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想买什么买什么,千万别抢。”
萨拉尔未雨绸缪地掏出两个银盾,“现在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骚动。”
弥斯:“我又不傻。”
说这话时,他一直在瞄某个摊位有位女士在卖干酪拌浆果。它们盛在折成碗状的叶片里,颜色红红绿绿,十分亮眼。
接着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所以你宁可冒险让我自己买,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我又不是你的保姆。”萨拉尔坦然道,“而且我还挺好奇你会怎么做。”
意思是他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弥斯磨了下后槽牙。
干酪浆果摊的生意不错,弥斯忍住驱散人群的冲动,老老实实排队。
“又见面了,漂亮的小伙子。”排在前面的女士回过头来。
是书店偶遇的中年女人。她仍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这次闻起来不像热松饼,倒有点像黄油饼干。
想到此人买了《勇敢的萨拉尔》那种垃圾,弥斯懒得与她交谈,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我女儿想要那本书很久了,谢谢你让给我。”女人活像读不懂他的抗拒,语气温柔地继续,“昨晚她还缠着我读给她听呢。”
那她还真不幸,小小年纪就要听那么烂的故事,弥斯心想。
“我叫明娜。”那个女人明娜还在嗦,“这边卖的干酪很好吃,有种特别清爽的酸味……”
“天哪,弥斯先生!”又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这次跟他打招呼的是海莉。店员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鼻子仍有些肿。
看得出她很激动,因为弥斯在她头顶瞧见一只半透明的长尾山雀。
团子似的小鸟蹦蹦跳跳:“好人!好人!”
终于遇见个懂礼貌的魔基。可惜他既不好,也不是人。
“你怎么在这里?”弥斯转过头去,果断无视了明娜夫人。
海莉语气欢快:“我鼻子受伤了,老板怕我吓到客人,让我先回去待着反正客人少,店里不忙。”
弥斯:“哦。”
“说起来,您是想看召唤仪式?”海莉热情极了。
“差不多吧。”弥斯心不在焉道。
再扯两句就行,队伍一点点移动,他马上就排到了。
“舅舅每年都带我来看。”
海莉叽叽喳喳地说,“孩子们会召出来各种各样的魔基,去年有人召出了一只小狗,特别可爱”
弥斯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什么时候参加的召唤仪式?”
海莉刚好十五岁。如果她按时参加了仪式,她的仪式刚好在十年前……也就是说,和“耐心”在同一期。
“十年前啊。”海莉眨眨眼,“我刚到年龄,舅舅就送我参加了。”
她脑袋顶上的山雀歪过脑袋,和她一起眨了眨眼。
同一时间,队伍排到了弥斯。“几份?”卖干酪浆果的女士问他。
“这些。”弥斯随手丢下一个银盾,眼睛仍盯着海莉,“你们那届都是五岁孩子?有没有比较特殊的人?”
这问题不太像闲聊,海莉有些懵:“呃,肯定有其他年纪的孩子。”
“上城区年龄卡得很准;下城区没那么讲究,可能晚一两年才登记。我那届最大的是八岁?九岁?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但肯定没有大人!”她又轻快地补了句。
“那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弥斯顿了顿,又问。
!!
目前他俩看其他人的角度:
弥斯视角:[愤怒]可恶的萨拉尔>>>>>>[白眼]其他微不足道的人类(不分男女老少)
萨拉尔视角:[好的]研究目标弥斯>>>>>>[狗头]其他有超级代沟的晚辈(不分男女老少)
第13章 怪事:明娜。
“怪事?”海莉看起来更茫然了,“怎么会呢,每年都有宫廷法师主持仪式,仪式从来没出过问题。”
“做好了。”摊主女士大声打断他们,指指排成一排的十碗干酪拌浆果。
“十个铜齿一份,一个银盾刚好十份。”
弥斯很努力地抱起六份,实在拿不下了。于是他转向海莉:“剩下四份归你。”
海莉张大嘴巴,刚要推辞,弥斯不耐地加了句:“快拿走,就当询问你的报酬。”
“哇,谢谢!您果然是个好人!”“谢谢你!”
海莉和山雀一起叫道。
好吧,一场空欢喜。
弥斯原以为能捞到什么关键线索,到头来他们还得老老实实调查仪式。他搂着一大堆干酪拌浆果,闷闷不乐地转向萨拉尔。
“……你买了这么多啊,弥斯。”
明娜夫人居然还没有离开。弥斯刚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准确地站在弥斯与萨拉尔中间,左臂揽着满满一篮糖果和面包丁,右手提了两碗干酪拌浆果,像在专门等他。
她的笑容异常温和,脸上没有半分被慢待的不满。
弥斯有种微妙的不适。
再看到明娜夫人,他的精神和身体错位了一瞬。那感觉如同马背颠簸中的短暂腾空他的胸口饱胀,胃部沉甸甸的,有点想吐。
他的脑子告诉他,这个人类不仅没礼貌,还有点不正常。但他的身体拼命告诉他,他正注视着自己最信赖的人。
弥斯熟悉且只熟悉萨拉尔一个人类,“最信赖的人”只能强迫他想起萨拉尔。感受到这份诡异的“信赖”,弥斯的心情反而更糟了。
“你想做什么?”他冷冰冰地问。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孩子。”她轻声说,“抱歉让你不开心了,我们下次再见。”
“我不想再见到你。”弥斯直言不讳。
明娜没有回答。她笑着理了理棕黄发髻,抱紧怀中的点心篮子,身影消融在人群之中。
弥斯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还在商队马车上的时候,明娜就坐在凯的身边,怀里抱了一个满当当的食篮。
当时她和萨拉尔聊了什么来着?自己大半路都在睡,没听到多少。
算了,想太多也没意思。明娜夫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类,他懒得费神。
……
“你的社交水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萨拉尔轻快地说,伸手去接那些干酪拌浆果。
弥斯嗖地闪开,一碗都没给他,哪怕他已经拿不太稳了。
魔神大人的气势像极了火龙护蛋只要萨拉尔敢抢他的食物,他能当场喷出火来。
于是本着某种求知精神,萨拉尔趁他不注意,用决斗般的速度抢了一碗。弥斯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那碗甜品咕咚进了萨拉尔的肚子。
“味道真不错。”萨拉尔舔舔嘴角的浆果汁,“别这么小气嘛,你都分了海莉四碗。”
弥斯竖起眉毛:“我宁愿再把四碗倒进阴沟。”
萨拉尔:“反正你也吃不完,你假装我是阴沟好了。”
弥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当场开始往嘴里塞。只是吃到第五碗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萨拉尔是对的,人类的身体麻烦至极饥饿的感觉很难受,吃撑的痛苦也不遑多让。
结果天还没黑,萨拉尔就不得不带着消化不良的魔神大人返回酒馆。
倒也不算耽误事,萨拉尔心想。下城区的夜晚本来就不适合外出,他们的时间也算充裕
离仪式还有好几天。等时间到了,他们就去旁观魔基召唤仪式,想办法拿到十年前的记录。
罗沙城人口不足两千,参与仪式的孩子最多三四十个,能接触仪式的监护人、工作人员不会很多。
那位神秘笔友必定混在其中,大不了他们顺着名单挨个核对。
……除非“耐心”信中的召唤仪式另有所指。
萨拉尔在床边坐下,拿起写满信件的笔记。
他在夕阳光辉中翻动纸张,重读有关“耐心”的信。弥斯则在自己床上伸展四肢,与胃袋里的大量干酪作斗争。
咚咚,门口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弥斯在床上艰难地拱了拱:“喂。”
他把“有人敲门是怎么回事”“我一点儿都不想动”“你快过去开门”压缩成了一个字。
“可能是酒馆送餐,我点了两碗酸果汤,我去拿就好。”
萨拉尔居然听懂了,他啪地合上笔记,走向房门。
果然,昨晚那个女帮厨正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两碗酸果汤。它们用浅色的木碗装着,碗边装饰了新鲜薄荷叶。
“酸果汤来啦。”看见开门的萨拉尔,她的笑容温柔极了,“弥斯是不是消化不良?我额外加了些酸果,对他有好处。”
萨拉尔接过托盘,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关切地絮叨:“如果他睡前还是不舒服,可以试试煮了药草的热苹果酒。哈默备了好些草药,跟他说一声就行。”
“你究竟是谁?”短暂的恍惚后,萨拉尔问得直截了当。
“我?我是明娜呀。”
女帮厨一愣,语气就像他们相识已久,“孩子,你今天有点奇怪,是身体不舒服吗?”
萨拉尔当即后退两步,嘭地关上门。金色的防护魔法瞬发而出,将房间彻底包裹。
两碗酸果汤连着托盘打翻在地,深红色的汤汁顺着木地板流淌,像极了鲜血。
门外寂静无声,自称“明娜”的女帮厨没有任何反应。
“你发什么疯?”弥斯心疼地捡起木碗,里面的酸果汤就剩一点点了。

