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公主还留了一手?”伽叶微扬起眉梢,“公主殿下总是让我感到惊奇。”
萧雪色手上拿的东西,正是可以调动启水镇远驻军的将军令,见此令如见将军本人,是以,原本包围住高台的镇远军立时解除了包围圈,齐向后退。
一时间,他身边仅剩随同而来的八名亲卫,放眼望去,剑门山崖一片肃穆,狂风卷起漫天剑气冷光四散,他的衣袍猎猎飞扬,银发乱舞,在空中延展开锐利幽寂的弧线。
“对不起,伽叶。”萧雪色轻道。
他摇头,笑道,“是我有意害你在先,落得现在这般下场,分属应当。”
所谓机谋较量,总有成败输赢。
而他,输了。
就是这般简单。
“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拿到那个东西的么?“他指了指萧雪色手里的将军令,问道,神情间,几分赞赏,几分好奇。
“你和慕容恪,哪一个我都信不过。多留一手,总不会有错。”萧雪色回答,“我暗中派人去向慕容恪示警,这步被你料到了。可你没想到,我还亲自密会了启水守将叶毅。”当然,只凭她一个人绝难见到叶毅,多亏有寒星在,这么想着,她给了夜寒星一个微笑。
“伽叶也曾跟叶将军打过交道,这个人谨慎多疑极难说动,当初说服他和我结盟,着实费了番功夫。可他,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令符交给了公主……”伽叶顿了顿,“公主究竟许了他什么条件,竟能令他临阵倒戈?”
“你们之间的盟约说穿了就是交易,你们都能从中取得好处。如果我想说动叶毅毁约,就必须开出比你更加诱人的条件。”买卖,就是这么做的嘛,“说到底,叶毅根本信不过你,你也信不过他,你们彼此防备着,要拆散这个并不牢固的盟友关系,其实不难。”
“王爷,我代表你答应了叶毅一件事情,你该不会介意吧?”她突然对着慕容恪回眸一笑。
“……何事?”这一笑,饶是阅人无数的风流王爷也不禁为之有了瞬间的失神。
“我答应他,只要龙腾军不介入这场源自库尔克内部的纷争,启水之盟,就一笔勾销。”
“什么?!”慕容恪着实吃了一惊,启水之盟代表他此次南征的所有成果,一笔勾销?那他这半年多来征战打下的心血,岂不付之东流?开什么玩笑?!“公主不觉得自己是聪明过了头么?”他冷笑一声,“眼下情势,龙腾军倒戈与否根本无关痛痒,公主莫不是以为帮了本王什么大忙就能随便用本王的名义向人许诺?”湛蓝眸色微微变深,他的目光带有压迫性地落在萧雪色身上,充满轻蔑与讥讽。
他向来欣赏聪明的女人,可女人的聪明,应该用对地方。
而她的自作聪明,令人厌恶。
面对慕容恪的怒气,萧雪色倒是一派轻松,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鬓发,柔柔道,“谁说我在帮你了?”她毫无畏惧地迎上慕容恪紧迫逼人的目光,微勾唇角,道,“在薛澈心里,王爷你没那么重要。”真的,你没那么重要。
“放肆的女人!”
“噗……”伽叶轻声笑起来,“既然如此,公主为何还要阻止伽叶?”
“因为你已经失败了,再争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不值得。”负隅顽抗,很蠢,“走吧,伽叶,你本不适合勾心斗角血雨腥风,为何一定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你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呐。”尽管他确实是想置她于死地的,可她依然固执地相信,他有一颗温柔纯净的心,这样的人,绝非恶人。
“我利用你下蛊毒杀慕容恪,你就一点也不恨我么?”真是奇怪的人。
“恨啊,我真是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地卷进一堆麻烦里。”萧雪色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可与其浪费精力去恨你或者恨命,还不如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在地府当了一千年掌簿,要是连这点浅显道理都参悟不透,岂不白费?
人生一世苦短,爱恨嗔痴,经历过后,都该放下,无论何时,都是应该向前看的。
而恨这种东西,只会让你沉沦于痛苦深渊,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何苦?
“公主的话,伽叶会记得。”像你这样活着,应该会少很多烦恼吧?只可惜……,伽叶叹了口气。
“迦叶先生真是好兴致,困于四面刀兵之中,还有闲情逸致同本王的新娘谈天说地。”慕容恪略一挑眉,“本王不想杀你,只要你肯归降于本王,本王定以礼相待。如若不然……”他的语气一转,“就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多谢王爷好意,只可惜,伽叶生来是个不识抬举的人,恐怕不得不辜负王爷了。”八名亲卫将伽叶围在中间,个个目光坚定,摆出拼死一搏的姿态,伽叶翩翩而立,从容笑答。
远处,依稀响起马蹄飞驰声,由远而近,就见一队骑兵自启水方向疾驰而来,带起漫天尘土。
当先领头一人纵马驰至萧雪色面前,利索地翻下马背,冲萧雪色抱拳以礼单膝下跪。
“末将华严,奉命前来接应。”
“起来吧。你们来得正好。”
“薛澈,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恪第一次直呼其名,语气冰冷至极,这代表,他真的动怒了。
萧雪色没有理他,“伽叶,你走吧。”她朝银发男子挥了挥手。
“你真要放我走?放我走的后果,你可想清楚了?”伽叶瞥了慕容恪一眼,问道。
你今日一再触怒慕容恪,你可知触怒这个男人会让自己陷入何种境地么?他绝不会放过你。
“就当你欠我一份情吧,日后若是有缘再见,记得要还。”萧雪色微笑着眨了眨眼,她一向任性,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薛澈!”慕容恪怒喝一声,“来人,拦住他们!”
库尔克军一有动作,龙腾方面也立时摆出对战阵型,场面一时紧张起来。
“王爷,现在是我这边人比较多,真打起来,你可占不到便宜。”萧雪色凉凉道。
“你到底用意何在?”慕容恪冷声质问。
“我没什么用意啊。”萧雪色两手一摊,“我只希望你别为难我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朋……友?伽叶不由心头一震。
“那这横空冒出来的龙腾骑兵又作何解释?”
“这是叶将军给我将军令的附带条件。”萧雪色回答,“他怕王爷你一旦控制住局势便会立时反悔而陷启水于危境,为防万一,他便调了一支精锐骑兵给我。”一旦她亮出将军令,躲在暗处的探子会迅速返回传达指令,不多时,潜伏在几里之外的骑兵队便会赶到。
“你想借此来威胁本王?”慕容恪不怒反笑,这个女人,有意思。
“说到底,薛澈毕竟是龙腾人。”萧雪色淡淡道,“今日一切,皆起于库尔克内乱,王爷真要怪罪,就怪自己人扯你后腿好了。何况,今日要不是薛澈,王爷恐怕会死在鸳鸯死蛊之下吧?到那时,还谈什么雄图大业?”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慕容恪沉吟片刻,“也罢,本王今日就放这位伽叶先生一马。不过,”他眼一沉,“启水之盟一事是公主自己擅作主张,与本王无关。”
“呵,果然和叶将军所料一样,就知道王爷不会答应。”虽然论行军打仗,叶毅不如慕容恪,可不得不说,数度交锋之下,叶毅却很了解慕容恪。
当日,她提出启水之盟为交易筹码时,叶毅便断定慕容恪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惹恼这个自负傲慢的男人。
公主殿下,老夫以为只有慕容恪死方能保我龙腾平安,所以才会与伽叶先生结盟。公主既是龙腾人,为何却要站在库尔克摄政王那边?
这句话,当场问住了她。
在她心里,没有家国的概念。
治乱更替,朝代兴亡,此盛彼衰,遂取而代之,这就是历史,轮回往复,永远都不会停止。
迟早,龙腾会亡,因为它已经露出了衰败的征兆,这是谁都挽回不了的。
可对着面前的老将军,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虽然最后,她还是说服了叶毅,可在心里,却也不禁要这样问自己——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她也许不该插手,她会不会做错了?
思及此,萧雪色抬手抚上自己胸口,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萧雪色,要相信你自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莫要犹豫。
“那就把原来的割让四州改为割让两州如何?”萧雪色继续道,“延州穷山恶水暴乱多生,之于王爷未必有用。而泸州则是少数民族聚居地,王爷若想要他们真心归附恐怕极难。此二州,对王爷来说,可谓弊远大于利,何不暂时放手?”
“呵,不错。延州穷山恶水暴乱多生,可那里有龙腾朝最富足的铁矿。泸州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民风彪悍极端排外,可那里有很多马场,龙腾朝购买军马都在泸州。这样两个地方,本王应该放手么?”慕容恪含笑反问,铁矿和马匹,扩充军备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
“如果说你非放不可呢?”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以倾雪公主的名义,和叶将军一起写了一份奏折。库尔克平津太后发动内乱,先有孟阿拉政变,又图于剑门关设局,陷摄政王于危境。然,摄政王识破奸计,歼敌于剑门,叶毅命启水镇远军助之。事毕,摄政王许诺叶将军,将启水之盟之四州条款改为二州,放弃延、泸二州治州权,以作报答。”萧雪色缓缓念道,“现在,这份奏折应该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帝都了。”从她亮出将军令开始,事先安排好的一切开始进行。
“那又如何?”慕容恪冷笑。
“在送达帝都之前,这个消息会天下皆知。”萧雪色接着道,“叶将军会命人刻意去散布这个消息,不管王爷认不认愿不愿,这个消息都会成为事实。除非,王爷想失信于天下。”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名誉和声望至关重要。
沉默,可怕的沉默。
慕容恪的视线死死盯住萧雪色,萧雪色亦大方回视,尽管,她快要被那浓烈极致的压迫感给逼得无法呼吸。
良久,慕容恪仰天爆出一阵畅快大笑。
“好!妙计!真是妙计!”他拊掌大笑,“公主当真是有备而来,攻本王一个措手不及,妙!也罢,本王认了。”他说,“本王何其有幸,能娶得公主这样的绝色佳人。呵,有公主相伴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他的语气在一定和有趣这两个地方刻意加重。
说罢,他再不看萧雪色一眼,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潇洒地策马离去,一路,大笑声不止。
“公主,伽叶不得不为你的未来担心了。”银发男子走到萧雪色身边,轻声叹息道。
“管他呢。”萧雪色无谓地耸耸肩,“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她完全可以预见到,她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不过,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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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滴逆转就素这样逆转滴,色色跑上来就摆了恪同学一道。
色色啊,你表想有好日子过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