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拉城,内城,神堂——
“明年今天,就是你丈夫的忌日。”花白发丝在头顶堆砌成精致发髻,斛律平津身着黑色祭服,从容地燃起一炷香,笔直插入安放于神位前的香炉,“为何不为自己另选一条明路?你是个聪明人啊,公主。”
闻言,跪坐在蒲团上的宝华公主,摄政王妃贺兰樱转动手中珠串,挑眉一笑,道,“我的男人,不会输。”如花娇艳的容颜一如往昔,眉宇间,骄矜高傲一如往昔,可明眸中,那曾经飞扬不可一世的耀眼光亮,却已然,暗淡。
“他已经输了。”斛律平津旋身面对贺兰樱,双手放在她单薄瘦削的肩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睨向摄政王妃,自己的儿媳,“而今,孟阿拉城尽在我掌握之中。齐因部、均已部、真叶部和白音部已经达成盟约共同讨伐慕容恪,慕容遥珈也亲自下诏,摄政王专断独裁把持政务,胁图桑以令诸部,提拔出身卑贱者为亲信而贬逐八部贵族,其心可诛,是以诏令库尔克八部,起而讨之。”斛律平津微笑的脸上显出刻骨恨意,“当初,他打着‘归位于正’的名号推翻乾儿,如今,该轮到他自己了。”
“呵,您难道忘了?他是库尔克战神啊。”贺兰樱傲然抬眸,“孟阿拉算什么?四部盟约又算什么?您以为自己占得一时先机就能笑到最后了?”恪此次出征龙腾,带走了最精锐的部队,只要掌握军力,他随时都可以杀回来。
“不错,公主说的是。”斛律平津微笑颔首,宛如一个慈祥长者,“所以,要对付慕容恪,光占得先机是不够的,必须要……彻底绝杀才是。”她的笑容,让贺兰樱禁不住一阵战栗。
“什么意思?”袍袖底下,贺兰樱握住自己不停发颤的手指。
见她有些惊惶不安的样子,斛律平津唇边的笑容益发扩大。
“我说过了,明年今日,就是你丈夫的忌日。”斛律平津轻柔地用指尖抚摩贺兰樱光泽可鉴的发鬓,语气,更为轻柔,“其实,除了摄政王妃的表面风光,他还给过你什么呢?呵,他花在同一个女人身上的心思,从来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对你,也没例外不是么?”贺兰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睁大双目,身子想往后缩,却摆脱不了斛律平津的温柔钳制,“你瞧,这才过了多久啊,他又要娶一位公主了,呵,和亲公主,说穿了,就是和谈结盟的附赠礼品而已。”平津太后用一种格外悲悯的眼神望着脸色苍白的摄政王妃,“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她附在贺兰樱耳边,一字一字道,“那位公主,会是慕容恪的陪葬品。”说完,她蓦地起身,朝外走去,长长的裙裾优雅地铺开。
明年今日,就是你丈夫的忌日。
那位公主,会是慕容恪的陪葬品。
明年,今日,公主,陪葬……
贺兰樱跪坐在那儿,垂首,手指剧烈地颤抖,像是无法停止一般,如同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我不明白。”她喃喃低语,“我真的不明白,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竟……如此,恨他?”可怕,好可怕,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仇恨,血杀,阴谋,仿佛永无止尽的漩涡,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
斛律平津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傻话。
“公主既然是龙腾皇室出身,怎还如此天真?”斛律平津悠然道,“我恨他,他又何尝不是恨我入骨?所谓皇室,表面风光无限荣耀,呵,实则……地狱也。”她也绝非生来无情之人啊,回头望向贺兰樱,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天真的呢,奈何……
奈何啊。
“王妃,王爷那边,不会出差错吧?”神堂的掌灵神官玛雅恭送平津太后离开后,立刻回到贺兰樱身侧。
库尔克部向来崇尚神权,神堂的掌灵神官同大祭司一样,享有实权地位尊崇。
这一任的掌灵神官玛雅,是当年斛律平津亲自从奉神女中挑选提拔,谁能想到,多年过去,昔日对斛律平津忠心不二的掌灵神官玛雅,早已暗中归附了摄政王?
斛律平津将摄政王妃幽囚于神堂,绝料不到,自己是犯下了多么可怕的错误。
贺兰樱对玛雅的问题似乎充耳不闻,转动着手中珠串,不安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
“玛雅,你这么问,莫非信不过王爷,觉得他会输给平津太后?”贺兰樱缓缓抬首,美目流转间,尽是高贵与傲然。
“玛雅当然不是这么想。”掌灵神官微微一笑,她只侍奉天命所归之人。
“很好,你只需尽心完成王爷交托你的事即可。”贺兰樱理裙起身,“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王爷很快就当归来。”
“是的,王妃。”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静,人声远离,寂静,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抬头望,神堂的穹顶高高在上,似乎,远得无法触碰到,就如同,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hundredsyears ago。
thousandsmiles away。
verback。
蓦然间,她有想哭的冲动,却,流不下一滴眼泪。
曾经,她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穿越女主,既然是穿越女主,就一定能得到幸福。
因为,小说里就是这样写的,而她,深信不疑。
穿越女主,呵,呵呵,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继而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慕容恪……”她低声呓语,几分柔情,几分眷恋,几分……凄凉
哈,她依旧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有多不待见这个霸气张狂没礼貌的男人。
而现在,她却把这个男人,当做是自己的依靠,自己的家。
其实,除了摄政王妃的表面风光,他还给过你什么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戳穿她高傲的王妃面具,刺得她鲜血淋漓。
是啊,他给过她什么呢?
珠宝,锦缎,华服,名分,床第间的激情欢愉,还有偶尔的,几句温柔情话。
她该知足吗?她该吗?
不,她不该,她应该一脚把这个可恶的男人给踹了,然后再给自己找个温柔体贴深情不二的,让他后悔终生,就像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做个有骨气的现代新女性。
但,可悲的是,她竟然,知足了,如同那些往日被她嘲笑为白痴傻瓜的痴情女子。
愤怒,失望,痛苦,挣扎,最终,她放下自己全部的尊严与骄傲,努力地,只为跟上他不会为她停留的脚步。
她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称职的王妃,所以,她竭尽全力去做。
所以,在任何人面前,她都不可以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慕容恪的妻子,摄政王妃,她必须是美丽的,高傲的,优雅的,智慧的,果敢的,大度的。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每个人都仰望她,尊敬她,因为,她是摄政王妃。
“贺兰樱,你不可以害怕。”她将双手放在胸口,用力压住,试图让它们停止颤抖,“他不会有事,他不会输,他不会有事,他不会输……”她反复念叨,让自己平静。
恐惧,担忧,害怕,无助,没人能替她分担。
过了很久,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定会得胜归来。
而她,是他最完美的王妃。
——————————————————
小樱:别人穿就风光无比美男环绕,为毛偶就混得这样凄惨捏??
飘飘:很简单,因为你不是主角╮(╯▽╰)╭。
小樱:。。。。。。
话分两头,下一章就回归色色那边o(n_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