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歌带他去离荷方近的地方买手机。隋逢昕的手机好好放在兜里,总觉得这个手机买的实在是很奇怪。但他没扫兴,把电话卡拔下来插进新手机。回到荷方的隋逢昕也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天生如此。准备好晚饭饭菜的俞译看见隋逢昕也张罗人坐下,只是见人头上包扎了那么大一个地儿,本来的笑变成了焦急:“头上怎么弄的?”
隋逢昕把情况大致转述了下。俞译心疼地围着他转了半天,不用杨歌吩咐,自己提前约了家族医生。
生活仿佛一面没有涟漪的镜子,什么都没有变,唯一的不同是隋逢昕夹菜的时候,和杨歌伸进同一个盘子的动作几乎完全相同。
俞译拿餐巾慢慢沥干手,笑着说:“小昕长大了,口味变了。”
隋逢昕筷头左右大开大合在桌子上劈了个叉,再握回来:“凭直觉夹的。”俞译点头赞同接过他的脏筷子给他递了一副新的。“身体会告诉你缺什么,不该摄入什么。”杨歌低着眼就好好吃饭,还是那副样子,非必要不讲话。
吃完饭医生来了,是没见过的生面孔。配合完检查,医生说他“身子骨还挺硬朗”,仿佛是别人看病,隋逢昕置身事外得很,三个人站那儿,感觉不出有一个病人。等医生说完话,隋逢昕跟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一般从杨歌和医生的眼皮子底下游开了,放新手机在茶几上开轰炸机。
俞译在厨房拿猪油开新锅,隋逢昕站在他旁边很快拿了一块新的白花花的猪油接替锅里焦的那一块下进去。俞译眉头一下皱起来,拿糙了的手肘怼他:“小孩子别进厨房,去去。”
隋逢昕充耳不闻:“想玩。”
一玩玩到睡前,俞译开好锅又给他煎了牛排。
隋逢昕端着切好的牛排去找杨歌,按理来说长大后杨歌得去上班,但他没去,在卧室书房办公,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歌也没处理,在看大部头书。旁边的桌子完好无损,位置变都没变过。
“看什么。”隋逢昕拉了椅子过来端着一盘喷香的牛排凑近杨歌腿边弯腰睫毛微微眯缝成一列,看了一眼杨歌手上的书页,直言“看不懂”,叉子夹了一块牛排咬了口,再欠起腰把叉子递到杨歌唇边。
杨歌腰杆笔直,垂眸眼珠先扫到隋逢昕伤了的脑袋上,启唇把剩下半块咬进嘴里。全程看着隋逢昕,隋逢昕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最后发现是杨歌那书上滴了晶莹油量的橄榄油,半透明的油渍极为显眼。
把盘子搁在杨歌穿了西装裤的腿上,隋逢昕不在意地从旁边抽纸,大鱼际垫着想把油吸走,结果在书上留下更大一片油晕,“赔你一本”在嘴边堵塞住,杨歌抓攥拽过隋逢昕的腕骨,十指交扣,五指自上而下像揪猫脖领一样箍住食指中指无名指。
隋逢昕说了声“油”,想抽指根,杨歌横瞥过去一个眼神,像上了粘合剂,两双手忽然牢牢固定上了。单手从旁边抽出湿纸巾,从掌心的脊椎骨一点点擦到指尖,手也擦得和糊小猫崽似的。擦完放手,啪地把油渍书合上盖,快速把腿上的牛排盘端到书桌上叩住。
“洗澡。”
隋逢昕进去洗澡看见了换洗的浴袍,他就洗个身子,医生说暂时还洗不了头,他也没多想,在浴缸里还想问杨歌能不能把牛排还给他,想完感觉自己也洗得差不多了,索性拿浴巾擦干净身子裹上浴袍出门。杨歌已经收拾好了书房和牛排,那本书已经不在了,屋内没开暖气。仰城的冬天并不算冷,室内渗一点寒意更好睡觉。
杨歌在衣柜边翻找着什么,隋逢昕坐到离他近的床一侧静静注目杨歌找衣服。
床不是炕,没烧火,但每到冬天或是雨天,室外寒冬凛然,只是在室内在暖暖的小床上,就觉得暖意和幸福一起逸散充盈到鼻尖。杨歌的床上的木糖醇或者说是沙拉酱一样干燥的气味,没有一丝水汽的干净感觉,让隋逢昕很想躺下去,佐料一样下陷。他觉得他是困了。
杨歌还在找,隋逢昕眼皮坠下来的时候,杨歌突然说:“我找遍了,上次你走的时候把你的衣服都拿走了。只能穿我的。”
隋逢昕半梦半醒说了声“那个小了”。杨歌一套长袖睡衣递过来,看着他。隋逢昕缓慢揉过左眼,摘下手才:“已经过了很久,那些应该穿不下了吧。”
杨歌看了他很久才点头:“也是。”又拿了一套睡衣去洗澡。
隋逢昕见他走,直接躺下了。穿杨歌睡衣的感觉非常奇怪,难道是染上了奇怪的衣柜的氛围?还是变成了沙拉酱和木糖醇的一部分。
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仿佛来自过去的气味。那瞬间隋逢昕甚至有些错乱。但他的记忆不是已经是乱的吗,所以一切乱来也很正常吧。
最乱的是,下颌被往上抬,上下片嘴唇被钳咬了口。
隋逢昕蹙眉,抬起上半身垂着眼皮,从床的另一边俯瞰着睡得乱七八糟的人。
“这回闻出来什么了吗?”
“什么味道。”隋逢昕顿了下,难改的下意识的习惯让他舔了下唇。
然后他尝到了一种奇怪的。人体自造酱。
杨歌的脸面对着他,腿紧随其后垂到了床上,腿面抵着隋逢昕绑着绷带的头顶。越收越紧。隋逢昕打了个近似于眨眼幅度的颤,张嘴往左边扭头,半途被一把箍住下巴,回转。
“我想你知道了,小昕,虽然不是通过我希望的那种途经。”杨歌平静强调地独属于他们人生的议题,但上一个议题没解决,议程也是需要继续推进的。
“但是我原谅你了。以及,张嘴。”
第35章谈腻了就散
“我不会。”隋逢昕用手背把脸上残留的能有一小管的东西推到颌边。“而且我还在受伤,哥。”
拽拽杨歌的睡裤裤腿,拽掉下来那一节布料擦掉手背上的东西,用谈论今天吃什么的语气稀松平常地:“哥一直都喜欢我,不告诉我的原因是,喜欢憋着。”
“对吧?”擦完仰起眼,把抻开的五指伸向杨歌和有些刺眼的卧室灯。
睫呲成短短的花,隋逢昕慢慢地:“承认的话这次可以用手,下次可以用别的。不承认的话,什么都没有。”
杨歌看了他很久,从床上退到地上,把身上脏了的居家服脱掉从旁边沙发单人椅背上换了一身,笑:“你怎么不承认?你承认我就承认。小昕,只要你开口,别说手了,你可以随便选。”
隋逢昕阖上眼,听着的衣料摩擦音小雨渐弱。“哥,脸脏。”
非常骇然的死寂,低的和没声一样的脚步,远到书房,卧室灯在眼皮内侧烧录,先青后焦成一圈,隋逢昕摸了下旁边的床褥,没摸见湿的地方,揭开塑料盖的利落脆响后接绵长的湿纸巾的动作,指腹支撑着湿纸巾先落在前额、山根、然后是脸颊。
冰冷的湿纸巾很快被体温暖热,隋逢昕放心地享受服务,惬意得荡在床边的腿都好像抽了骨头。“我是面条人。”
擦完杨歌把脏湿巾丢进垃圾篓,看毫无防备的隋逢昕半晌,一条条腿捞到床上,左右拿被子把隋逢昕裹成一个茧。“脏着挺好。”
杨歌清理完自己也上床,把灯关了。隋逢昕看了下。杨歌没被子盖,双手合十放在肚脐眼附近,也没闭眼,俩眼干睁天花板。杨歌床真挺大。小时候怎么没觉得?隋逢昕带着被褥小蠕两步,下巴磕凑到杨歌肩膀旁边,往上看:“喜欢我的话,要接吻吗?”
杨歌没盖被子,冷得嗤了声:“谁说喜欢你了。”转过脸,“刚刚不是很聪明吗?”
“没盖被子被冷到了?”隋逢昕扯面似的把一半被子隔空飞到杨歌身上,“还是被我的聪明气到了。”
找不同都找不齐的人,上学回回倒一的人也能声称自己聪明了。
杨歌几乎没有强控控不住的情绪,但对隋逢昕他的情绪阈值似乎一直没有什么长进,一直留在九岁,正欲出言嘲讽,隋逢昕忽然手臂支在床上,凑过来平着脸亲了一口杨歌的下唇,齿列微启。合拢唇,齿列隐没。
杨歌仰面凝视着隋逢昕,看不出来高兴,隋逢昕确实困,也不想管说了声“晚安哥”,正要躺下,忽然被扣着后脑勺绷带下蓄得中长的发往下摁。隋逢昕没意料到,回过神来杨歌已然压在他的腿上,温热的掌心覆在喉结不轻不重往下磨擦加压,隋逢昕后脑麻醉然后下意识张嘴打了个寒颤,杨歌就这么残暴地吻了下来。
第四个吻,有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哥哥,隋逢昕没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死于亲吻,但今晚知道了。舌尖越往上挣扎,像溺水的人越往下坠,杨歌不仅亲他,还要用舌头去塞悬雍垂,隋逢昕没被人过小舌头,推杨歌反倒被杨歌摁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继续探测,以至于几度干呕,瞳孔上翻,眼角飙泪,杨歌才带过隋逢昕的口腔侧,起身道:“你之前和别人谈过很多次恋爱,按经验来说,你吻技应该比我好。也许是因为失忆了,你好像亲不过我。”
隋逢昕呛气半天,想坐起来,偏偏杨歌压在他身上,他起不来,只能挂着一脸泪低声喊了声哥,朝杨歌伸出右手,杨歌见状又凝了他几秒才把他拉起来。隋逢昕拉开枕头,被子还压在身上,往后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跟着扯扯,咳几声。对着人咳嗽似乎不太好,隋逢昕往左转脸。
“转过去我帮你拍背。”始作俑者开口,隋逢昕不想理他,杨歌又压制过来,宽大的掌心落在隋逢昕窄劲的右边腰线,隋逢昕低咳扭脸没看他一眼,腰跟着动了些,留了些空隙,杨歌的手臂很快环绕贴着整幅腰,在黑暗中搂着隋逢昕,捋着拍背。
“再亲。”隋逢昕咳嗽完立马转过脸扯着杨歌的睡衣领,然后无意间他发现他身上的这身发旧。“我没那么菜。”他强调完,杨歌也没再点评,任由隋逢昕像钓鱼盘玩具咬白线和小球的小鱼贴了过来。手掌悄无声息顺着拉高的被褥往里,摸到什么,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像素点。
“可以不带我去上班吗?”隋逢昕把贴在肩胛骨上的脸侧着划过肩膀骨,停在锁骨前。杨歌在衣柜前换衣服,被隋逢昕一闹,穿的乱七八糟所有细节一看全是褶皱。杨歌也没迟疑也没换一套的意思,往右看,床单更是凌乱潮湿不堪,杨歌捡起脚边湿得可疑的枕头,递到背后,语气略带邀请:“可以先带你去超市买尿不湿,小昕。”
整个房间的通风系统开到最大,几乎每天都是,必须先通风才能开门,否则俞译一经过就能闻见奇怪的气味。隋逢昕不想接那个枕头,换到另一肩头依偎,露出来的半边脖刚好照到衣柜的复古椭圆镜,脖面就那么一小块肉,挤得全是新旧不一的青黑红粉痕迹。
头上的绷带换掉了,手机昨晚睡前运动前发过报备照片,今天也确实没有需要待在家里的借口。隋逢昕没动,杨歌装束完自己就拿衣柜里自己闲置的据说是大学考试周为了去学校才买的穿了没几次的运动服。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看起来有种熟悉感。他好像也有几件类似的。
不过也不是每天都穿这个。杨歌对他每天穿什么衣服,所有细节都有规划。隋逢昕没想过,衣服而已,能穿就行,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就跟着穿。
杨歌把他身上的睡衣皮揪着一角脱掉,上面好脱,下边脱到地上跟堆堆袜似的。面对面,隋逢昕的下巴还搁在人肩上,整个人跟个巨型鸵鸟似的。杨歌蹲下没让他赖床,平静无波:“抬脚。”
隋逢昕打着呵欠,朝杨歌伸手:“哥,我自己穿。”杨歌压根没理他,运动裤洞口冲着白皙肌理分明、有着青紫不一掌印和咬痕的小腿:“抬脚。”隋逢昕“好吧”还没说完脚踝就抬了起来,杨歌顺手握着往裤腿里拉,提上,站起来系裤带。杨歌前几天还歹毒得想要把他上半身的运动外套和小学生校服似的扎进裤子,这几天就没管过他了。隋逢昕自己把领子立起来,继续亦步亦趋扒着杨歌出门了。
等到吃完饭,司机开车前往长江集团总部大楼,前后座之间有隔板,杨歌先上车,隋逢昕上来后拉上车门和俞译说再见,等车开出去,火速横躺在杨歌腿上继续补觉。他和杨歌乱了几天,杨歌自己一点事儿没有,白天起来还能先毁尸灭迹基本清理案发现场,隋逢昕还需要睡。他最近是长睡眠者。
一觉起来,发现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许晴的微信视频电话。
隋逢昕没看见杨歌。杨歌在公司办公并非事事都交给秘书助理去做,起码在吃饭上,杨歌不仅亲力亲为,还会专门抱着不知道是巡检还是什么的心态,去到中区的集团食堂打饭。上次去杨歌去了很久才回来,问了才知道他在吃饭上倒没有走什么私人渠道,就和别的员工一样需要排队。一排能排快半小时。不过因此他们公司的伙食很好。
隋逢昕又打了个呵欠,都要怀疑是不是回国后水土太服要把之前的觉都补回来,拿了手机,顿了下,打开盥洗室的门,接通了许晴的电话。
“妈。”他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嗓门就过了那么一会儿,和起床的时候大不一样,哑得吓人。
许晴在画面中毫不避讳皱着眉头,双眼侦查着隋逢昕疲惫的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眶以及身后看起来像高级写字楼也像赌场风格的金碧装潢,“你哭过。伤好了?你为什么一直不敢接我和李訾予他们的视频?你把手机举起来,或者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国外的哪个园区?你的镜头动一下?”
隋逢昕的确哭过,但原因不是那个……没想到许晴居然觉得他被拐卖了,一时居然很难解释,只得把镜头扭转,许晴拿着手机,屏幕里又钻进来一个“姐,小昕?”和“阿姨”,然后是两张年轻的脸。
许晴拿手背挡开两个小子的脑袋,冷道:“打开窗往外照给我看看。”
隋逢昕顿了下,照做。
“你在杨歌那。”许晴看了下,点点头把手机递给李訾予,“你们看什么时候接他。”
李訾予迫不及待掌舵握住了巴掌大的手机,看隋逢昕那滋滋冒傻气的样儿直接气愤了起来:“这下我信你失忆了,你要是没失忆我不信你能把自己喂这狼窝里,你自己都能气得给自己一酒瓶砸过去。你身上那衣服衣领为什么立着,杨歌对你做什么了?你俩上床了?你敢不敢给我叠下来?”
隋逢昕没说话,李訾予逐渐在那张脸上看见了种熟悉的感觉。
“李訾予。”隋逢昕打开水龙头,水声遮掩了他的声音,屏幕对面的李訾予脸色的焦灼消失,然后就在下一刻,李訾予看见隋逢昕背后的门打开,一张鬼一样惨白的脸微微笑着看他。
“让我猜猜你的下一步计划,甩了我?还以为你演傻子演上瘾了,我还挺喜欢这种…以前的感觉。”杨歌提着两个饭盒,“小昕演技很好。”
手机倒扣,屏幕全黑,李訾予光听见对面的摔门声,什么打翻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杨歌可怖阴翳的质问:“你去哪?”
然后他没有听见隋逢昕说话了。
“走。”不祥的征兆强烈到李訾予无法忽视,他一把拽住古见,古见慌乱之中随便抓了一把车钥匙。
隋逢昕把门砸上,面无表情地甩开杨歌的手,跨过狼藉地毯,按下去的电梯,杨歌也没管那一地流油的饭菜,从后攥住隋逢昕的肩:“我问你去哪。”
电梯门开了。隋逢昕扭身,攥在他肩上的手自动脱落。
他摁了L1。
杨歌站在电梯门口,没进。隋逢昕按了关门键。门缝合上前,杨歌的手腕伸进了电梯缝,电梯门夹住杨歌的手腕后感应开门。杨歌进了电梯隋逢昕也没反应,当他空气。
电梯自上而下抵达一楼,开门后隋逢昕大步流星往外走,杨歌拽隋逢昕的左手手腕跟着走了两步,被隋逢昕再度甩掉。正是午休时间,一楼来来往往戴着工牌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天当中最多的时候,眼看着杨董被人甩手又二度去牵,所有人都从电梯口目送到集团大门。
隋逢昕又掰掉杨歌的手一次,杨歌见状还想再牵,出了长江集团大门有很长一段路才能过红绿灯走人行道,隋逢昕快步走了一段想把人甩掉,杨歌也跟着快走。隋逢昕感觉到手臂隐隐约要被摸上,拔腿就跑。
“我不追了,隋逢昕,路边都是车,慢点!”杨歌还是快步走,旁边城市主干道上平时很少甚至不见的泥头车、贴了易燃标识的危化车全都同时停在面前这条马路上等待绿灯通行,人行道分两组红绿灯,绿灯隐隐快要结束的时候,隋逢昕已经走过了有诸多重卡的那条路,杨歌的右眼不住地抖动,高吼:“别过了,要红灯了!”
隋逢昕充耳不闻。这辈子好像没谁管得住他。
杨歌过一条马路正想跟上他,面前的出租车寸步不让呼啸而过,然后是抢上来的泥头车、城市喷水车。他看不见隋逢昕了。杨歌开始发慌,嘴唇没任何原因地发白,隔着几辆大车对面的街道忽然爆发出鸣笛声,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门:“哥们!他妈的那个男的撞了人跑了,帮个忙,我刚刚把警示牌放好了,咱们把车靠边停,你打救护车我报警。我们把录像打开,不过这都有录像的,那个撞人的吊毛跑不掉。”
大车开走了,轮到小车。杨歌看见了离岗亭只有几步之遥的躺在人行道上的隋逢昕。引以为傲的清醒头脑天旋地转,瞳孔涣散,西装内手臂大腿肌肉全塞满了汗。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必要拆穿隋逢昕吗,他到底在干什么,这样的结局是他想要的吗?隋逢昕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惜生命的人。他很清楚。
……他很清楚。
车还在走,人行道还是红灯,杨歌抬起手臂拦住开过来的车冲过人行道往前跑。一时之间,马路上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杨歌压根没空在意,过了红绿灯后他冲到隋逢昕身边。
隋逢昕偏躺在马路上,明明是很挺拔的一个人四肢却缩在运动服里,看起来小小一个,睫毛耷拉着,左手握着右手手臂,和小时候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最后两步跨过来,杨歌喘气声越来越重,隔离好现场在录像的一壮一瘦一个黑皮一个白皮俩大哥的手机对着朝伤者缓缓跪下。
其中一个男人用乡普话和旁边那个说“噫从哪个办公楼跑出来的,一家人,吵架了?你别喊了,他晕啦。”
脑门上豆大的汗从发顶迷进眼角,杨歌眼皮动几下抿掉,手摸着隋逢昕脖颈上跳动的脉搏,镜头里抬起脸,脸上的表情冷静,汗却和三伏天一样疯狂流,语速快得像连弹珠。
“救护车多久到,你们的车能接给我开吗?多少钱我都可以开。”
“要啥钱。医生刚刚说,三分钟。”黑壮大哥嘁了声,“你不能动他的头和脊椎你知道吗,我刚刚就检查了下,头上有点血,是个那种小车撞到的,也不知道弄的啥。”
他这一说,杨歌想把隋逢昕打横抱的动作也不敢动了,蹲下来沉默地检查脑袋上的伤口。在上次那块伤口上面,擦伤了很大一块。但是没有玻璃石块之类的。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扣,撕下长袖的面料快速叠好按在伤口上止血。
“来了来了!对面!”另外两个人在呼啸而过的马路牙子边张望,救护车的司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喇叭声从对面路传来,隔着绿化带还有五六台车的距离。
救护车很快停下,医护人员冲下来快速把人检查,高效包扎伤口,给患者佩戴了颈托,最后将隋逢昕快速抬上救护车,上车的时候回头问:“谁是家属?谁要跟车?!”
杨歌马上说“是我”,扒着担架跟上了车。
“你有法定签字权吗?”跟车的医生大声呼吸,叉腰道,“不能的话要联系他的亲属。”
三个小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