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远目眺望,两崖相嵌,剑门植于其中,像是苍茫穹宇劈开巍峨高山裂成的巨大缝隙,苍凉,锐利,用言语,难以描摹的雄壮恢宏。
一桌,两椅,桌上,茶杯里兀自冒着热气,袅袅如轻烟,急劲风中,消散无踪。
“公主,请坐。”他依旧披着斗篷,罩着兜帽,看见萧雪色,他略一颔首,语气优雅而,平和。
“多谢。”萧雪色也不客气,披风一抖,裙摆一撩,坐下,“有话,就请阁下直说吧。”
他轻轻一笑,像是微风抚耳,“你很……直率。”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她的眼睛,清澈得就像新月湖的湖水,透明,坦荡。
“我一向最讨厌拐弯抹角,同样,也很讨厌跟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说话。”萧雪色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呵呵,你不怕我在茶里下了毒么?”
“噗……”萧雪色险些被呛到,“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她瞪他一眼。
兜帽底下,他的唇角向上扬起,不可否认,跟她对话,很有趣。
只可惜……,他无声叹息。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儿。说说你的目的吧。”怪人,萧雪色想,昨天还那么明显地对她存有敌意,今天却又表现得如此轻松温和。
“公主不妨猜猜看?”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远方。
很不好对付的家伙,萧雪色以指点唇,心下思忖,他想试探她猜到多少,却又不做任何明确表态,叫她把握不到方向,进而乱了阵脚,就只好受他控制。
“首先,”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道,“我猜你和启水守将叶毅之间存在某种协定,出于某个利益趋同的目的,你们目前可以算是……盟友。”
他依旧背对着她,专注地凝视剑门方向,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
“想到这一点之后,我就开始猜,究竟是什么目的呢?有什么理由,能让龙腾守将去和身为敌对方的库尔克人站到一起?是叶毅通敌叛国么?不,若真如此,慕容恪早已拿下启水,进逼永昌关。”萧雪色转动着手中茶杯,“慕容恪,一想到慕容恪,我觉得,似乎有答案了。”其实很好猜。
“答案就是……慕容恪。”雄才大略的库尔克摄政王,“身为龙腾守将,叶毅对慕容恪欲杀之而后快自是不用说。可双方实力摆在那儿,而且朝廷已经与库尔克摄政王立下盟约,还派来了我这个和亲公主,事情到这份儿上,叶毅根本无力和慕容恪较量,更遑论是对其不利了。”
“可是,变数出现了,就是你,或者说,是你背后的那股势力。”觉得手中的茶杯变冷了,萧雪色把它放回桌上,风很大,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想让自己暖和点,“从表面上看,如今的库尔克可说尽掌于慕容恪之手,但权力争斗从没有真正停止的一天,以慕容恪的铁腕作风,在库尔克上层势力之中,他的敌人必不会少,而这些敌人,正在摩拳擦掌,准备把淬毒的暗箭射向他们英明的摄政王。你该不会,就是那支毒箭吧?”内乱,内乱才是慕容恪最危险的敌人,而他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才不得不暂时停下南征龙腾的脚步吧?
而她,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退兵借口。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呵,萧雪色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微笑。
“如何,我猜中几分?”她问,语气却不带丝毫犹疑。
寂静,沉默。
他站在那儿,很久,突然,他轻声击掌,转过身来,兜帽下,那双温润却又锐利的眼睛,直视她微笑的脸庞。
“九分。”他说,“你很聪明,比我料想中的聪明。”他欣赏那种睿智和淡定,仿佛看透一切的超然平和。
只可惜……
“既然你已经想到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将要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毒箭,很好的比喻。
“后天,慕容恪会在剑门迎接他的新娘,或者,是踏入一个专为他而设的……陷阱?”萧雪色含笑反问。
她是饵,亦或是,那支淬毒的暗箭?
“公主的选择是什么呢?”知道了这些,你又能做什么?
“我想,我大概没选择的余地了吧。”她两手一摊,很无奈的样子。
“很好。”他很满意地点头,“那么,现在开始,请公主听我说吧。”
萧雪色笑了笑,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既然不给她选择的余地,那她只能自己给自己辟一条路走了。
她真是厌烦了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利用。
真是厌烦。
……
“怎样?那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萧雪色一回去,君风流便急急问道。
萧雪色像是充耳不闻,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蹙眉沉思。
“小雪,你什么都不说,我要怎么替你分担?”君风流低叹,他总是希望她能多依靠他一些。
“慕容恪,他们是想对付慕容恪。”萧雪色回答,视线一转,扫过桌上散放的纸,君风流画的六叶花形赫然在目,一瞬间,她突然完全明白了。
慕容恪?君风流立时想到了后天将在剑门举行的和亲大典,“剑门,他们会在剑门动手?”绝佳的埋伏地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需要我帮点小忙。”萧雪色取过纸笔,迅速地在纸上写下些什么,“君风流。”她将纸折起塞进他衣襟里,“剑门以北三十里就是慕容恪驻扎的库尔克大营,现在还不到午时,我要你在今夜子时之前把这封信送到慕容恪手里,你办得到吧?”
“当然,你是想……”君风流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正好,我们可以趁乱离开这里!”
“我不会走。”
“为什么?”他不明白!
“因为我要解开我身上所有的谜团,我不要再等着麻烦找上门,我要彻底解决一切。”所以,她不会走,“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她抬头望他。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平复自己焦躁的心绪,“对,我会帮你。可我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在此险地。”
“有寒星在,我不会有事。”
“为什么一定是我去送信?”听她如此说,他心里登时升起一阵火气,“难道,你信任他超过信任我?”
“小风。”她轻喊,手指抚触他的脸庞,“你到底怎么了?”如此不安。
听到她这一声“小风”,他长叹,埋首在她肩头,“小雪,逍遥山水,游历天下,到几时,我们才能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
她沉默。
“小雪,虽然你选择了我,可为何,我感觉不到一丝真实?”你选择了我,可那,并不是爱啊。
她怔住,“我……”爱,真是好重的一个字,她不知现在的自己是否能背负。
“呵,我是不是让你困扰了?”君风流突然放开她,挑眉笑道,“信,我会送到的,放心吧,信一送到我立刻就回来。”
看着他的笑容,她的心里,涌起淡淡酸涩,“不,你先别回来。”她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行动,后天在剑门会有大事发生,你想办法混在慕容恪的队伍里,到时,可见机行事。”她在明,他在暗。
“看了你的信,他还会去剑门?”
“会。如果连这份胆识都没有,还谈何图谋天下?”
君风流点点头,“那……我走了。”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目露无限眷恋,“两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别太想我哦。”他大笑着眨了眨眼。
“等等。”她伸出手拉住他。
“嗯?”
她紧紧握住他宽大的手掌,这双手,总是带给她温暖和依靠。
而这双手的主人,明知她的任性,却还是愿意包容她,支持她。
他心性潇洒,飞扬坦荡,是她,是她困住了他。
可是,她不会感到抱歉,亦不会感到愧疚,不会。
她握着他的手,嘴角微颤,绽开一抹分外灿烂的微笑,她抬起头,不说话,只是专注地望着他,专注地望着。
什么都不用说,她知道,他会懂。
然后,他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君风流,这次的事过去之后,我会给你答案的。
一定。
……
君风流走后,萧雪色便一直坐在房中,夜寒星始终守在她身边。
“以他的武功,你无须担心。”他说,一贯的冷然语气,可她明白,这是他独有的关心。
他的存在感总是很稀薄,可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嗯,我知道。”她笑了笑,“可就是忍不住,会担心啊。”她低低道。
他伸出手,盖在她手背上,沉默不语,却带给她一种安定的力量。
“寒星,谢谢你。”她朝他微笑,他看她一眼,收回了自己的手。
寒星,谢谢你。
这句话,她对他说过很多次,虽然她知道,他并不需要感谢。
寒星之于她,是挚友。
“呼……”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脑海中,迅速分析起眼前形势,现在,不是担心和优柔的时候。
那个男人终究还是防备着她,并没有告诉她过多的计划内容,所以,她能透露给慕容恪的消息也有限,只看慕容恪如何把握了。呵,她对这个男人没啥好感,只是,他那里有她需要知道的秘密,所以,她才暂时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她还能做些什么呢?好好想一想……
抬头看窗外,不知何时,已然夜深,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清冷。
“寒星,你知道镇远将军住所么?”她一击掌,忽而开口问道。
夜寒星点了点头。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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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8容易啊,总算把小风送走鸟。
小风:喂,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老想着折腾本少爷,╭(╯^╰)╮
飘飘:米办法,谁叫你跟色色越来越有进展了呢,本着虐才是王道的中心思想,自然8能给你太久滴安稳日子╮(╯▽╰)╭
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