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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骗他心疼 桃听孤 6092 2026-07-30 03:03

  墨舴面上神情乍然阴沉,片刻后,却又莫名地笑起来,“方才曜曜说,和我自秘境分别后便再无交集了,看来他不知晓自己神思混乱的事。”

  “蒙骗他的又何止是我?”

  喻沼眉目间立时染上几分冰冷的凶戾之色,琴声旋即响起,裹满昭然若揭的杀意。

  墨舴却不再回击而只做躲避,腾挪飞跃间他的真身忽而与蛇影交融,巨蛇化为实体,冲破重重阻碍直游向飞舟所在之地。

  两人斗法时未免波及到小船,已然越行越远,此刻墨舴先一步冲回计曜所在之地,漆黑的蛇身盘绕在船外的结界上不断绞紧,凭借体修强悍无匹的筋骨赶在喻沼到来前挤碎了他设下的结界。

  硕大的蛇头从飞舟顶部蜿蜒探下,停在计曜眼前吐着信子,“去往无终峰的路上,是不是有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人在你身边陪着你?曜曜。”

  计曜盯着堪称庞然大物的黑蛇原本还有些惊怕,听了他的话却是一愣,“你为何知道?”

  黑蛇口中发出两声轻笑,“因为我认识他”

  墨舴话未说完,喻沼已经赶到,迅疾的琴音如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巨蛇头部。黑蛇缩回头,盘绕着船不住爬行游荡避开攻击,喻沼顾忌着飞舟上的计曜,又无法使出全力。

  动作间墨舴低哑的话音并未停歇,他失去的,喻沼也不能轻易得到!

  “那个把你抢走的人来历不明,却毫无缘由地待你很好,曜曜不觉得奇怪吗?”墨舴虽不知他们相处的细节,却也猜得到喻沼绝不会让计曜吃苦受伤。

  飞舟在巨蛇挟持下猛烈地左右摆动,计曜站立不稳跌到甲板上,诧异仓皇地看着它,“你怎知我是被抢走的?”

  黑蛇的声音顿时多了压抑的怒气,“他是从我身边把你抢走的。”

  “不可能。”计曜断然否定,呼吸微微急促,“当时我和师尊在一起,根本没有你。”

  “彼时彼刻,我就是你的‘师尊’啊。”

  计曜目露茫然,喻沼出手蓦然加重,激越的琴音奔涌向前。墨舴庞大的身躯闪躲不及挨了这一击,但仍用蛇尾卷住飞舟甩向背后,话语不停。

  “真可怜啊,曜曜。你中了迷药,误将他人认作师尊,你的师尊将你救回,却依然不告知你真相。他用假身份与你接触、相处,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试探你的真心?为了查验你的忠诚?曜曜如此良善天真,若是陷入他的圈套,必定会两相为难、无比自责罢?你的师尊,用假身份来试探你的心意,看你煎熬挣扎、犹豫痛苦,他就能从中感到满足。哈哈哈哈哈。”

  墨舴揣测着将所有恶意灌注其中,根本无所谓自己所说的是真是假,却不知恰有几句话刺中了计曜前些日子难言的心事,他坐在甲板上,缕清对方话中含义,面色渐渐苍白。

  从客栈中把自己带走的不是师尊,是墨舴;在飞舟内陪他度过十几日的不是之雁,是师尊;他误以为自己对旁人动了心思,实则对方还是师尊。

  那自己的痛苦、歉疚、自责、慌乱......岂非全是笑话?

  第39章 追问

  连绵不绝的琴音于无人高空处掀起惊涛骇浪, 狂暴的灵力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从头顶直直压下,墨舴出了口恶气正觉痛快,反应迟钝了须臾, 被浪潮般的灵力猛地击中,巨大的蛇身倒飞出去, 蛇尾撞上飞舟, 船身立时损毁大半,剧烈摇晃着上下颠倒起来。

  计曜正是失神的时候,呆呆的毫无动静,船一倒便跟着摔了下去。

  “要要!”喻沼反手收起琴,转瞬向他坠落的地方飞去,有惊无险地接住了人。他单臂将计曜揽在身前, 右手于空中甩袖轻抬, 颠倒的船身被灵力扶正,虽然损坏了大半,但好歹还能提供一个落脚之地。

  两人落回船上, 喻沼下意识抚向计曜面颊,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他心神紧绷, 缓缓抬起怀中人的脸, 只见对方唇色发白,眉目间满溢无措惶然。喻沼喉中干涩,心肺都随之绞痛起来,“要要......”

  计曜双唇几不可察地有些颤抖,仰头盯着眼前人,好似脆弱又执着地寻找一丝救命稻草,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么?你是......你是之雁?”

  “要要, 不必去听他那些话,他不过......”

  “你是吗?”计曜不自觉抓紧了他腰间衣服,指骨用力得有些发白,“师尊,不要骗我。你若是骗我,便叫我往后修为不得寸进。”

  喻沼霎时哑声,沉默许久,喉结微微滚动,“我是。但是要要,我可以解释。”

  他双手捧起计曜的脸,对方睁大的双目如被雨水浸满了的湖,微一动,泪水便滚滚而出。计曜迷惘而沙哑地问:“为什么呀?你把我带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说你是之雁?你既然不愿告诉我真实身份,为什么还要在我灵涌期的时候接近我?”

  “你、你用之雁的身份,和我做那样亲密的事,让我依赖你......”他神色茫然失落到近乎有些异样的平静,唯有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挣脱出来,打湿冰冰凉凉的面颊和喻沼的两只掌心。

  喻沼心疼至极,拇指轻轻擦拭他掉下来的眼泪,急迫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当时是因为不知晓”

  “若非有意隐瞒,为何你去往无终峰后解了药效,他却还是没告知你真相?”墨舴横插一嘴,语气混着冷嘲的笑意。他变回了人形站在破破烂烂的船舱上,抬手随意抹了把唇边的血迹。

  “滚开!”喻沼怒气冲天地挥出一道满含杀机的灵力,既恨不得在此刻就把那条蛇妖千刀万剐,又不敢离开计曜身边。

  计曜瞳眸僵硬地颤动几下,想起自己在无终峰上和印鹰讲过的心里话。他因自己和之雁产生的亲昵之举而倍感内疚,因自己对除师尊以外的人心生依赖而自责难过,可谁知叫他愧疚难安的竟是同一个人。

  现在看来,几日前的自己更像个笑话。

  计曜竟当真蹙起眉来笑了两声,“我、我那天晚上,还同印鹰说,我是不是背弃了师尊,我是不是很坏?我怎么可以,在短短十几日间,就在意起另一个人呢?原来,之雁也是师尊,这是师尊的考验?”

  计曜推开环着自己的喻沼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落下眼泪,“那么,师尊一定对我很失望了?我没有通过这次考验?”

  “哈哈。”不远处墨舴抢在喻沼开口前低哑地笑起来,“或许他并非失望。看着曜曜为了自己的两个身份辗转反侧夜寐难安,琴引仙君是不是觉得很满足?”

  “依我看,曜曜不如”

  “你又算什么!”计曜倏然爆发,转过头用泪眼死死地盯着他,“我与你不过几面之缘,言行举止更无任何逾越之处,你为什么对我用药?为什么把我带走?为什么要装作是我的师尊?!”

  那段和所谓“师尊”在小屋中的日子浮现于脑海,记忆中自以为熟悉的人突然变了个面孔,计曜只觉浑身发冷,“妖王大人难不成自认为是什么好人吗?”

  墨舴唇边笑意僵滞,只一言不发地望向他。

  场面忽而寂静,计曜凶狠地抹了把脸,手往腰间的乾坤袋一探,从中取出个不知名的法器来。

  “要要!”喻沼离他尚有几步远,伸手去拦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身影倏然消失。

  他深深呼吸,压抑良久的怒意与灵力骤然自周身扩散,脚下破败的飞舟刹那间化作齑粉。喻沼侧首阴沉地盯住墨舴,极致冷静道:“你、找、死。”

  *

  静谧无人的院落内几缕清风吹过,空地上倏忽显现出一个白衣身影,站立不稳地踉跄了一下。手中法器的光泽微弱地闪烁两次,继而彻底熄灭。这是出谷前喻沼塞给计曜的传送宝器,可以送他去他曾踏足过的且灵气足够充裕的地方,不过仅能使用一次,用于危急关头逃命最佳。

  计曜垂首看着手中黯淡无光、无法再使用的法器,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就这般将个极好的保命法器用了有些浪费,可他方才却又实在不想继续待在那两个人的视线之内,只有此方法能给他个清净。

  他将已然没用的法器空壳重新收回乾坤袋内,抬眸打量四周。因着法器只能送他去灵气充裕的地方,而目前他所涉足过的、符合法器需求的地点便只有鸣匣谷、无忧秘境和无终峰。

  鸣匣谷他现下不愿回去,而无忧秘境已经关闭,他进去了得等下次秘境开启才能出来,思来想去,唯剩一个无终峰。

  入目是熟悉的院落房门,熟悉的景致,计曜尚且没有从不久前的忧愤伤心中彻底回过神来,呆呆地站了会,才动作缓慢地转身向外走。此处是别人的宗门,他离开了又擅自回来,总该先告知宗门内的人。

  柏掌门是师尊的好友,若叫她知道自己在这,或许师尊也很快会赶来。可她亦是无终峰的掌门,若是不叫她知道,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再次借住下来呢。

  计曜恍恍惚惚,边走边糊里糊涂地思索着,走出不多远,蓦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要要?”印鹰正同师兄一道去往后山,远远路过客院,眼尖地发觉有个人影在走动。他稍稍靠近细瞧,认出是计曜后一面欢喜一面惊讶地跑过来,“要要!你怎么回来了?有东西落下了吗?”

  计曜抬头望着他飞快跑来,见到可交心的人,强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轰轰烈烈地反扑上来,眼眶一红,自己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掉了眼泪。

  印鹰和跟着他过来的师兄顿时大惊失色,两个人匆忙停在他面前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是回去的路上出什么事了?受伤了没有?”

  计曜赶紧摇头,意识到还有无终峰师兄在,抬起袖子胡乱擦着自己的脸,不愿在旁人面前显得太过软弱。眼看他把自己的脸越擦越红,仿佛快要把面皮擦破,印鹰心疼地拉下他的手,“是不是路上有意外?我去禀告师尊,她定有办法的,要要别急。”

  “不用,”计曜深吸一口气憋住他差点难以控制的泪意,强迫自己冷静,“别去告诉柏前辈。我和师尊吵架了,我是丢下他自己过来的。”

  “和师尊吵架?”无终峰师兄一时目瞪口呆,惊讶于身为弟子竟能和师尊吵架,吵完架后竟然还敢丢下师尊自己跑。

  印鹰倒是了解些许计曜师徒的内情,更快接受了他所说的话,没有立刻问起吵架的缘由,而是琢磨道:“好,我不告诉师尊。那要要,你还是住在客院里?寻常没人的时候,师尊也不大过来,不会被发现的。”

  无终峰师兄好不容易转过弯来,也道:“你要是不想一个人住,其实去和印鹰同住也行,我们都住在一处更热闹。”

  印鹰连连点头。

  “我......”计曜思忖片刻,定下主意道:“我同你住一晚,明日你陪我去附近的镇上再随意寻个住处便好。你若不方便下山,告诉我临近的镇子在何处,我自己过去也行。”

  “这是为何?”印鹰老大不乐意,“无终峰好好的,你去镇上做什么?你和我一道住,我还能照顾你啊。”

  “我又并非五谷不分四肢不全,哪里用你日日照顾。”计曜终于略略露出个笑来,却很快消隐不见,“柏前辈是无终峰掌门,瞒着她长住此处实在无礼,而且,师尊想必亦会返回无终峰寻找,到时给你们添麻烦就不好了。”

  印鹰和师兄正待开口,计曜坚决地望向两人,不容更改道:“我已决定好了,你不让我去,我明日也会自己下山的。”

  印鹰张了张嘴,想着自己又不能把人捆起来,只得答应:“那好罢。今晚我们同住,明天我带你去附近镇上。正好,现在其余师兄师姐们都在后山,弟子住处无人,我和师兄先带你过去,然后我们再去后山,你在我屋里等我傍晚回来就行,我给你带好吃的。”

  “走。”师兄也是个不拘小节的,立时侧身朝着后方一抬下巴,跟印鹰一起把计曜送回了弟子院落。

  第40章 生气

  天色漆黑如墨, 乌云不断交叠翻涌,好似在被一只巨大的手搅拌,翻滚间偶有几丝光亮从罅隙中刺下, 落到山顶却是击出无数飞沙碎石,近乎削掉小半个山头。好在此处乃群山之中, 荒无人烟, 不会伤及无辜。

  浓重的乌云之上,两股不同的力量疯狂厮杀碰撞,倏忽一声震天彻地的嘶吼,有条奇长的蛇影破开乌黑云层,挣扎着直直撞进山中,大半山体轰然塌陷, 树木倒伏、遍地狼藉, 一束灵光紧追着黑蛇隐没进山中。

  山体巨大的凹陷旁,灵光化出喻沼的身影,他脚底有大块大块洇入泥沙中的血迹, 而黑蛇已不知所踪。他冷眼看着山石上被砸出的痕迹,没有再去搜寻对方的踪迹。

  墨舴已然被他重伤修为骤跌, 甚至无法再维持人形, 他以这般模样潜回鳞蜿界,下场可不见得会好妖族内难道没有其他觊觎妖王之位的妖修了吗。鳞蜿界始终需要一个修为强大的修士来维持秩序、护佑妖族,墨舴现在做不到了,自然会有做得到的妖修代替他。

  喻沼翻过手来,掌心内出现一枚熟悉的游鱼状玉佩,正是他曾用来探知计曜去向的法器。此玉佩共可使用三次, 眼下已是最后一次,他眉间隐现忧急, 迅速将灵力灌注其中。玉佩上很快显现出方位与距离,他粗略算过,便知对方正在无终峰。

  想来计曜或许无处可去,只能去寻印鹰。

  思及对方从他眼前消失时的神态,喻沼唯恨不能立时到他身侧。

  *

  晚间,床头旁的柜子上点起柔和的烛火,烛光轻微晃动着,照亮床上两个并排安放的脑袋。计曜和印鹰分盖两床被子,一人一个枕头,规矩而又亲近地并肩躺在床上。

  此刻静谧且安稳,屋内除去他们两个,唯剩烛火时不时地跳动。印鹰侧过身来,忍不住问计曜路上到底发生了何事,竟叫他独自跑回无终峰。

  计曜抓着被子躺得十分端正,略有些橙色的温馨灯火映在他面上,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出纤长阴影。他沉默片晌,抿过唇角,轻轻同印鹰说了飞舟上发生的事。

  “什么?!”印鹰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扭头盯着榻上的人,一时忘了克制嗓音,“那个什么妖修给你下药让你误以为他是你师尊,然后你师尊其实是之雁?!”

  这一串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印鹰都觉得像在胡言乱语,他翻来覆去艰难地思索几息,又勃然大怒:“你先前还哭着问我自己是不是很坏,你现在知道是谁坏了吧!”

  “我看那妖王必然没安好心,你师尊竟也跟着骗你。”印鹰气愤填膺,顿时感觉除他外所有人都在戏耍天真不知世事的计曜,“你还是留在无终峰罢,我不看着你怎么放心?”

  “不行,都说好了去镇上的。”计曜连忙跟着坐起来,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起膝盖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下午我独自在房间里的时候,细细想过先前发生的所有事了,墨舴今日在飞舟上对我说的那些话也不可尽信。”

  “怎么?”印鹰也弯下背来,倾听欲极强地问。

  散落的黑发披盖在身后,发丝上泛着一层朦胧光晕,计曜掀起眼睫来瞧着他,缓缓道:“我初次被之雁......师尊带上飞舟的时候,他似乎很生气,还说了许多当时听来莫名奇妙的话,现下想想,或许彼时的师尊并不知道我被下了药,只以为我当真讨厌他了,才会有些言行上的失控。”

  “后来,他出去了一趟,第二日便跟我说他叫之雁,要带我来无终峰。我猜,他必然是和柏前辈通过信了,他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或许也是怕贸然揭穿真相会对我有所损伤?”虽是猜测,计曜的语气中却多是肯定,“我相信,在来到无终峰之前,对我隐瞒身份并非师尊的本意。”

  “唔”印鹰紧跟他的思路,“那就是说,今日飞舟上蛇妖是故意对你说那些诛心之语的,他就是想激你。”

  计曜微不可察地点头,“当时我乍然得知真相,晕头转向的,不自觉便听信他的话了。”

  “这也怪不得要要。”印鹰方才只听了计曜的转述都还生气呢,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有个人对着突兀知晓真相的自己用满含蛊惑的语气念念叨叨,他一时之间必定也跳不出对方的陷阱。

  他用脑袋靠近计曜,上手捏了捏对方被烛火照得分外细腻的面颊,“可要要还是在生你师尊的气,是不是?”如果不生气,就不会坚持去镇上住了。

  “自然气了。”计曜仍旧略显委屈地撇嘴,“来无终峰之前隐瞒身份我可以理解,但柏前辈为我解了药性之后,为何不告诉我真相呢?”

  反倒叫他满怀心事的自责难安、愧疚良久,怀疑自己是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还因此十分不坚强地在印鹰面前掉眼泪。

  “也对。”印鹰拉着计曜重新躺下,一边替他拉被子一边道:“他若是早些告诉你,蛇妖这番挑拨离间的话便更起不到作用了,所以今日的事还是得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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