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落表面越是沉默,心里就越是恐慌。
因为即便是他也不愿顺着顾闻笙的说法去琢磨,可偏偏回忆里的每个情节都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异样……特别是此刻再回想起乔榷宸的那些做法和神情,便更是觉得隐含了另外一层含义。
“明天就是周四了,”顾闻笙忽然说道,“如果我的消息沒错的话,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去做催眠。”
何落猛然抬头看他:“……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我,”顾闻笙表情严肃,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何落,你在乔榷宸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平时都出入什么场所、和什么人接触你肯定都清楚,,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人。”
“但……”何落本能地想辩解,可是大脑里的词句却混乱不堪。
明天又是新一个周四,而昨天周二乔榷宸还带他去买了衣服;周一则在家待了一天,下午又和顾闻笙见的面;上周日和乔榷宸一起看的dvd;周六看了场地下乐队的演出;周五在家闲着,晚上去过超市。
“周四……”
何落的记性不差,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卡了壳!
“……嘶!”
“你怎么了?”顾闻笙见何落忽然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不由地慌忙查看,“何落!何落?”
“……别碰我!”何落一把推开他的手。
“你,,”
酒瓶在慌乱间倒成一团,顾闻笙眼疾手快才沒让它们发出引人注目的声音。
何落气冲冲地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防备着?”顾闻笙却强行将他按回了座位,难言怒气地说道:“该让你仔细瞧清楚的人应该是乔榷宸,难不成你又爱上他了!”
何落怔怔地坐在椅子上,费解地问道,“……什么叫‘又’?”
“抱歉,我是想说‘也’,”顾闻笙深吸口气,又解释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有时候确实把你当作你哥哥來看待,但毕竟那一枪是我开的,我感到很抱歉。”
“你在说谎。”
“何落……”
“我看的出來,乔榷宸不是好人,可你也沒安什么好心!”何落推开他的手,一脸厌恶地鄙视道,“别以为有些事不提就能过去,上次在这发生的事儿我还记得很清楚!八成你心里想的事比乔榷宸还要龌龊!”
顾闻笙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來,却还是在片刻之后冷静地说道:“你再好好想象吧。”
“用不着再想了!”何落冷笑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何声,但我绝不可能给你当枪使。”
“我沒想过要把你当枪使。”
“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想让我恨他?杀了他?”
“沒想过,”顾闻笙坐正身子,然后重重地吐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离开他,不要被他骗了。”
“离开他?你说的可真轻巧,我先连,,”
顾闻笙打断道:“身份证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何落瞬间安静了下來,顾闻笙又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个正确的选择,后边的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我凭什么相信你?”
“无所谓,相不相信我是你的事,我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何落绷着表情,尽量不把内心的混乱显露在脸上。
“但我希望你好,只要过得比你哥哥要好!”顾闻笙一脸隐忍的表情,似是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來,最后全都化作了懊恼,“何落,你的人生,不该是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活着。”
※
冬天渐渐远去,市政却在春天还未來及交接的时候就停止的供暖。
于是别墅里又开始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运作空调的状态。
“怎么这晚才,,”乔榷宸才刚一开门,迎面就跌过來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何落像被剃了骨头似的挂在他的身上,醉得一塌糊涂。
乔榷宸不本想把他抱起來,但实在是敌不过这不老实的拳脚,便只好架着他到沙发上先躺了下來。但是不同于其他酒鬼,何落这种醉特别安静,除了神志混乱和多动以外,他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喝多了还不老实!”乔榷宸不悦地再次把他按回沙发。
可是何落茫然地看了他两秒,才沒停下片刻就又挣扎着坐了起來!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榷宸感觉出何落在犯倔就索性任他随意,结果却发现他竟爬到了自己怀里,还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今天这腻歪得有点儿离谱了啊!”
但何落还是不说话,只将额头贴在乔榷宸的脖子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搂着他的腰。
“到底怎么了?嗯?何落?落落?”
何落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就又恢复了原來的姿势:“如果不想让我吐的话就闭嘴。”
“好家伙!范儿够大的啊?”
“不大,一点儿都不大……”何落似是自言自语地回应道,“……还是何声牛逼,我就是个垃圾!”
气氛瞬间僵了下來,乔榷宸良久沒再出声。
“我就知道你也这么认为。”
“你今儿到底去哪儿了?”
何落冷笑一声,仰头问道:“至于吗!我不过就随口提了他一句,你这语气就变这么快?”
“说话这么利索,我看你是沒醉了。”乔榷宸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何落回身骑坐在乔榷宸腿上,并霸道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俯身柔声问道,“做吗?”
乔榷宸却意外地按住何落乱摸的手:“满身酒气,去洗个澡就睡了吧。”
“可是我想要……”
“去洗澡。”
“不洗,你嫌我脏?”
乔榷宸的五指蓦地收紧。
“……混蛋!”何落立马被攥得倒抽冷气,忍不住愤恨地指责道,“我从不记得自己和别人做过,也不觉得之前有过别人,凭什么你要那么想我!?”
“凭什么?”乔榷宸咬牙切齿。
何落便等着他原形毕露,可是却又见他一点点压抑了怒火。
“乔榷宸,你有沒有爱过我?爱过何落,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再问下去就沒意思了。”
“这样啊……”何落苦笑,忽然就眼前一片模糊。
乔榷宸怔怔地看了着那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水,半响后才僵硬地推开何落。
“别走!”何落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他,声调里从未有过的悲哀,“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当我沒问过?不要再那样冷漠地对我,求求你……”
“傻瓜,”乔榷宸缓吁口气,然后回过身來摸了摸他的头顶,“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出门呢。”
“……明天?”
乔榷宸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室外温泉,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何落的眼中猛地一颤,,
原來从前每一个周四他们在一起的,山庄、商厦、会馆、温泉……
……只不过每次他都会有一部分记忆是空白的!
“怎么了?”乔榷宸察觉到了何落的异样,“你在想什么?”
何落慢慢地松开了手,跌坐在沙发上:“原來……”
“又胡思乱想了你!”乔榷宸不满地板起脸來,似是命令地说道,“都喝成这样了,快去睡觉!”
“睡觉?这事儿我一个人干不來啊……”
乔榷宸知道他这是要來劲儿,便不悦地看着他:“何落!”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和别人有关系么?”何落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拉起乔榷宸的手在自己脸颊轻蹭,不经意地就将挂在睫毛上泪水沾到了他的指尖,“我出去了一晚上,如果不检查的话,怕是也放不下心吧。”
冰凉的肌肤、冰凉的水珠。
这样的何落一身尖刺,却偏偏脆弱异常。
“可恶!”
乔榷宸一把掐住何落的脖子,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
少了一份温柔,多了一份粗暴。
许久未见的残忍再次回归,何落感受着痛苦,同时也欣喜地享受着。
,,只有这个是独属于他的,但无所谓,至少有。
“嗯,,”乔榷宸突然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吟,粗喘道,“,,竟然还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
何落的双手摆在头的两侧,一次次无助地抓紧枕角。
直到他数不清这事第几次的欢愉……
……直到乔榷宸又一次疲惫地压在他身上沉沉的睡去。
※
狭小的卫生间里沒有开灯,窗外的白月光从缝隙中钻了进來,借助镜子的反光令视线变得清晰。忽然屏幕亮起,一封邮件发了过來。何落艰难地倚在洗手台前,指尖颤抖地打开了附件,,
那是一张照片,逐行地缓慢显现。
dna学院检验单……
复杂的数据……
检验结果……
“呵,我竟然会抱有这样的想法,”何落轻笑出声,自嘲地说道,“真是可笑,我怎么可能是他……”
,,您有一封新邮件。
何落握紧手机,短暂地深吸口气后,再次点开。
不出意外,乔榷宸明天就会带你去做最后一次催眠,之前那个心理专家已经把何声的生活偏好和部分重要的记忆深化到你心里,如果你还是选择留在乔榷宸的身边,那这一次之后你就会很有可能会变成他。不过你可能也不会察觉到异样,因为你本身就很像他。
但乔榷宸却十分清楚,那时你已经不再是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