一时间,窗内一片混乱狼籍,本就摇晃的船另剑越发的难以掌握,隐约中多了更多不确定的因素。
顾栖觞一力抵挡,却不准洛笑川插手,自然是害怕那毒因为催发功力蔓延的更快。
洛笑川起先看顾栖觞能抵挡着也未曾出手,可顾栖觞毕竟内力浅薄,过了些时候,洛笑川也前来帮忙,两人攻守交替,相互回复体力,倒是也势均力敌。
船内的打斗持续许久,直到风浪几乎已经停息。
顾栖觞自然知道这番打下去不是办法,兵刃相接间透过窗子正巧看到已经离着岸边不远,于是转身对洛笑川使了个颜色,向窗外看去。
洛笑川心中立刻领会,一把抛出手中剑,:“栖觞,接着!”
顾栖觞跃起躲过一击,布条飞舞脱落后,凛血的寒光霎时闪现。
玉灵风的灵风剑也号称天下名剑,然再凛血的面前却不堪一击,顾栖觞手起剑落,一击下去,灵风剑竟直接断为几截,接着,顾栖觞狠狠的冲着船舱一砍,窗子直接被震破,顾栖觞拿起自己的包袱,拉起洛笑川,最后的内力集中在轻功之上,踏着水面远去,留了一船人咬牙切齿。
离开前,洛笑川还不忘扔下一包银子,高声笑道:“船家,给你的补偿,还清船家吧这些人能送多远就送多远,最好后会无期!”
两人虽然一番狼狈,但是离开的身影却万分潇洒,趁着惊涛后的逐渐的平静,映着清晨的阳光满江的雾气,那样的身影,让人无法离开视线。
玉灵风看着人影远去,狠狠的跺脚,高声喊道:“船家!给我立刻靠岸!!!”
船家咧嘴一笑,摇头晃脑道:“人家可是付钱给我要我送你们去目的地呢。”
玉灵风恼羞成怒:“我给你十倍的钱!!你给我立刻靠岸!!!块!!”
那带着斗笠的船家缓缓道:“死到临头却还这么大脾气,玉灵风啊玉灵风,你是活该啊。”
“你…………你说什么???!”玉灵风一听这话大骇,四周的人也一脸紧张,觉得有些怪异。
“哈哈哈哈……”那船家仰天大笑:“江上雾气大,方才我又将船移向了江水中央,现在岸边可是看不见这条船的情况,所以,各位就请自求多福!”
说着,船家抛下斗笠,一张属于鬼影的脸漏了出来。
鬼影冲着船里人最后讽刺一笑,转身跃入湖中,那些剩下的船工也一并跳入水中不见,一时间船无人掌。
玉灵风正欲再发号施令,然话未出口,船竟然轰隆一声在瞬间爆炸!一股热浪袭来,瞬间毁灭一切,噼里啪啦的火光弥漫,继而船缓缓沉没,船上无人幸免。
这种炸药进过改良,声音掩藏的小了很多,加之雾气弥漫江水拍岸,此时又是清晨人迹稀少的地段,玉灵风等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江水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