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这样看着小雪受苦么?”君风流的目光停驻在被钉住四肢的萧雪色身上,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痛苦神情。
“原本,我也搞不明白噬月教抓雪色的目的。天雅阁和八大世家的先人曾经杀过噬月教的摇光教主,噬月教找我们这些后人报复也在情理之中,可雪色根本不是江湖人,更谈不上和噬月教有什么恩怨,为何偏偏找上她呢?”明澈缓缓道,“我在绝塔上偶然发现了一本很破旧的册子,当时只觉得内容离奇得不可思议,便认真地翻阅了一遍,现在回想起来,我才终于明白了。”很有趣的额外发现。
“是什么?”
“那本书上,记载的是一种可以起死回生的禁忌术法。”
“这和小雪有什么关系?”他越听越糊涂了。
“说是起死回生,可我觉得并不确切。”明澈继续解释,“过血凝魄术的施术者,往往都怀有异常强烈的意念,希望某个人复活的意念,这种意念,辅以强大的灵力,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个幻体,没有肉身,没有灵魂,只是施术者强烈意念下的产物罢了。”
“呵,你们又知道什么?”一直不发一言,像是全然没把这几个闯入者放在眼里的无音,突然冷笑起来,“摇光会复活的,会的,会的!”
这是三百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她一定要成功。
呵,她对摇光的感情,谁也不会明白,她就像个孤独的朝圣者,执着而寂寞地,穿越三百年的漫漫时光。
谁也不会明白,谁也不会明白。
听她提到摇光这个名字,在场四人都不由地吃了一惊。
那个白发英俊的噬月教主,是江湖传说中,最为惊鸿妖艳的一笔。
她竟然想要复活摇光?
果然很有趣啊,明澈扩大唇边的笑容,“在我看来,这种术法,不过是种转嫁生命的伎俩。”说着,他抬手指向分别处于天光镜上下的两个人,“我想,躺在天光镜下的男子就是无音教主的意念创造出来的幻体,天光镜是转嫁的灵器,而雪色,是祭品。”
“祭品?”
“生命是不可能被凭空创造的,所以,过血凝魄,必须得有祭品,必须得有可供转嫁的生命。祭品的血通过天光镜注入幻体内,为幻体形成真实的肉身,就像现在,你们看,肉身已经完成了。”明澈的视线移到虚空漂浮的白发男子身上,白发男子吸收了萧雪色的血,刚才还呈现半透明状态的躯体,已然完全变成实体,“也就是说,过血这一步已经完成了。”
“晚了吗?没有别的法子了?”他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作为祭品的,必须是和被复活者牵绊最深的那个人,这种牵绊超越轮回,超越生死,会一直延续下去。我想,也许雪色的前世和这个白发男子有所牵扯也说不定吧,所以,无音教主才一定要找到她。”这个奇怪的女子,身上的谜题太多了,让人,禁不住地想要一窥谜底奥秘。
“我不想知道这些!”君风流一扬袖,带出一股汹涌的气流,在地面上划开深深的口子,“明澈,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等。”
“我杀了这个女人。”没了施术者,术法自然无法再继续进行。
夜寒星一剑劈落,鬼泣剑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眼见就要落在无音头顶,却被一堵看不见的气墙给挡了回来,夜寒星踉跄着后退一大步,只觉一阵气血翻涌。
和刚才一样,他还是伤不了她。
一旁的荆如墨突然轻笑出声。
“夜寒星,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你体会到了么?”他低声呓语,几分欢欣,几许苦涩。
夜寒星怔了怔,一贯冷漠的俊美脸孔上,飞快掠过一抹痛色。
“过血凝魄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只能进行到底。”明澈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现在没人可以帮她,只能靠她自己熬过裂魂凝魄这一关。我记得那本书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
过血凝魄,风险莫测,灵魂相较,强者为胜。”
“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这种术法的风险在于施术者可能无法控制住整个过程,她的意念可能会被压制,一旦压制住施术者,也许,雪色就能活下来。”
说穿了,这就是一种灵魂的较量。
让我看看吧,你究竟,有多顽强呢?
神殿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夜寒星突然收剑入鞘,默默地站在那里,双眸专注地望着一动不动的萧雪色,平静而,坚定,像是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小雪啊小雪,你总是这样,自己去解决一切,面对一切,从来都不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
君风流大笑起来,几分自嘲,几分眷恋,几分……无可奈何。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
等你。
……
那阵像是要撕裂她的剧痛之后,她整个人变得很轻很轻,等她再度清醒,就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躯体,变成了一缕幽魂。
她漂浮在虚空之中,看着静静躺在下面的自己,有种错乱的不真实感。
她看见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蓝发男子激烈汹涌的悲伤和愤怒,她看见那个对待感情潇洒坦荡的风流公子执着的坚定,她看见那个温柔含笑的俊雅贵公子,眸底的无情和冷酷。
她能看见他们,可他们却看不见她,这种感觉,之于她,很新奇。
“喂,那几个人里是不是有你喜欢的人啊?”站在她身边的女子一脸好奇,“到底是哪个呀?”
萧雪色瞥了她一眼,微笑不语。
这个女子,就是萧泠水,害她遭受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
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的身体里,除了她自己,一直住着另外一个人。
她觉得有点囧,鸠占鹊巢,鸠占鹊巢,她究竟是鸠,还是鹊?
唉,她就是想平平凡凡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麻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