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小看灰鼠,”伊萨点了点那份名单。龙星上的记载用纸很有趣,它是一种植物的叶片,本体深蓝青色,上面有一层白色的类似粉末的东西,用指甲之类硬物一抹便能抹出痕迹,也就是说随手摘下便能写字,想复原往水里漂一漂便能复原了此时他便是在名单上圈出那些异种的名字,其中大部份海基罗都认识。
“异种的能力是可以进化的,如何使用,到达哪种程度,每个人都不同。”
他点了点阮见明华的名字,说:“要说打架,米琳的力量便是将重力赋予加速度得出的纯粹暴力,不过她性格懒散,并不追求极致。
这个人相反,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型冷兵器,已经达到了能够使用最小的力量去攻击和防御的程度,但即便他也不是无敌的……”
“没有人是绝对的强大,他做不到,我也做不到,但有些力量利用得好便几近无敌。”他点了点灰鼠的名字说:“这便是其中一种。”
此时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正筋疲力尽地站在广场中央,几乎整个人被鲜血覆盖。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无论体力还是身体都到达了崩溃边缘。但不像宗麒清,这人就是不肯好好下场,尚在努力闪躲着阮见明华的攻击。
不起眼,也很普通,每一次格档都会导致身上出现伤口,之前用来捣乱的碎石也早被击碎。但即管它们还存在,也破不开阮见明华用来防御的硬甲。
场面仿佛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凌虐,许多围观者都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看似占据上风的阮见明华还是很谨慎,每次只在受到攻击的那一点凝聚硬甲,绝不浪费一点体力。这是他作为杀手的谨慎,尽管如此,不知为何他内心还是有着深深的不安……
灰鼠的表情太冷静了,而且阮见明华自己也知道,他每一次刺到灰鼠身上时都感觉很别扭。
按照规则他不能直接把灰鼠杀死,为此他特意选了一些自己不习惯,但又能让人快速投降的攻击部份
手脚关节、肩膀、静脉等。前者可以让人疼痛难忍,影响动作,后者可以造成失血,从生理上让灰鼠不得不接受投降。
至此为止他的战略看似很顺利,灰鼠已经浑身是血,而且动作渐渐不成章法。
不过他感觉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瞄准的地方,总会有点微妙的偏差,只有一次确实割到了静脉,让灰鼠流了一身的血……这也是为什么灰鼠至今还站在场上的原因。
“这样很难看啊,你真的不肯认输吗?”阮见明华停下身影,对灰鼠说道。
他看着面容沉静漠然的男人喘着气站稳,一手捂住伤口,似乎是想了些什么,沉默片刻才突然回答:“我打不过你……但是我没准备输。”
“可是你要怎么赢呢?我们都明白异种有多难杀死。不过你想靠体质拖下去也没有意义吧?
你知道我不能杀死你,可我如果不顾场面,把你四肢砍断,你也不得不投降不是吗?”
灰鼠看了眼远处,放开手血迹下的皮肉赫然已经愈合了。这便是阮见明华最烦恼的地方。
在他看来,这个名叫灰鼠的异种愈合能力简直好得离谱。如果真的是敌人,他更愿意暗中观察一段时间,找个机会一刀砍断他的头,然后把身体碎成肉酱。
问题现在他们是同伴,起码是工作上的同伴。本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血腥残忍,但眼下看来他只能下狠手……
阮见明华举起手,在指尖再次凝聚起某种金属反光的物质,这次它的形状略有不同,像一柄两面开刃的匕首,刃脊厚实,看上去不光锋利无比还力道十足。
然而就在他伏低身准备冲向灰鼠时,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怪异的表情……他解散刀刃捂住心脏,停下动作,开口:“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灰鼠吐了口残留在血腔的污血,低声道:“是的。”
异种的心脏,从来都不是一个重要器官,它甚至不怎么跳动,像条冬眠的蛇般潜伏着,可有可无的感觉。
虽说不重要,但再怎么说也是颗心脏,当它还好好待在胸腔里时,到底也是血液循环系统的一部份。
然而现在,阮见明华的那颗心脏感到一阵僵硬,他能清楚感觉到血液堵塞带来了剧烈的痛楚,它遍布全身,令他的身体也变得同样僵硬……
这不是因为心脏停止运作。而是因为胸肌呼吸相关的肌肉渐渐失去了力量。
阮见明华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了,他用力地压缩肺部,甚至凝聚了一副硬甲帮助他收缩胸膛这是个好想法,可是仅能维持呼吸是不够的,灰鼠也不是没有拳脚功夫,他最大的问题还是逐渐无力的肌肉……
“我会死吗?”他问,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疑惑。
“不会,急性脊髓灰质炎了解一下。”灰鼠扼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说道。
这个词汇不常听见,注意到男人眼里的迷惑,灰鼠解释道:“小儿麻痹症。”
既不是小儿也没患过病的杀手无语地看着他。
“你身体免疫力很强,我花了不少时间和血才构造了它。”而且一造出就把它逼到了0.5%发病率,缩短了发作期直达想要的症状。
“我……投降。”已经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用力的男人哑着声音,勉强说出了这三个字。
灰鼠从善如流松开了手,很快,瘫在地上的男人胸膛肉眼可见地激烈扩缩了几下,阮见明华艰难地恢复了呼吸,喘了口气叹道:“真是服了你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灰鼠那些失血和细碎的浅伤多半是为了构造病毒服务,灰鼠本人的身体并不是什么病毒库之类漫画里的特异大反派,要实现结果多半还是要靠「场」和一些媒介。异种的「场」不好理解,也不是每个异种天生都懂得使用自己异能,还能进化成这种级数。
当自己因「不杀」削弱了自身能力时,灰鼠却利用了「不杀」设计出这种结果。
致死的病毒理论上要比特定效果的病毒好弄,从这点来看他也算输得服气。
只不过,他能理解不代表那些龙族能理解,在其他人眼里灰鼠赢得不好看,观众们怕是不会承认他的。
阮见明华整理了一下衣服,搓掉手上血迹下了场,有些期待灰鼠选出的配偶宣布要跟灰鼠打一场的事故画面。
龙族身体愈合力没有异种好。但体质不比异种差,用同样的手段对龙族来说不一定有效。
这家伙预料到这件事了吗?他很期待。
或许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没想到,那个一身血衣身形伛偻,外表不好看,赢得也不好看的男人一转身,手指向端坐在上头的汀古斯……
旁的蓝龙大导师苍泽,淡漠又理所当然地朗声道:“特蕾莎,我选择你,也只会选择你。”
“还是你要选择和我打一场?”灰鼠挑眉,平静地盯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庆典 5
【特蕾莎苍泽当时就喉头一滚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特蕾莎苍泽当时就喉头一滚咽了口口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庆典归庆典,礼台旁坐的本就是族内最高权力的龙族,那是用以镇场防止年轻龙打上头的,谁敢指着要求当配偶?再说了,「导师」这词听上去像人类大学里的讲师。
实际上在龙语里是种类似「祭司」外加宰相的职位。即便他们不信奉人类宗教意义上的神,导师却把控着中枢内部所有科技产物及重要资料,左右着长老们(曾经族人多时有多位长老)的决策,必要时甚至有推翻长老的权利,是个不管实事但权利很大的位置,也是以前蓝龙们争相抢夺的位置。
大导师是导师中的领导者,如苍泽所说,本来这位置应该给头脑最好的蓝龙。
可惜现在活着的蓝龙也就只剩他和涿朵弗两个。对DPB而言,两人犯下的罪行程度不相伯仲。但他有污点证人的合作记录,还有灰鼠帮着管他,导致现在大导师的名头落在了一条雄性蓝龙头上……想到这件事能气死自己姐姐,恢复本名的苍泽二话不说也就当了。
正是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位置,没有人想到这个赢得如此难看的男人竟敢染指,顿时四周便是一片抽气声。
作为主要负责技术研究的蓝龙,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也算作自己能力的一部份。
因此蓝龙可以使用自己所制的武器作为攻击。这些武器通常威力巨大,不比肉身强悍的其他龙族逊色,更不是灰鼠这种要靠时间起作用的能力能比的。
“他在喊谁?怎么指着你呢?”事出突然,听不懂人类语言又不知道「特蕾莎」是谁的汀古斯有些傻眼。
“他想让我下去。”苍泽看着场上的人影半响,忽然一笑。
“啊?他想挑战你?”
蓝龙摇摇头,心里轻松了许多。于是那股已经忍不住的心疼劲又冒了上来,揪得心里有些酸痛。
他站起身,忽略那些数不清的视线道:“不,他是想操我。”
众目睽睽下,蓝龙走到礼台上,站在那比广场高了一米多的石台前,凝视着灰鼠狼狈的脸容开口:“我不会跟你打……我早在一开始,就输给了你。”
他说的是龙语,说完又用人类语言说了一遍,随后翘起嘴角。
顿时一抹熟练的艳色便出现在那尚算完好的半张脸上。
“帅哥,上来这里领取你的奖品。”只有人类听得明白的呼唤一出口,男人的身形动了。
他一步一步往台上走来,广场四周那些面面相觑的参加者也回到空地上,寻找自己早已看上的对象。
礼台上有张类似石桌,实际上是张石床般的东西。它看上去很像人类祭祀用的祭台。但在龙族里它的用处只有一个,便是用在这里。
此时上面铺着一层绵软的鲜红皮毛,苍泽一层一层把自己作为大导师的礼服剥下,迭好放在一旁。他浑身冷白的皮肉一点点曝露在阳光下,好像多了一分暖意。
可是相对的那些扭曲吓人的伤疤也同样曝露在所有人眼前没有人知道,不光苍泽的半张脸爬上了这些黑灰色树根般的疤痕,连他的大半个身体都是这些东西
它就像一张被诅咒的网一般裹住了蓝龙原本美好的身体,在上面生根深埋,光看着便会让人有种摆脱不得的绝望。
台下有一些惊呼,有一些抽冷气的声音。苍泽听若不闻,自然地在阳光下舒展自己的身体,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站到眼前的灰鼠,神态轻挑媚艳,待灰鼠站定后便捧起旁边准备好的擦巾浸入引来的淡水里,一点点抹去灰鼠脸上的血迹。
这是仪式的一部份,被选中的人要赤身裸体地擦去胜利者身上的脏污,然后再清洁自己,随后躺在石床上被享用,引动所有参加者对于交配的欲望……鼓吹生育。
这整件事远比正常求偶后的配偶要做得多得多,很仪式化,也很有种献祭的意味。
毕竟是作为对胜利者的祝福,往年的被挑选者多半都是带着股崇拜感完成的,说是献祭自己也不无不可。
“你接受了?”灰鼠按照苍泽的吩咐乖乖站好,任由全裸的蓝龙替他清洁身体。
干掉的血污和灰尘随着水珠一起滑落,苍泽怜惜地吻了吻曾经被洞穿的伤口,眼角一挑看他:“为什么不接受?庆典不能空掉最终仪式,我又不会和你打。”
说到这个,灰鼠想起刚才那句话,想了想,问:“为什么说一开始就输给了我?我们没有打过。”
“……”苍泽掩住嘴,几乎笑出声来。他忍下笑意,沉下腰,弯出性感漂亮的姿势解开灰鼠的裙裤,为他擦拭下身和双腿,说:“你忘了?我是为了勾引你才到你的维修店找你的。”
“按照姐姐的计划,我到你店里转转就能让你发现我是龙族,关起来天天操。然后你的力量便是我的了,到时间用完清理掉便是。可是……”
他弯了弯嘴角道:“你一直是那个样子,时间久了我反而觉得很高兴,大概是像人类那样有种光明正大上班摸鱼的感觉吧。”
借着执行命令为理由,一有机会就跑店里待半天,看着男人专注地维修电器摆弄金属零件,还能顺便偷来厨房里的材料冲杯热可可不用担心被侵犯也不用担心被伤害,那是他过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那时候的我真傻,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是男性,不知道我去做什么的,后来才想到你是早就知道了吧?偏偏没有赶我走。”
灰鼠应了一声,认同了他的猜测。
苍泽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有点甜蜜。他擦干净了灰鼠,开始清洁自己,说:“你看,我早就输了,再后来死前想看你一眼,却被你拎到了封锁区的医院……那次我感觉自己又输了一回。
但仔细想想,早在你把我捡回去的那个晚上我就输了吧?只是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你也任凭我胡闹。”
清水顺着身躯滑落,它们带得走脏污却带不走难看的伤疤……苍泽看了自己的身体几眼,也不介意到底多少人知道了这具身体的真相。
现在他只在乎灰鼠介不介意。即便心里的声音告诉他灰鼠肯定不会介意。
就像他当初也不介意抱着已经没了人形的自己去医治,还许下「上床」的承诺……
介意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不光介意这副样子,还很介意自己已经无法再立下血契的事实。
血契,异种和龙族都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完成便是终身,它比纹身更可怕,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不管另一半是生存还是死亡,是自愿分手还是单方面的离开都不会抹消血契的作用。
苍泽作为特蕾莎时,身上曾经有一副人为的失败品血契。那东西并非为某个人特别立下的,却让苍泽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另一副血契。
即使在治疗过程中,灰鼠已经将他身上原有的血契脉络整副剔除也不可能再有了。
不能立下血契的龙族,没有与异种产生任何子裔的可能。他天才般的姐姐花了百多二百年送了那么多药草给别人,做过那么多实验,最终成功诞下后代的也只有伊萨和海基罗两人。
“我对孩子没有任何偏好。”灰鼠平静直白地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苍泽一扯嘴角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你以后不想有……我对你可是有着相当强的占有欲。一旦我们做了我不会再放你去追求其他龙族,就算是为了孩子。”他看了眼身后眉来眼去等待开始的一群人,摸了把眼前坦露的结实胸膛,闷声说:“你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
龙族每次求偶期都可以有一位新的对象,不过每个龙族的性格都不同,苍泽不喜欢这样,这方面海基罗比他还冷淡许多。
对他的问话,灰鼠显得漠不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