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听到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半阖着眼皮的人终于动了动。
周斩打开手机,打算借助着屏幕上这点光源看看霍索的情况,
微弱的光线就这样贴脸打在霍索苍白的眉眼间,
淡青色的瞳孔在这样的情景下显得有些浑浊发散,在光打下来的时候还不适应的神经质抽搐了一下,
挂在眼睫上的冷汗随着眼皮颤动就这样滑落了下来。
认识霍总这么久以来,他倒是第一次这么狼狈,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然而下一刻,半死不活的人就迅速拽住了周斩的腕骨,以一个借力打力的方式把人狠扯下身,然后丝滑的划了个圈,把周斩的胳膊肘横在他的脖子面前。
周斩没设防,就这样被白眼狼的擒个正着,腕骨被攥的发出一声骨骼的酸脆响声。
他压着声量喊了声:“霍索!”
这声仿佛才唤醒了霍索混浊的意识,周斩清楚的感觉到背后的人猛得松懈下来撤开了手,吐出一口长气。
周斩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受害人还没来得及控诉,深更半夜发来求救信号扰得人不清净的罪魁祸首马上就开始倒打一耙,皱着眉头质问他:“不是说让你天亮了再来吗,不要命了?”
对面一群藏在暗处的亡命之徒,霍索自己刀尖走钢索就算了,要是周斩在这出了点事算谁的?
他这操心来操心去的话刚出,就收到了高中生的嗤之以鼻,
周斩蹲下身来,目光精准的落在了霍索刚刚擒住他时始终没有发力的左腿上,背着月光,骨骼的凶戾反而被黑森森的阴冷给压过去了,淡淡道:“不算谁的,我自己的命,这么多年都算我的。”
人小鬼大。
“你还能站……”
周斩一句话还没说完,侧射的光束从洞口一闪而过,霍索刚刚迟缓下来的神经顿时又被带动了起来,他伸手捂住周斩的嘴,使了点劲儿把人按在侧边的石壁上。
“嘘。”
温热的气音从耳畔划过,两人就着月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几道带着些粗糙沙哑的中年男声在夜色里骤然响起。
“……滚下去哩……有人……”
“先……活不成……”
他们离两人藏身的岩洞不远,但对话中都是一些含糊不清的方言土话,霍索没听清楚具体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口音有点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第23章 能走吗?
直到声音趋近于无, 霍索才重新放松下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想了想,周斩还是补充了一句刚刚未完成的话:“你还能走吗?”
霍索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硬性要求的话, 我也可以爬。”
“……”
说得像他要虐待什么三旬老人一样。
最后还是在善良男高的搀扶下,把玩脱了的瘸腿三旬老人从岩洞里捞了出来。
周斩把霍索扶到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旁边站着,看了眼手机:“我叫的车快到了。”
终于知道用手机打专车了。
霍总感到十分欣慰。
至少一会不是坐在男高自行车后座上被他哼哧哼哧的蹬回去。
寂静中传来几声难以捕捉的“轰隆隆”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霍索还在纳闷这天怎么光打雷不闪电的时候, 一辆三蹦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又“轰隆隆”的使出了一个飘逸甩尾, 掉了一半车漆的菜市场三轮车就这样落到了霍总面前。
吴驾驶员握着车把手扭头, 潇洒的推开头盔盖,朝着二人偏了偏脑袋, 龇牙笑:“斩儿,带着大款哥,上车!”
就在霍索欲言又止的这会儿,
周斩已经熟练的解开了后挡板的卡扣, 一个跨步蹬了上去,然后朝着霍索伸手:“来吧, 大款。”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里,周斩都能看到大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他的动作很利索,毫不留情的拍开了周斩带有调侃性质的手, 撑着三蹦子后边的侧边护栏翻了上去,并对此给出高度评价:“你俩真是人才。”
“男嘉宾两位!”吴人才侧头就是一嗓子, “坐好了昂。”
轰隆隆风驰电掣的来了,又风驰电掣的走了。
霍索曲腿靠在侧栏上坐着,腿上的口子已经被颠麻了,竟然奇迹般的丧失了痛觉。
只有毫无遮拦、扑面而来的风,灌入衣领、发丝、耳廓。
深更半夜,郊区很少能看到车的影子,吴善依旧秉持着“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的驾驶原则,在每个黄灯和红灯的路口都停着。
三蹦子是没有稳定系统可言的,后边也一般都是吴善他妈用来拉货的,并没有多宽,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相对而坐,几条长腿不可避免的穿插在一起磕磕碰碰。
风驰电掣的时候还好,光顾着当不倒翁了,这会儿停下来等了个两分多钟的大红灯,才发觉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斩扬眉:“怎么样?”
“牛逼。”霍总乐呵,“还是个敞篷。”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晕的要命。
周斩就看到霍索不知道从哪儿跟变魔术一样变出来半包皱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在唇齿间:“有火吗?”
“款儿哥,我有!”吴善笑嘻嘻的从车头掏出一个便利店里一块五一个的塑料火机。
尼古丁转瞬即逝,却极大的安抚了霍索胀痛的神经还有对三蹦子水土不服的眩晕。
掀起眼皮,就看到周斩抱臂冷不丁的盯着他。
“就一口。”霍索叹了口气,把烟头碾灭,“晕着呢,总比一头栽下去强。”
周斩啧了一声:“臭毛病。”
“你小子……”霍索未尽的尾调堙灭在重新升起的风速里听不清,寂静终于被喧嚣引擎索打破,他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眼,又让霍索想到了家长会那天在车里,周斩胆大包天到敢直接上手掐掉他的烟,
记忆就是这样,刻意压下去的时候就像一段不痛不痒的碎片,一旦某一个节点被挑动,所有片段就接踵而至的被唤醒了。
反而让霍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斩也不比霍斯诚,
霍索一个眼神就能让霍斯诚偃旗息鼓,实在犯浑了,把人扔到训练营去磨练一段时间也不过就是霍总一个电话的事。
周斩这小子主意正着呢,从跟霍索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他反着来,面上不显,骨子里又叛逆又清高,
缺钱,但不要资本家的臭钱。
缺爱,但也不要别人施舍的可怜。
离得远这小孩懒得鸟你,离得近了又会冷不丁龇牙咬你一口。
真他大爷的难搞啊!
霍总感叹。
趁着这会儿还有意识,霍索踢了踢周斩的腿:“手机借我用用。”
高中生跟高中生的差距甚至能拉出一个大西洋来,至少周斩的手机里就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和短视频软件!
“谁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听筒里,暴躁女声怒吼一声。
霍索神色如常的报了个地址:“蔡医生,我给你四十分钟。”
“霍总?”蔡医生认出他的声音,愣了一会儿,“怎么了?你的在逃小女友晚上发烧了,四十分钟之内我救不活她就要给她陪葬吗?”
“……没这么精彩。”霍索深吸一口气,“别废话,赶紧滚过来!”
回去就把你开了!
蔡明月上任三年来,第一次在这么晚接到老板的电话,兴奋的把医疗箱提起来就骑着她的火红摩托赶到了老破小的巷子门口。
期待里,有一个坚韧落魄的灰姑娘和西装革履的霸总,俩人在一起度过一个怜惜又温存的良夜。
现实是,一辆风驰电掣的三蹦子在门口来了一个急刹,然后从后面下来一个灰尘扑扑的沧桑霸总和一个臭脸帅哥。
蔡明月失望的叹了口气。
条件有限,姓霍的死活不肯去医院,不知道哪来的明星瘾怕被记者拍到霍家老总三更半夜与医有约,把他的广大图谋全都功亏一篑,
蔡明月怒气冲冲的骂了两句,然后任劳任怨的给他清创缝针。
“你桡动脉分支离这个伤口不到一厘米,再偏一点,你现在就不在这个小帅哥的温床上了,你得在手术室里让我给你吻合血管。”
霍索白着脸,没力气跟她对喷,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滚。
“抗生素一天两次,吃三天,伤口不要碰水。站在专业角度,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虽……”
“你回去吧。”
蔡明月怒咒:“不听医嘱,死无全尸!”
“……”霍索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扬了扬下巴,让她继续说完了。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感染、坏死的风险可不小!”
“行,这回说完了?说完你回去吧。”资本家气定神闲的摆弄着她带来的新手机,“天太晚了,就不留你吃饭了。”
“……”蔡明月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才强迫自己守住职业操守,她知道姓霍的向来独断专行、讳疾忌医,只能加重语气表明这次的严重性,“不要洗澡、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加班劳神!如果出现红、肿、发热,任何一个症状不管几点,立刻马上去医院!”
话音刚落,姓霍的还没反应,蔡明月突然感觉有一阵风流擦着她掀了过去。
只见刚刚还在外面事不关己的喂起鸟来的臭脸帅哥侧身进了屋,行云流水、眼疾手快的按住霍总的肩膀,另外一只手迅速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半包烟,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正赶上霍索这会儿思维迟缓,还没反应过来呢,地主家最后一点余粮就被毫不留情的消灭了。
“你……”
“你什么你。”
臭脸帅哥说完,头也不回的又出去了。
留下大惊失色的蔡明月,和敢怒不敢言的霍索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