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若水在处理徐景行的事。
偶尔林寂从堆积如山的报表里抬头,能听见书房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程劲松的汇报声:
“……当时负责飞机检修的工程师,账户在事发后三个月收到一笔海外汇款,工程师全家移民了。”
“继续查。”徐若水的声音很平静。
徐景行当初在徐若水一家三口的私人飞机上做手脚的事,时隔多日,终于有人再一次去调查真相。
徐若水打电话从不避着他,只可惜林寂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
之前签下的几个投资项目相继进入关键阶段,邮件和会议邀请塞满了日程。
林寂整日在另一间书房里对着显示器。
屏幕上面跳动着不同颜色的线条与数字。那些复杂的K线、分时图、资金流向,在他眼中逐渐褪去了神秘的外衣。
徐若水送给他的三位助手,最初是指导,后来是探讨,如今更多是带着惊叹的协同。
他们私下里交流过:“林先生现在的水平,看盘的敏锐度,对时机的把握……说句实在话,已经几乎跟徐总差不多了。”
可是林寂却觉得不够,迫切的想要成长。
自从知道徐若水的来历。眼前这开阔的平层,他们日常所用的一器一物,在林寂眼中,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不属于他们的底色。
一种强烈的对金钱的欲望升起:林寂想要创造财富。
既然徐哥在忙着调查当年的真相,那么赚钱养家的任务自然要自己来做。
“徐哥,”这天晚上,趁徐若水难得有空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林寂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调查的事……有进展了吗?”
徐若水没睁眼:“徐景行这孙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他哥哥对他够可以了,他还不知足,处心积虑……直接把人一家三口都灭门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翻涌的怒意。
那不仅仅是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也勾起了他自己在无尽漂泊中,见过的关于贪婪与人性的诸多阴暗。
过了好一会儿,林寂才很轻地说了一句:“钱多了,招鬼。”
徐若水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他:“是啊,招鬼。”
林寂直接笑了起来:“不过,你跟他叫孙子,是不是差辈了?按你这身体的辈分算,徐景行……是你的叔叔?”
他话音未落,徐若水手臂一伸,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带着点没好气的力道。
“狗屁叔叔,”徐若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我只认徐若水那一对父母。我承了他们儿子这么大一份……恩,我得到了栖身之所。”
徐若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得替他们的儿子把该担的责任担了。至于其他那些玩意儿?算什么东西。尤其是徐景行,恐怕就是手上沾着人全家血的凶手。”
徐若水接着说:“我现在这么急着查,一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把鬼主意打到你头上。还有,我得弄清楚,除了徐景行,到底还有没有别人掺和。要是有……一个都别想跑了。这仇,我必须替他们一家三口报了。”
林寂静静地望着他。
第49章 骗到手了
徐若水说这些话时,脸上仍是那副惯常的云淡风轻。
略长的黑发软软地垂落,发梢几乎触到眉骨,偶尔扫过浓密的睫毛,他却浑然不在意。浅卡其色的高领毛衣恰到好处地掩住了喉结。他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姿态舒展,依然是一派浑然天成的慵懒贵气的公子哥。
林寂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连指尖都透着闲适的男人,与“报仇”、“打打杀杀”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
林寂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被高领毛衣包裹的喉结。
林寂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喉结处,轻声问:“徐哥,累吗?”
徐若水顿了顿,没听懂似得,愣了一会才开口:“不累啊只是有点忙,最近都没时间给你做好吃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好好补偿你。我只做决策,在外面奔波的都是程劲松和他下面那些兄弟。”
徐若水低头看人:“倒是你啊,最近累坏了吧?赚钱这种事差不多就行了。我当初非得让你做这个,就是想找个理由把你骗回家。现在人我都骗到手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那些买卖,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放着吧……哥养得起你。”
林寂被他的话逗笑,眼底却泛起些别的情绪。
“我说的不是这个累……从此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在。无论你前面是什么,只要你回头,我就在你身后。徐若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独行的孤雁,我也不再是无根的浮萍,所以,我也可以是你的依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若水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徐若水垂下眼睫,没说话,只是俯身,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依赖的劲儿,用力吻住了林寂。
唇齿相触间带着滚烫的温度,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点撒娇似的执拗,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退开,鼻尖还抵着对方的鼻尖:“嗯,哥累了,你得给哥充充电。”
“那……再充一会儿好不好……”话音未落,林寂已仰起脸,主动迎了上去。“想要很久很久……”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互联网被一则重磅新闻瞬间引爆。
#豪门谋杀 侄子死里逃生#的词条以骇人的速度攀上热搜榜首。
配图是徐若水刚从医院醒来时,被抓拍到的侧影。
苍白,疏离,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感。
报道用八卦的口吻讨论空难真相:
徐家夫妇及其独子乘坐的私人飞机,在航行前的例行检修中被人为动了手脚,检修工程师在那之后全家移民海外。
一个飞机检修人员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前,那架载着徐家三口的私人飞机坠毁的消息,曾让整个城市为之叹息。
徐氏集团掌门人夫妇双双罹难,唯一的儿子徐若水虽奇迹般保住性命,却陷入深度昏迷,被诊断为脑死亡,仅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
医学史上偶有奇迹。在昏迷整整半年后,徐若水竟在某个深夜,于无人察觉时恢复了自主呼吸。
又经过数月的康复治疗,这个被医学判定为“永不苏醒”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更引人深思的是徐若水先生苏醒后的行为。
这位本该继承庞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并未如外界预期般接手或整顿父母留下的核心产业,反而在恢复期后,迅速通过合规但异常果断的操作,折价抛售了所继承的大部分上市公司股权,变现巨额资金。
此后,他深居简出,几乎切断与家族旧部的公开联系,对其父母留下的商业帝国表现得异常疏离,这种“去家族化”的决绝姿态在豪门继承案例中极为罕见。
近期,有财经分析人士梳理徐氏集团在事故发生前后三年的财务报告及股权变更记录,发现数笔流向不明、架构复杂的海外投资与转账,其时间节点与徐景行先生在集团内担任要职的时期高度重合。
此种行径引发了两种主要猜测:一种认为这是经历生死后的彻悟与对商业的厌倦;
而另一种更引人联想的推测是一种在察觉潜在巨大风险后的自我保护与切割。
所有这些疑问,都绕不开一个关键人物,徐景行。
空难发生前,他是集团内颇具影响力的高管之一。
事故发生后,在徐若水昏迷期间,他曾一度被外界视为稳定局面的可能人选。
然而,在徐若水苏醒并开始处置资产前后,徐景行便悄然移居海外,自此长期身处国外,与国内核心事务保持距离。
尽管疑点重重,但目前并无任何司法机构对徐景行先生提出正式指控,所有资金往来的调查也因跨国复杂性及证据难以搜集而陷入僵局。
徐若水先生本人及其团队始终保持沉默,未对资产处置原因及家族往事发表任何评论。
当年那场夺走两条生命的空难,真的只是不幸的意外吗?
长居海外、远离是非之地的徐景行先生,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报道一出,举城哗然。
几乎在网络上舆论炸开锅的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顶层私人俱乐部会议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淌的城市天际线。
林寂刚刚单手刷完了那则引爆网络的新闻,随即便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摊开的投后管理报表上。
此时的林寂,与面对徐若水时的温软乖顺判若两人。
他微垂着眼睑翻阅文件,长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落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微微收紧。
周身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安静,疏离,是那种无需言语便将人推远的气场。
林寂本身就不爱说话。
漂泊的青春期,在不同的屋檐下辗转借住,让林寂骨子里长出了敏感与沉默。那些察言观色的本能,那些小心翼翼的分寸,早已沁进血肉里。
从前做销售时的健谈,是不得不圆滑,不得不开口。
如今的身份倒是可以让他随心所欲的做回自己了。
第50章 成长
坐在林寂对面的法务总监陈静,自他拿起手机起,便端起杯子,不再言语。
负责投后管理的总监王辽则没这份细腻,他正为报表上的一个数据皱眉,话就没停过:“林总,‘云光科技’这一笔,他们这个季度的研发支出又超预算15%,烧钱速度比我们预期的快太多了。虽然技术突破值得期待,但现金流压力很大,我们是否需要在下轮融资介入前,给他们上上紧箍咒?”
林寂的目光抬起,看向王辽:“研发超支在我的预期内。他们现在卡在技术转化的关键节点,这个时候卡他们资金,等于前功尽弃。”
他微微后靠,带着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沉稳:“王辽,你担心的不是超支,是效率。给他们发一份函,不是质询,是建议,建议他们下周做一次非公开的技术路径评审,我们需要更清晰的里程碑节点,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姿态放低,但底线要明确。”
王辽立刻领会:“明白,既给予支持,也施加压力。我马上安排。”
这时,陈静放下茶杯,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回法律层面:“说到‘云光’,林总,上次提到的那个核心专利的归属问题,对方团队已经松口,同意按我们提出的方案。这是修改后的协议草案,您过目。”
陈静十分感叹这个少言寡语的青年人赚钱的能力。
林寂确实在这段时间里积累了可观的财富。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如今他动动手指完成的交易,盈利便抵得过高中时打工一学期的数百倍。
徐若水后来告诉过他,现在住的这套大平层,是自己在“醒来”后,用自己投资赚的钱,按照自己个人喜好购置和装修的,即便徐若水曾给他看过名下那个天文数字般的余额,林寂依然无法将其视为“我们”的钱。
那些数字背后,是另一个“徐若水”的人生,是两位逝者留给亲生骨血的馈赠,太沉重。
一天晚上,林寂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走进书房,屏幕上是他制作的资产梳理表格。林寂将其推到徐若水面前,指尖点了点最初的那个数字:
“徐哥,咱们把这个初始数额做个记录,封存起来。往后,就用这个本金去运作,所有赚来的利润,才算我们的。好不好?”
徐若水伸手揉了揉林寂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不愧是我的林寂。我也一直觉得,这钱花着不踏实。”
林寂下午外出工作,此时还未换下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若不开口,他浑身都散发着高冷禁欲的气息。
但只要他一面对徐若水,这层包装就会被立刻拆封,露出完全不同的内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