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落对乔榷宸的态度在千变万化之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选择:不疏远也不亲近。好比是老鼠突然一跃掐住大猫的胡子,逗着玩儿的角色一下子就掉了个位置。
“起床啦~起床啦~”
,,但大清早被人坐在肚子上哇啦哇啦叫唤,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半分好感的吧?
“闹铃都还沒响……”乔榷宸皱着眉头捏了捏鼻梁,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你最好是有什么自保的理由。”
何落想了想,说:“……这个还真沒有!”
“很好。”乔榷宸说完缓了缓,接着就一个翻身就给他压在身下,“大清早就皮痒了是吧?”
“不是~”何落嬉皮笑脸地歪了歪头。
乔榷宸就顺着他视线看向了床头柜,一份标准的三明治配橙汁的餐盘正放在那里。
“你做的?”
“尝尝咸淡不就知道咯~”
“算了,”乔榷宸笑了笑,然后朝着他下巴就咬了一口,“我还是先尝你吧!”
“哈……”
何落沒犹豫,下一秒便主动搂住了乔榷宸的脖子。
※
简单地解决了清早的欲念,两个人随便收拾了收拾就下楼吃了顿正式的早餐。不过乔榷宸也并未因为某人的乖巧就放弃对他手艺的毒舌,反而从头挑到尾,从里挑到外,,
比如鸡蛋有一面煎糊了,面包烤得火候不对,西红柿切太厚等等……
“不好吃你可以不吃!”
乔榷宸眼疾手快地躲开了他的抢夺,回驳道:“不吃这个难道还有别的可选?”
“沒的可选你可以饿着啊!”
“饿着怎么工作?怎么赚钱?”乔榷宸一口吞掉剩余的三明治,含混地说道,“又怎么养你?”
何落慢慢收回手,难掩笑意地说道:“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身份证还我?”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出了?”
“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來,但是后來忘记了!”
乔榷宸拿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起身便准备去穿外套,何落就一路追着他去了客厅,边看他打领带边解释说:“我昨天去超市的时候正好有抽奖來着,但人柜台说必须得留身份证号,我就想起这茬儿了!而且一晃都这么久过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沒身份证真的很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无非就是影响你做些白日梦罢了,”乔榷宸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反正中奖也和大海捞针沒什么区别,索性还是等我晚上回來给你带张信用卡吧,到时候想买什么就直接买了。”
“……这、这不一样啊!”何落又跟到了门口,狐疑地问道,“我怎么总觉你不还是不想还我似的?”
乔榷宸泰然自若地换好鞋,其身后又理了理衣服:“总之身份证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何落一把拉住他:“你不会是把我身份证弄丢了吧?”
“确实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那我去补一张!”
“你又沒户口本,拿什么补?”乔榷宸拿开他手,然后安抚地摸了摸他头顶,说,“好好在家呆着吧,有吃有喝,再闲的无聊就看会儿电影什么的,等忙完了这阵我就给你找份差事消遣,听话。”
但何落的大脑还处在上一个问題的死机中,根本沒法消化他这句听起來无比温柔的安抚。
“……你先别走。”
“怎么了?”乔榷宸捏了捏他鼻尖,狭促地笑问道,“难不成还想要个吻别?”
何落缓过神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好像……”
“嗯?”
“我好像,好像从來沒见过自己的身份证,”何落皱着眉头狐疑地盯着乔榷宸的眼睛,像是要探寻些什么,“之前我在夜总会的时候那些证件都在店里压着,后來我急着去借高利贷就把那个牛皮袋子直接给了张诚,但我从始至终都沒见过那些东西……”
左右太阳穴之间像是通过了一道闪电,何落瞬间就是一个激灵!
“……嘶!”
“何落!抬头,不要闭眼!”乔榷宸一把捧住他的脸,厉声喊道,“太疼就不要回想了!何落!”
“…啊……”何落痛苦捂住自己的脑袋,“……我的头…!”
“睁眼!何落!”
“……好痛!”
乔榷宸将他一把抱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想那些!何落!”
“啊,,!”
何落的身体猛地一抽,剧痛之后便是瞬间的脱力。
“沒事了、沒事了……”乔榷宸紧紧抱着何落,好一会儿才缓吁口气,然后将他打横抱了起來,语气里满是关心地责怪道,“别再胡思乱想了,前段时间就总发烧,小心哪天就真烧成傻子了!”
“……那也还不是你害的?”
“你要是乖点儿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乔榷宸沒犹豫地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又体贴地把还未來的及整理的被子给他仔细盖好,嘱咐道,“就算不困的话也再休息会儿,头疼的话就不许再想了,听到沒有?”
“嗯。”何落乖顺地点了下头。
但他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额角处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虚汗。乔榷宸坐在床边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來,最后只好轻轻地捋了捋他的头发。
“今天公司还有事儿我必须过去,晚上回來给你带饭,想吃什么?”
何落无力地握住他手腕,说:“肉。”
“你就知道吃肉!”乔榷宸笑了,顺手揪了揪他耳垂。
“唔……”何落躲开他恶劣的手指,又补充说,“……我还要吃狮子头,清水的那种。”乔榷宸的表情瞬间一僵,接着张了张嘴却沒说话,何落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不方便就算了,反正我吃什么都一样,”何落并沒像从前那样和他硬碰硬,反而主动退了一步,说,“总之记得还有个人等你回來喂食就好~”
乔榷宸还是沒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何落。
“还不走?你这样盯着我更睡不着了。”何落抱着被子扭了扭,看起來又乖又好玩儿。
“睡吧,”乔榷宸俯身亲了亲他额头,“等我回來。”然后他起身离开,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而何落却已经闭上了眼。
※
房门缓慢地关合,直到最后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响动。
何落睁开了眼,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手指不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三颗相距不远又连成线的痣,又浅又小,但是自从他发现之后就再沒忘记过。
,,因为照片里的那个人也有着同样的三颗痣。
……
“对不起阿声!你原谅我……”
“别怕,我并沒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以后这里就是你要住的地方。”
“白日做梦,你怎么可能是他?你只是我买回來的男人而已!”
“我说你怎么和他那么像,原來是双胞胎!果然一样的喜欢对男人打开腿!”
“他竟然会为了我和别的男人上床!他压根儿就沒想活着!”
“我恨他……”
“……但我还是爱他。”
“如果阿声还活着,我会给他一个美好的未來。”
……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何落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对乔榷宸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有了另一番理解,甚至包括他的喜怒无常,以及一次又一次提醒他的‘不要多想’。何落心中积攒了越來越多的疑问,但同时他又很清楚这些问題的答案是绝不可能从乔榷宸的嘴里得到。
除非让他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或者……
何落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那个当年开枪打死何声的警察,,
“……顾闻笙。”
※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有很轻的鼠标喀嚓声偶尔响上两次。
,,‘叮’!
随着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屏幕中迅速滚动的信息条便瞬间停了下來。顾闻笙看着正中红框里的搜索结果,不禁眉头微皱,然后犹豫了片刻之后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何骆’俩字。但这一次更快,搜索几乎沒到三秒就停了下來,而且是一个符合条件都沒有。
“难道是……”
此时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來,顾闻笙侧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陌生号码。
“喂?”
“好久不见啊顾局长!有沒有兴趣出來喝两杯?”
“恐怕不行,”顾闻笙听出了是谁,便笑道,“身为局长更得严于律己,穿着警服哪能随便出去喝酒?”
“你换身衣服再出來不就好了!”
“那得晚点儿。”
何落犹豫了一下,问:“几点?”
“最早也得八点吧。”
“不是五点就下班了吗?”
“家离得远,晚高峰回去一趟怎么也得一个小时。”顾闻笙无奈地说道。
何落不满地哼了口气,又提议说:“那不喝酒了!出來喝茶总行吧?”
“这个可以,正好我这附近就有个茶屋。”
“不成,换个地方,你那儿太远了我回不來!”
“我开车。”
“也成!”
顾闻笙嗤笑道:“警车你也敢坐?”
“有什么不敢坐的?我又沒犯法!”
“是吗?”顾闻笙挑眉看了眼屏幕,又说道,“不过也对,连身份记录都查不到,又哪來的犯罪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