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享受你的个人空间】
【这样我们就算同好了,所以明天放学一起回家吧】
比聊天界面上的头像和备注更先注意到的是上面的聊天信息,老樊凑过头扫了眼后眼睛一眯,视线在亮光的屏幕上悬停几秒后,之后眯着眼睛看向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嘴里蹦出俩字:“帅哥?”
堪称经典的两句话,他实在很难忘记。
平时已经被人称赞习惯,宋燃完全没有被这么称呼的羞耻感,收起手机一颔首。
“嗒嗒”
雨水落在二楼铁皮走廊突出的小平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走廊上往下看,路过的行人都只剩下一堆五颜六色的颜色的伞面。
鬼鬼祟祟地蹲在台球厅的落地窗户外,老樊看了眼室内的安静人影,确认对方没有往这边看后才悄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面前的人,没忍住叹口气说:“你这人咋恁倔。小白要知道我带你来这地方,一定会用眼刀子飞我。”
他还是带这个帅哥同学来店里了。林柏不会想让朋友知道自己经常在这种地方,也不会想让朋友来这地方,他原本是想劝这位帅哥同学趁早离开的,但不愧是能说出“我们是同好”的神人,这帅哥朋友不是一般的犟种,硬生生跟着他来了店附近,并且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
比起让一个高中生晚上在这种地方瞎晃,还是放到眼皮底下看着更保险一些。也真亏这个人能凭个就念了一嘴的名字和喜欢甜面包这点就知道他认识林柏。
帅哥同学暂时没理会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相机的镜头盖,悄悄将镜头架在窗框上对着大厅猛拍,快门按得咔咔响。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在开枪,开的还是装了自瞄的机关枪。
好好的一个帅气男高,穿得也体面正经,但举止实在像狗仔或者说是私生饭更加合适,老樊看得眼尾一个抽抽。看人拍了半天都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伸出手让其止住,不理解地道:“你拍这么多小白做什么?”
他之后又说:“小哥算我求你,别拍了,再拍就得被发现了。”
“买了相机不用也是浪费,”最后再连拍了几张照片,宋燃这才算是比较满意地收起相机,说,“我关了闪光灯,不会被发现。”
今天回家后他自己带着相机找来的这歌巷街,带了这么久总得简单拍几张,不然纯浪费自己的体力。好在运气不错,刚来不久就遇到疑似认识林柏的人,顺利找到林柏。
还记得关闪光灯,他做事还怪严谨。
老樊闻言顿了下,之后说:“你今天来这找小白干什么?是关心他吗?”
话说被林小白晾了这么久,他早以为这两人没什么联系了。原来这人居然还没被对方那股子冷淡劲劝退,也算是毅力异于常人。
“我关心他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宋燃将镜头盖重新盖好,说,“要不理人也是我不理他,怎么轮得到他来把我踢走。”
“……”老樊看了眼他怀里刚高强度工作过的相机,视线上下移动间道,“哇哦。”
在说话间,宋燃也看了面前这位看着不太正经的中年男人两眼,视线最终落在两片海苔夹肉松的头发上,短暂瞻仰后问:“请问你是……林柏父亲?”
看着实在不太像,但就形象来说又和一班那周程说的赌鬼形象挺符合,反正看着都是不太正经的模样。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老樊耷拉着的眼皮抬起了下,之后转而随意一笑,说:“要真是就好了,白捡一个帅儿子。”
拎起挂在腰间的钥匙抖了两下,他指向玻璃后的大厅,说:“别看我这样,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小白平时在我这打工。你跟小白一样叫我樊哥就好了,或者老樊也行。”
宋燃眉头稍稍蹙起:“打工?”
在大学他见过勤工俭学,但从没听说过高中生打工,还是在这种地方。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老樊说:“没有办法,他也只有在我这……”
老樊的话没能说完,原本安静的大厅突然爆发阵嘈杂声响,掩盖原本的雨声和低低交谈声。
在他们这个角度很难的另一扇窗边,进来店里稍微有段时间的王正奇一群人果然不是纯娱乐来的,玩了会儿就开始这不得劲那不得劲。
其他人来问询他们都不理,一定要柜台后的林柏才行,说是更乐意和认识的人说话。
这明显是找茬来的,店员是新招来的,站在桌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尴尬地杵在那试图劝说,不大的声音完全压不过这群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的人,店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不时转头看过去。
站起来后终于注意到王正奇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店里,老樊把装着饭盒的口袋放在地上,抬手挽起花花衬衫衣袖,刚准备活动身体时想起旁边还站着个高中生,于是转头解释说:“毕竟是歌巷街,这种事经常发生,希望你别太惊讶。”
说完后他指了条明路:“看来今天不太适合参观。你应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吧,今天就先回去吧,记得别把这事和任何人说就行。”
宋燃没说话,只皱着眉看着店里景象。
闹事的人他之前见过。脸不认识,但他见过那纹身,在小巷子的巷口,在刚好从巷子里离开的几个混混的手上。只是这次纹身没有沾血,更能看出原样。
没心情看窗外多出的两个人影,林柏从柜台后站起了,越过半个大厅去了王正奇几人所在的角落,站定时稍稍对店员点头,示意其可以先离开这里。
面对差不多能围了半个台球桌的人,他的身形略显单薄,但情绪并没太大起伏,在一众视线中只略微抬起帽檐,问:“有什么事?”
干净又不带什么波澜的声音,王正奇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态度,之前把他扔出店里的时候是这样,在巷子里打了他们一顿后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像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比直白的傲慢更让人厌恶。
不知道是他们这次的出现超出预料,他这次竟然意外地从这个人身上察觉到了一点烦躁的感觉,一点莫名的成就感上涌,转化成外在的得意。
“没事,就想叫你一起来玩。”王正奇活动了下手臂,递过球杆说,“我们最近一直在给老鬼办事,一直还没顾得上来看看你,一起玩玩呗。”
“……”林柏看了眼他们握过球杆的纹着各种纹路的乱七八糟的手和带着不明污渍的衣服,再看了眼自己干净的衬衫,安静地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将他的后退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害怕,边上有人试图上前扒拉他,让他接过球杆:“王哥让你一起玩呢,你父母没教过你得到邀请该说谢谢吗,没教养的东西,还是说你没父母?”
老鬼的旗号实在好用,在这条街上只要扯出来谁都能给三分薄面,他们积攒够了底气,连之前这个被打到不敢惹的人都敢这样叫板。
只要放出老鬼的名号,他们认为是个人都得忍着。
看上去也确实是这样,被骂了一通,林柏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也没出声辩驳,践行着尽量不闹出事的原则。
他的安静助长了嚣张气焰,几个人很高兴,相互看着对方笑了,说他好像被吓得不会说话了。
难得这么舒心,胸腔里堆积的郁气一扫而空,王正奇往桌面上一坐,敲敲底下的绿台,顺嘴说:“也就这种没什么出息的老板会收这种话都蹦不出两句的人了,不如趁早把这地方拆了去。”
一群人又笑。
“……”
欢声笑语中没人注意到黑色帽檐下的浅灰瞳孔陡然抬起。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背至身后,林柏右手缓缓握起,左手紧握住右手手腕,暂时将其控制住。
第13章 老婆原来会打人啊(二)
王正奇几个人今天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之前被从这里扔出去,他们好几天抬不起头,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报复回来了。
之前被打的地方现在伤口的痕迹都还在,聊天只是他们来的目的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
在笑声中王正奇稍微一侧眼,看向站在穿着身白衬衫的人身后不远的人,笑容稍减时略微一抬手指。
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后面的人悄悄移动,拿过后面无人的桌上的球杆,递给身边另一个人。
一手握着球杆,在王正奇的注视下,后面的人将球杆高举起,牙一咬间重重朝着前方的人背砸下,大厅里惊呼声响起。
早在看到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将林柏围住的时候老樊就已经靠窗台上盯着里面的动静,一手有节奏轻叩着窗框。
旁边的高中生居然没走,还站在旁边,面对里面的场景不怎么害怕,也没有过多担忧的样子。
眼尾余光瞥着里面的景象,老樊问旁边的高中生:“你不怕出什么事吗?”
宋燃并不担心:“林柏会把事情解决好。”
无论是什么情况,三木白总能把事情处理好,从没掉过链子,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他并不担心。
要是可以他也想进去听听里面在说什么,但要是被林柏发现他偷偷找过来打听消息,绝对又免不了一顿骂,本来就惹对方气得踹了他一脚,不能再火上添油。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结果从这边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站在人群末尾的人背过手悄悄拿过放在后桌的球杆。
还是发展成了这样。老樊当即就动了,撑着窗沿翻过打开的窗户,动作时瞥见旁边的人同时后退半步,眼尾微张间心下一沉。
宋燃后退半步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放旁边干燥的地方,之后并没离开,而是一手推过窗户的同时另一只手从窗沿上一撑,迅速地翻越过窗户飞身进室内,卫衣帽子系绳扬起又垂下。
年轻人手劲就是大,窗户是横推的,他这猛地一推,原本准备从窗户翻进的老樊被硬生生卡在窗户上,被挤得肝疼。
老了做什么事都显得心酸,他动作速度完全比不过正值青春的高中生,只能挂窗沿上龇牙咧嘴地推开把自己挤得生疼的窗户。
他迟早要把这东西换成朝外开的那种窗户。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经过,宋燃落地室内后全然忽略其他人,径直奔向吵闹的角落。
“砰!”
手中的球杆高高举起,拿着球杆的人在用力击下的同时脸侧一阵灼热的剧痛感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砸来的力道的方向一歪,手里的球杆也跟着一转方向,人和杆一起狠狠砸在一侧的绿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撞击声。
大厅里惊呼声响起,周围的其他混混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整得一惊,转头看向砸在绿台上的人脸上被揍出的痕迹,又看向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来的高个男生。
堪堪避开了球杆的林柏也转过头。打架人数大于三人时就算挨一下打也绝不做先动手的那个,他原本已经做好挨一下的准备,突然的变动在意料之外,看到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时眼尾疑惑地扬起。
出拳的这一下打得自己手也有些痛,宋燃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手,心跳声充斥耳膜,他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眼边上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说:“怎么有人打你还干站着,不会打架就跑啊!”
……
他话一出,整片空间内有那么瞬间莫名的安静,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很快就略过,取而代之的是旁边猛地砸来的拳头。
今天事情发生得在意料之外,面对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宋燃忘记了两件事情。
一是现在的三木白还只是个高中生,就算以后有解决任何突发事情的能力,不代表现在也能做到。
二是自己完全不会打架。进行各种运动的目的只是为了身体健康以及出于一点不想让三木白把自己看扁的身材管理意识,他在出席人多的重要场合时基本都有保镖和助理在身边,从小到大也没人胆子大到挑衅他,细想一下,动手经历为惊人的0。
虽然刚才情急之下凭着本能出手了,但现在让他再这样来一次,他竟不知道从何下手。
在这种时候报警最来得合理,但现在这情况显然没有报警的时间。
脑子里思考着该怎么应对,猝不及防的,身前的林柏突然转身抬手够过他脖颈,按着他低垂下头。
这样一低头刚好能埋进带着点洗衣液味道的好闻肩颈,他一惊的同时又老实地顺着力道略弯下腰,准备伸出手习惯性地环住其的腰,呼吸着好闻味道说:“在这里这样……”不好吧。
高中时候的三木白居然比他认识的时候的三木白更放得开,至少以前的三木白从没和他在人前有过任何肢体接触。他并不反感在别人面前抱一下,只是现在时机似乎不太对。
回应他的是沉默和堪堪擦着后脑勺而过的挥空的拳头。
之前讲了许多废话,但真正动手时王正奇这些人不会多说一句话,说动手就动手,不给丝毫的反应机会。
按着宋燃避开挥来的拳头后林柏就将其推开,同时摘下头上有些遮挡视线的帽子和眼镜,看向王正奇道:“今天是你们先动的手。”
边上的宋燃反射性地赶紧伸手接过帽子,护住了不让其落地。
他原本以为林柏说这句话是为了提醒周围这些人先动手的人在法律上不占优势,想以此劝这些人不要继续动手,唯独没想到这只是一句单纯的免责声明。
一把推开杵在原地十分碍事的宋燃,林柏顺势握住了从侧边挥拳过来的人的手臂,使劲一拽的同时侧身横踢,被钳制住的人往人堆的方向一倒,连带着另外两个人往桌角撞去,发出声闷哼后又重重砸地上。
挽起的衬衫衣袖利落,他动作也干净熟练,迎着剩下的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只略微抬起手,将过长的碎发别至耳后时垂下无波澜的视线。
他手臂是正常高中男生的大小,甚至还稍瘦一些,但力道格外的大,侧头躲过边上突来的球杆时手肘往窜到边上的人的背后一支,痛呼声瞬间响起。
有人倒下,放在口袋里的折叠刀从过浅的口袋里掉出,往前滑了段距离,发出一阵金属和地面摩擦的声响。
趁着穿着身白衬衫的人没注意,地上的另一人悄悄伸出手,半睁着充血的眼去够刚好落在边上不远处的刀。
“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